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赋》凡洛

9、轻笛怀旧

　　“师傅你真是狡猾！ ”

　　“害我们白高兴了一场！”

　　“哎哟，你又不是不知道青何师傅最大的乐趣就是整人吗。”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真的要去寒山呢。”

　　青云笑着放下手中茶杯，看着埋怨的弟子们说：“既然人选已经决定，便无悔改的可能。这件事就此打住。相比之下你们都别忘了今天我要抽查仙草炼制的口诀。项智云，你不是说为师爱整人吗？来来来，先告诉我《灵草集》第一百四十二页，紫皮暗云草的功效是什么？”

　　被点到名字的弟子悔不当初，连忙向后跑去，嘴里念着：“师傅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青何连忙长笛一指，笑着说道：“给我抓住那小子。”其他几名爱捣乱的连忙跑腿上前将其抓了回来，青何对着众弟子说：“还是同往常一样，大家可看古籍可背口诀，也可照料四周的仙草，随意而行。”

　　听到青何的话，大家伙又重新站起来，三五成群的谈论着古书中的内容、青何老师之前的可恶行为，又或者照料四周仙草。

　　云霞拉来一张椅子，坐到墨清身边，随便抓了一本书放到桌面上。苦着脸对墨清说到：“青何师傅真是爱耍人，不过也好，我们这些人不去没关系，你和宦萧宇，余浅梦都是最聪明的，要是你们都不去，那就真不对劲了。哎，我现在才知道你为什么要笑了！”

　　涟漪揉了揉笑痛的肚子，跳到桌上的古籍上窝着，对云霞说：“那墨清他们要去寒山，你们怎么办？”云霞刮了刮它的小鼻子，回了句：“当然是留在这里了，只是青何师傅也会跟着去寒山，到时候就是云锐师傅来教导，他可死板了，哪有青何师傅这么爱开玩笑。”

　　墨清听着她们聊天，自顾自的翻开从冉徵轩那里借来的《虫鸣鸟侧》，开始仔细读阅起来。而涟漪这个好奇宝宝，一直问云霞各种各样的问题，云霞一一回答它。几个时辰下来，涟漪对温南山的许多疑问都得到了解答，和云霞越混越熟。墨清偶尔抬起头插一两句，便由她们去了。
　　宦萧宇和献风献雨几人一起谈论着什么，献风偶尔说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想法，都会惹的几人大笑。
　　而之前那几名女弟子还是冷言冷语的对待余浅梦，余浅梦也只是安静的躲在一边打理着花草，没有回嘴。

　　时辰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青何抽问了几名弟子后又四处走动了一会，对众弟子说：“墨清、萧宇、浅梦留下，其他人先回去吧。”所有人都收拾了东西，告别了青何离开仙草园。

　　云霞拿起自己的书，对墨清说了声再见，又对涟漪说：“小猫眯，还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来问我哦，我和墨清的房间离的近，想过来随时都可以。”
　　涟漪朝她眨了眨眼睛，回了句：“好！”

　　没一会儿，仙草园里的弟子都走光了。留下青何与墨清、宦萧宇、浅梦三人。

　　涟漪还是对宦萧宇离的远远的不敢靠近，墨清有些无可奈何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青何随意的坐到一张桌上，打量着三名弟子，开口说到：“此次寒山之行，路途跋涉。但是你们勿需担心，我会和你们一起前去，除此以外，还有其他学术的弟子与我们同行。有木系导师佑叶，他领导两名弟子前去；水系导师水嫣，弟子两名；金系导师黑鹰，弟子一名；所以一共是十二人。”
　　宦萧宇问到：“那火系和土系呢？”

　　青何对他摇了摇头，说：“火系和土系都有要事在身，所以没有办法一同前去寒山。你们三个人要谨记，一路上要彼此帮助，寒山一带最近有妖魔出现，我们虽然有医术在身，可使用简单的法术或者植被来攻击妖魔，可要遇上力量强大的，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其他系的弟子在战斗这一方便都比我们有优势，切忌不可随意乱跑，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又转过脸对墨清道：“清儿，你平日里做事最冷静果断，以你的性格不会容易慌张，所以路上要多照顾其他人，这几日多整理一些路上用的药物，以防万一。”
　　“萧宇，你对地形地貌最有研究，虽然我这里有绘制好的地图，但是路上会出什么差错谁也不能预料，你这几日好好记住这次行程。”
　　“浅梦，你虽然聪明且肯用功，但是性格比较弱小，可是我相信你能在寒山展现出你的医术来，帮助那些被妖魔所伤的寒山弟子。”

