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风吟》眠一

2、长亭暮 他扬了一下

　　两人在梨花树下站了一会，忽然，一阵琴音便从远处传来。琴音低沉而平稳地持续着，仿佛在奏乐者指尖的撩动里，参差了不少寂寞、淡泊的平静,就像被贬入凡间喝醉了的仙人的眼眸，透露着捉摸不到的浑浊。
　　“啪”一声清脆的断弦声传来，琴音生硬的停住了。想着寻找弹琴的人，苏沉烟和谢以沫追随着那琴音寻去，只见一位青衣男子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蹙着眉，心疼地看着断掉的琴弦。
　　青衣男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有点惊讶。
　　更惊讶的应该是苏沉烟和谢以沫才对，她们以为这美丽的琴音本应是女子奏出的，没想到却是男子，而且，而且，竟是如此俊美啊！春日的阳光洒在男子的黑发丝上，映出点点波澜，剑眉星目，那目光更胜似有点灼热的阳光，让人不敢直视。
　　“原来是美丽的两位姑娘，在下琴技不怎么样，见笑了。”青衣男子起身，道。
　　“不不，公子的琴音非常美，我们很是有幸得闻一曲。”以沫拉着沉烟说，“对吧？”
　　苏沉烟只是生生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只是今天状态不佳竟然弹断了弦，不如请二位我的院子里喝茶弹曲，如何？”青衣男子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睛。
　　没等对方回答，他似忽然想到了什么，接着说“不过，一人弹奏就太没意思了。请问哪位姑娘会琴，愿意与在下合奏一曲？”
　　谢以沫立即答道：“沉烟的琴技可好了。在城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呢~”
　　苏沉烟看见她这大大咧咧地夸奖，羞羞地摇头：“哪里。”
　　“如此甚好。”
　　顿一顿，他又说：“我叫晏寒。”他扬了一下嘴角，这般的笑容就像是神赐的礼物。

　　苏沉烟二人虽晏寒来到一庭院中。这挺远并不大，种了许多花。谢以沫一一数出来：桃花、杏花、梨花.......都是春季的花儿呢。风一起，叶与花一同落地，撩起他们细长的发丝漂浮在空中。
　　谢以沫扯了扯苏沉烟的袖子，指着门口的匾牌问道：“沉烟沉烟，上面写的什么呀？好潦草，我看不懂呢。”
　　苏沉烟无奈的摇了摇头，正要回答，谁知晏寒便道：“是‘邀花阁’。我起的，挺俗的吧？”
　　“没有啊，”谢以沫摇头“这庭院中种的都是春季的花，这邀花便是邀春之意吧。一年之计在于春，所有最美丽的开始都在这个季节呢。”
　　“哈哈，姑娘说得对，敢问姑娘芳名？”
　　以沫大方地给他回了一个笑容：“谢以沫。”
　　“感谢能够相濡以沫么，好名字。”晏寒说完，便回屋拿琴去了。

　　苏沉烟和谢以沫坐在庭院中细细地品着香茶，不一会儿，晏寒便拿着两张琴出来了，将一张看似较为精致的琴交给苏沉烟。然后，他长袖一拂，便随意坐下了。
　　晏寒并不如少女纤细的手指在琴丝间划走，挑拨起一个个音符。第一个音便如沉寂的雪山般冰冷悲凉，这是一首哀伤离别的曲子，低沉的音调在仿佛脑海里勾勒出一个灰沉的画面：一个旅人，怀中抱着一张琴，孤独地坐在船头，任传在湖面上任意漂泊。她们不能明白这首曲的悲伤从何而来，无由来的、莫名的悲伤更加可怕，仿佛要狠狠揪着她们心底的那份过往，害怕和抗拒渐渐溢出。那是灰凉、不愉快的过往，就像......这首曲子一样。
　　可是，但当谢以沫的眼泪忍不住要夺眶而出的时候，一阵不符合这悲伤的境界却又如它相似的曲调隔空而来。
　　谢以沫猛然睁开眼看，原来是沉烟！只见苏沉烟一袭淡黄的长衣，黑色的长发顺滑而下到胸口，领口上精细的花纹分明可见。她闭着眼，静静地坐在那里，只有双手在琴上弹奏。
　　苏沉烟与晏寒弹的是同一首曲子，晏寒的是悲伤得快要让人绝望，而苏沉烟的音调带着那么一点轻松和淡泊，像天上的浮云，一会聚一会散地漂浮不定。而这两种曲境混在一起，就像沉在深渊里的人，不经意地看见了忽隐忽现的阳光。它微小而捉摸不到，但哪怕只是见过一次心底里也会坚定地相信它永远地存在，就在那里，哪怕看到的只是想象。
　　一点点淡黄的希望给了沉暗的灰光明，它渐渐地活跃起来，褪掉了身上的灰色，变成了像大海般沉静而幽邃的深蓝。
　　就这样，好像很漫长的曲子结束了，晏寒微微地抬起投来看向苏沉烟。刚才，她，居然慢慢地改变了他心中曲的境界。要知道，本来这首曲子就是极其悲伤的基调，是由他师父所作。而这个女子，心里到底是有多么的干净的净土才能给灰暗的世界抹上色彩。真是有点不可思议呢。
　　苏沉烟感觉到晏寒看着自己，心中有些小的羞涩，站起来，主动的搭话：“晏公子，请见谅我在你演奏时突然凑进去一起合奏。只因这首曲子是我很久之前便学到的，今日忍不住怀念便一起弹奏了。没想到公子的琴境如此丰富，怕是我，这辈子也领会不到的。”
　　“不，姑娘过奖。在下与姑娘的曲境完全是不同的境界。我也非常惊讶，你能将《长亭暮》这如此悲伤的曲子弹得轻松自若。”
　　“咦？原来这首曲是叫《长亭暮》么？”沉烟突然问道。
　　“怎么？原来姑娘不知？”晏寒的反应倒还比她还惊讶。
　　“嗯，是的。”苏沉烟说，“我的师父之前教我这首曲子时并没有告知我它的名字。长亭暮，名字还真美。”
　　谢以沫不知什么时候泡好了一壶茶，欢快地向他们招呼：“你们弹了这么久琴也不累么？来喝杯茶吧~算是我对你们送我一场听觉盛宴的报答！”
　　晏寒喝了一会的茶，看向苏沉烟突然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苏沉烟。”
　　“哈哈，原来晏公子你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苏家二小姐苏沉烟吗？在城里，知道的人比不知道的人多哦~”谢以沫说。
　　晏寒扬了扬眉毛，笑着说：“哈，是吗？我只是个旅客，可不知道这城里的大小事啊。不过今日在此，算是领会到了，苏小姐果然很优秀。”
　　随后，晏寒便将刚才苏沉烟弹奏过的琴递到苏沉烟面前，示意她收下，说：“好琴遇上知音才不枉是好琴。我想，这无邪琴再也不会遇到比苏姑娘更般配的知音了，在下的一份心意，请收下。”
　　“这......这怎么行？我，我不收。”苏沉烟变得有些惊慌。
　　“哎，沉烟，晏公子送你一张好琴怎么拒绝呢？收下吧，嗯？”谢以沫突然跑来插一脚。
　　晏寒眼神坚定地望着苏沉烟。
　　“可是......”苏沉烟仍有些犹豫，顿了顿，才羞红着连接下琴说：“那沉烟先谢过公子的琴了。”
　　晏寒微微莞尔，心想，师父，看来只有这无邪之人才配得上你这无邪琴啊。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本来在草稿里是分两部分的，结果有一部分字数太少便合并起来了，又重写了一次。还蛮多多字的啊啊啊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