《G笔尖之恋》罗幕生

9、9

　　许鹏飞听了这话，也只是摇摇头而已，心情却很愉快，不由多看了田野几眼。那小胖子正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地听着他的朋友们侃侃而谈，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崇拜表情，活像刚戴上了红领巾的小学生听新来的校长讲话，充满崇拜。那几个朋友见他这幅憧憬模样，内心大概也升腾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既然被人崇拜了那我自然也要有个好点的形象”诸如此类的想法，跟田野的交谈也从起先的调侃慢慢转向专业，七嘴八舌问起田野的创作如何。
　　“我？我吗......”小胖子不好意思地攥住衣角，羞涩又带着几分不安地报出自己作品的名字，顿了一会，又颇紧张的说道：
　　“都画得......不好......也不成熟，所以不太好意思......”
　　“你这句话错了，”陆哥截断他，斩钉截铁道：“作为一个创作者，这心态就是错的。你理所当然的，就该认为自己的作品是杰出之作，连你自己都否定自己，那别人还怎么能看得起你的东西？”
　　“咦......“小胖子疑惑的抬起头：“是这样吗......”
　　“陆哥说得太绝对化了点。”旁边的阿元接道：“不过这句话不无道理，我同意百分之八十五。打起精神点，小朋友，稍微拿出点信心给自己。你的作品带来没？让我看看。”
　　小胖子似懂非懂应声，赶紧从包里拿出早就备着的厚厚一叠稿子，恭恭敬敬呈给他们看。
　　“我看看...功夫不错，画得也挺认真的。”
　　“这故事讲得有点意思。”
　　“稍微稚嫩了些。”
　　“嗯......”
　　小胖子惴惴不安听着，任何一句评论都足能让他心惊肉跳。

　　站在一旁的许鹏飞看着这一幕场景，默不作声。
　　这些朋友都是他十来年前就认识的，那时候一起创作一起生活，通常隔三差五一起聚会，谈漫画谈技巧谈艺术谈大师谈工作谈玩乐谈女人谈心里话，畅所欲言，无所不谈。
　　只是现在，因为各奔东西的缘故，能聚在一起的机会着实难得。
　　他忍不住想起了很久以前，还充满干劲的时候，他跟这帮朋友们一起意气飞扬的模样，手上是永远也洗不掉的墨水印迹，心里头是明晃晃的，总相信一天比一天会更好。

　　“阿飞。”
　　旁边突然有人拍他肩膀，许鹏飞下意识转过头。
　　朋友喊他到窗边，压低了声音说话。
　　“你怎么想到今天过来参加聚会的？”
　　“怎么？”
　　“挺惊讶的。”
　　“我只是带田野过来多交流下。”
　　“我当然知道。”朋友说着，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过，我怎么没见你以前...有对哪个责任内作者这么上心过？还带到圈子里来？就算是程鳕，也没见你那会儿主动这样......”
　　提到程鳕两个字时，许鹏飞眼皮一跳。
　　朋友见他表情，又问道：
　　“你们现在...怎么样了？还是一直没有联系？”
　　“嗯。”
　　“我觉着你们有点儿可惜。”朋友叹了口气：“当初那会儿，能走到一起也不容易。我知道你也是难得投了真感情的，怎么当时说分就分了。”
　　许鹏飞没有说话。
　　朋友摇摇头：
　　“上周程鳕跟我打电话了，说下周回国，跟我打听你最近情况，我听那意思，应该是想跟你重新开始吧。”
　　许鹏飞默默站着，突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过去封存了好久的一些记忆，伴随着程鳕这个名字，一并涌了上来。
　　“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不想再重提。”
　　“可是...”熟知他的老友有些担心：“我也是出于好意，你们俩般配的......”
　　“这些事，你不需要去操心。”
　　朋友默然。
　　窗外起了风，满满灌进来，吹动象牙色布帘扬起，沁凉沁凉。
　　“那...”朋友又问道：“你今天带过来的这个人，是不是第二个程鳕？”
　　许鹏飞一震。
　　布帘扬得高高，掠过他肩膀，温柔的摩挲。满室温暖的黄色灯光，声音沸腾，人影阔绰。
　　小胖子跟人说得眉飞色舞，时而皱眉疑惑，表情生动无比。
　　他垂下眼帘：
　　“当然不是。”