　　见三人分别点了点头，青何复又道：“下了温南山，也有可能因为路程的关系，或许会走过平常百姓所居的城镇，所以我们要遵守规矩，不可轻易使用法术！违者严惩不贷！都听明白了吗？”

　　“弟子明白。”

　　墨清与其他二人齐声回复，青何这才安下了心，又瞧见了可爱的涟漪，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涟漪今早已经被人家摸了无数次，早已习惯，便由着他去，青何见它不再抵触自己，将它抱到了怀中。
　　涟漪这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青何师傅身上有淡淡的薄荷香味，在仙草园呆了一早上，又染上了各种仙草的味道。涟漪被他抱在胸口，能感觉到他呼吸间胸膛的起伏，正欲挣扎着跳开，青何欢喜的对墨清说：“它怎么不怕我了？”
　　墨清笑笑摸了摸涟漪的脑袋，答道：“看了一早上师傅的脸，早就不怕了。”
　　涟漪本欲逃跑，见墨清这么讲，便窝在他的怀抱里，懒的说什么了。

　　青何瞧着涟漪，又对浅梦与宦萧宇说到：“你们也可以将灵兽带在身边，若是形状比较巨大，也可以便成像它这样的小猫或者小鸟之类的。”
　　浅梦乖巧的点了点头，对青何说：“师傅，我的灵兽是织梦蝶，带在身边不会有什么问题。”
　　宦萧宇看着青何怀中的涟漪，也对青何说到：“我今日没有把雪狼带在身边，怕它捣乱。出门以后让它变成狼狗的模样便可。”
　　又转过身看了一眼墨清，说了句：“到时候不要怕我的雪狼欺负你的小猫眯就行。”
　　墨清想他还在为当日自己在院子里所说的话感到心中不满，淡淡一笑回了句：“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青何见两人起争执，笑着打圆场：“好拉，既然事情已经这么决定了，你们就都回去休息吧。”又笑着摸了摸涟漪可爱的小脑袋，将它还给了墨清。
　　墨清等人都向青何问候后离开了仙草园，涟漪跳到墨清肩上，两又从之前进来的仙水帘水洞中走了出去。

　　到了瀑布外边，宦萧宇对浅梦说了句：“我先走了，明天见。”
　　浅梦温柔的笑着，小小的脸蛋后面衬着蓝色的瀑布水，眼神天生带着一股柔弱，对他回道：“明天见。”
　　宦萧宇招来行云离去。

　　墨清带着涟漪正准备离开，浅梦向她小跑过来，喊了一声：“墨清。”
　　墨清转过头望她，用眼神问到“有什么事吗？”

　　浅梦对她笑笑，因着她本就长的可爱甜美，这一笑就像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样迷人，她对墨清说到：“我有些紧张，毕竟我从小在温南山长大，没有离开过这里。以后去寒山的路上，要麻烦你照顾我了。”
　　墨清闻言冲她淡淡一笑，回到：“有宦萧宇呢，他平时都挺爱帮你的，你放心，麻烦不到我。”
　　浅梦听她这么一说脸颊立刻就红了，不好意思地说到：“没有的事拉，那我回去打理了。再见。”

　　墨清看着她逃似的背影，心里觉得惋惜。这么心地善良的一个女孩子，因为性格懦弱不敢对别人的攻击还嘴，所以经常被欺负。还好平日里有个宦萧宇经常帮助她，可反而因此更遭嫉妒，也不知宦萧宇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真的像其他人所说的喜欢她？
　　想到这里摇了摇脑袋，喜欢又如何，那都是别人的事情，与她林墨清无关。

　　涟漪瞧了瞧四处的风景，趴在墨清肩上摇着猫尾巴，对墨清问到：“我们回去吗？”

　　墨清看四周再无他人身影，又转过身向仙草园折行而去，对它说：“看青何师傅。”
　　涟漪刚刚被青何抱的不好意思，而青何却只当它是灵兽，并无其他想法。它用爪子挠了挠墨清的肩头，说：“又要干什么？”

　　多亏墨清看不出来猫也会害羞的，她自顾自的照原路返回仙草园，对它说到：“不干什么，看看他而已。”

　　墨清没有直接走向前去，她站在一颗巨大的铁鳞树后方，看着独自一个人呆着的青何。

　　他坐在一块怅云石上，背影有些落寞，眼神不复之前的嬉笑迷离，垂着眼眸仔细端磨手中纹路精美的长笛，神情微微有些悲伤，修长的手指磨挲着笛身，又轻轻闭上眼仰起头。
　　没有一名弟子的仙草园复又安静下来，四周只有灵气弥漫，仙草轻轻摇曳，无声的陪伴着青何，墨清习惯了他总是如此，只是眼神恬静的望着他。