　　聚会一直到傍晚，陆哥请客，招呼众人吃饭，饭桌上小胖子也被逼着灌了两杯，白酒才灌下肚，他脸上瞬间升腾起一团火烧云，眼神儿开始迷离，舌头也跟着打结，过了一小会，脑袋开始晕晕乎乎起来。
　　“没用的小子。”
　　陆哥呷了口酒，转头对许鹏飞说：
　　“你带来的这胖小子酒力也太差了，别说跟我扛，就连阿宋都能一杯放倒他。”
　　许鹏飞颇无奈，举杯又敬陆哥：
　　“这我哪知道。”
　　“我看他这架势，一会儿保准醉倒。”
　　“......”
　　许鹏飞揉着脑袋，颇无奈的看着已经有几分醉意，扯着桌布嘟嘟哝哝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的小胖子。
　　“一会我送他回去，你们可别再灌他酒。”
　　“你瞧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原本坐在对面的阿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一把勒住他脖子，贴近他耳朵小声说：
　　“老实承认，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我怎么不记得你换这种口味了，怎么看上这么个胖小子？”
　　许鹏飞一怔。
　　“你想多了。”
　　“怎么可能，”阿宋眯着眼睛一笑：“我跟你这么多年老交情还能不知道？你都不知道自己看他时那眼神......露骨得很。”
　　听了这话，许鹏飞显然有些吃惊，一时间心神大乱，一直往小胖子那边瞟的眼神赶紧收回来，只顾盯着手中酒杯。
　　阿宋见他动作，忍俊不禁，笑得杯中酒都跟着泼了出来。
　　“阿飞，”陆哥突然插话：“咱们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交情了，我看这田野挺好，呆是呆了点，老老实实的，好过日子。”
　　“对对，”阿宋跟着附和：“他胖也有胖的好，能生！”
　　话没说完，就笑得打跌，连陆哥都笑了起来。
　　许鹏飞却没有跟着逗乐的心思，他抿起嘴，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
　　陆哥和阿宋交换了个眼神，也不说话。

　　他陷入沉思。
　　毫无疑问，这些朋友都是了解他的，那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节居然也被他们发现，刚刚被阿宋挑明的那一瞬间，许鹏飞承认，他的心脏确实停顿过那么两秒钟。
　　就像是被细小的电流，电了那么一下的感觉。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久得他已经记不起来上次这种感觉出现是什么时候。
　　他一直记得自己喜爱的漫画中的一句台词，“我过没有梅尔的日子，已经和有梅尔的日子一样长了。”说起来虽然有些不搭，但是，他如今单身的日子，也已经和曾经与恋人相处的日子一样长。这实在是一段很漫长的时光了，虽然并不是因为和漫画中的主角那样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可他也带着些微怀恋的情绪生活着，多少能体会一点那样的心境。
　　只是......
　　想到几天前方昀将他叫到办公室说的事情，一时间又思绪烦乱。

　　饭局结束时田野已经醉得找不着北，乐呵呵笑着，抱着背包不肯松手，走路一脚深一脚浅，全靠许鹏飞扶着他，才不至于跌跤。
　　“那小子就交给你了，我们还要接着去找乐子，你一会儿也过来吧？”
　　阿宋对许鹏飞说着，见醉酒的小胖子好玩，恶作剧的去揪他脸皮儿，田野转了转眼珠，呆乎乎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不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当什么编辑，天天朝九晚五你也不嫌累。”阿宋说着，见田野没反应，手下力气又重了些：
　　“小胖子，你痛不痛？”
　　“......”
　　田野傻乎乎的，点了点头。
　　阿宋松开手，“噗嗤”笑出声来，小胖子伸手去摸脸颊，背包却因为手松开一边失衡，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这下，连许鹏飞的嘴角都忍不住勾了起来。
　　“哈哈哈哈，这小子真是个活宝。”阿宋用力揉了揉小胖子的脑袋：“喂喂，你到底多少岁了?幼儿园毕业了没有？还在读大班是不是？”
　　“...”小胖子摸着脸颊，有些不知所措的回答：“我...二十三......”说着他又傻呵呵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路旁有辆的士停下，许鹏飞实在不忍见他再接着耍宝，只得扶了他往车上去，醉酒的小胖子重得像头牛一样，即使许鹏飞力气一向够大，扶着他居然也有几分吃力，把他扶到车后座时已经有些气喘吁吁，着实费了好一番功夫。
　　坐在车上时小胖子颇不安分，大概是酒劲上来，他左扭右扭就是不肯好好坐，最后脑袋居然歪到坐在一旁的许鹏飞身上，暖暖的鼻息煽在他颈间，许鹏飞正因着他这个动作而有些僵硬的时候，车身突然震了一下，小胖子脑袋一滑，靠到了他胸口，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又拱了拱脑袋，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两只手攀了上来，牢牢抱住许鹏飞，香甜的打起呼噜。
　　前方的司机专注开车，并没有注意到车后座情况。
　　许鹏飞一动不动，只是低头看着小胖子靠在他胸前的脑袋。
　　田野的面容轮廓很是清秀，因为脸上肉多的原因，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一些，浓眉大眼的样子十分讨喜，他们的相处时间并不长，可许鹏飞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小胖子已经夺去了自己很多的注意力。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许鹏飞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