　　涟漪紫色的眼瞳中满是青何孤单的侧脸，它有些不忍的对墨清轻声问到：“他怎么了？”

　　青何又睁开双眼，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对着空气说到：“偷看别人，可不是好习惯哦。”
　　涟漪心中一惊：被发现了？！

　　墨清从树后走出，坐到他身边的怅云石上，静静的看着他：“又是十二月初三了。”

　　青何低眼瞧着那笛子，心中有着无数的惆怅，低叹一口气：“是啊。”
　　墨清瞧着前方一株碧落草，伸出手去将它捧到手中，碧落草的叶子极其柔软，墨清将手指轻轻刮与上面，碧落草便是一阵收拢，将她的手指包围住。

　　她没有说话，她知道青何还有下文。

　　“又是她的生辰了。以前总是能够和她，还有我们身边的朋友们给她摆寿宴。她出生在雪天，便特别喜欢雪，一到冬天就赤着脚跑到雪地里，也不怕冷。跟我们一起推雪人，打雪仗。”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让人不愿意提起的事。现在的她，在我们不能所打扰的地方，虽然知道那地方离这里很近，可是我想，她不愿意我们前去打搅，她承受了太多的苦难，已经满心疤痕，我不愿意再去打扰她的清宁。”
　　“这笛子为她所赠，每年的今天，夜晚及至，大雪纷飞的时候，我都会吹一首曲子。算是送给她的贺礼。她说即使她在离我很遥远的地方，也能感受的到，听的到。”

　　墨清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像是过了好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来，看着青何说：“师傅，你这么多年都不肯告诉我，为何今日却肯开口了？”
　　青何淡淡地笑，对她说：“我能感觉的到，当年伤害她的人已经出现。她说过，若他想得到那样东西，除非踏过她的尸体。”
　　“多年前被埋下的那笔账，再过些时日，怕就要有人来算了。”

　　墨清静静地听完他所说的话，抽出一只手轻轻抚摸那只长笛，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脑子剧烈的一疼，她捂住脑袋“啊！”的叫了一声，手中盆栽“啪！”的一声后掉落在地。
　　青何见她如此，慌了神，紧张地抓住她的肩膀问到：“清儿！怎么了？！”

　　可那疼痛只是一瞬间便消失了，但仅仅那么一秒种的时间，便疼的叫墨清快要昏死过去。
　　涟漪也被她吓坏了，跳到了她的怀中，紧张的问到：“墨清！墨清你怎么了？！”

　　墨清白着一张脸，回到：“我也不知道，刚刚我的神魄像是被人撕开了一样，好疼。”
　　青何眼瞳一紧，对她问到：“魂魄？难道有人对你施了符咒？”说完将她拉到面前，将手掌轻抵在她额门，口中念念有词。
　　过了一会儿神色古怪的说：“并没有什么异象，会不会是你最近没休息好？”

　　墨清已经不再感到疼痛，可是刚刚一阵实在是痛的揪心，她有些后怕的点点头，回了句：“可能吧。”又静静坐了一会，发现之前的疼痛完全消退，取而带之的是一种无限畅快的感觉，好像脑中被封锁了什么东西，一直不得释放。刚刚那一疼，却将自己的身体带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感觉。

　　她站起身，对青何说到：“已经没事了，今天能听到你讲故事，真是难得。”
　　青何见她脸色不再惨白，反而相比之前红润了许多，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想，对她说到：“早些回去吧，好好休息。七日之后还要赶往寒山，你可不要病倒了。”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她问到：“肚子饿了吗？”
　　墨清这才想起今日自己什么都没有进食，虽然温南山的弟子大都有一些灵力在身，甚至有些人只是吃一些丹药便应付了进食的问题，可是到现在过她什么都没有吃，毕竟不是仙体，感到饥饿也是再所难免，便对青何说到：“本来打算回去吃点什么的。”

　　青何担忧的看着她说：“你从小就这样，若南月还在，一定会将你狠狠训斥一顿，又回去给你做一堆好吃的。”

　　“南月”二字，墨清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听见，想起了这位已经不在的人，心中的伤感像静谧了许久的水面，突然涌起巨浪来。却也只是一小会儿，她又收敛了心中情绪，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看着青何说：“师傅，那我先回去了。”
　　青何知道说了不该说的，有些尴尬，便点了点头默许了。墨清带着涟漪又一次离开仙草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