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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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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开厚实的门把手,入目的大厅是坟墓般的空旷,冷风将墙纸吹得刷刷作响,吸血鬼的居处那特有的尸体腐败的味道已经极淡,人血的温暖更是像从未出现过。
门在我的身后慢慢合上,因为长年的疏于管理而发出令人厌恶的咯吱声,像是鳄鱼撕咬猎物的声音。
我全身的肌肉都在觉醒,我从未见到这样的场景,壁上的碗灯破碎了一地,掩去了浓重的血腥,蜿蜒着地污浊一直流向远处,模糊成一片的黑暗。
而同时,扎尔斯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消失了。
小心地隐去了自己的气息,我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只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我所希望的。
沿着血污向前走,小心地避开所有有心跳的地方,血的引诱,无法停止的饥饿,对现状的不安和对日出来临的恐惧使我变得越来越焦躁,而脑海里一再重复的过去更是把我逼得快要发疯,终于,我找到了扎尔斯地下古堡的暗门,实际上我差点错过它,如果不是因为那大开着的光明实在引人注目的话。
地下古堡里的损坏要比上面好得多,至少大部分碗灯都还亮着,我沿着新鲜的血腥味向前走。一扇又一扇的门从我眼前掠过,终于,我找到了我想要的。
五个人类。
在将要扑上去的一瞬间,我犹豫了,我无法同时杀死他们所有人,这就是问题,他们会想法设法地逃走,人类有所有其他生物无法比拟的智商和求生欲望,就像那个被我吸干了所有血液还跟着我走了一个街区的混蛋。
突然,一阵尖叫传来,接着又是断断续续地几声,还能尖叫,说明威胁并非一击致命,不是吸血鬼,那么会是什么呢?
在我模糊的视线里只有铺天盖地的黑色,和重重叠叠扇动翅膀的声音,鼻翼是令人作呕的腐肉味,是吸血蝙蝠么?不,不会的,吸血蝙蝠和我们一样只是吸血,除了极个别被‘永远’逼疯的,没有人会想吃人肉,那么,这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突然,我的胳膊被人抓住了拼命向后拉,该死的,我竟然分神到了连他们经过都没有察觉,终于,顾忌后面的东西,我转过身跟着跑了起来,听说以前有一个吸血鬼到丛林去旅行被水蛭吸干了血死了,我可不希望变成那样,那太可笑了,不是吗?
跑过一个油灯又一个油灯,一扇门又一扇门,一条走廊又一条走廊,当我们停下来的时候,身后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四处都静悄悄地,只能听到我们粗重的喘息声。
我从未喘得如此厉害,简直像是个人类,缺少血液,临近日出,遇见怪物,哦,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糟了。然而,上帝从不让你失望,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他们中有的人并非普通的人类。
‘看····看他···’突然,我面前的一个穿着灰色毛衣戴眼镜的青年用手指着我,他发现什么了?不,不会的,除了那个瘦竹竿和他,谁也不会发现我不是人类的事实。
‘什么?彼特?你看见了什么?’站在他身边有着浓密毛发的高壮男子一把提起彼特的前襟,恶狠狠地问。
我一下笑了出来,很有趣的剧,在我看来,他的恐吓只是被吓破胆的证明,用威胁其他弱小的人来消除自己的恐惧。
‘你笑什么?’出乎意料的,高壮男子突然放下彼特大步向我走来。
‘停下!’瘦竹竿挡到了我和他之间。呵,驱魔者,你是无法阻止自己找上死神的人的。
‘让开,亚历克斯。’高壮男子总算恢复了一点他本就为数不多的理智。
‘够了,比尔,放开我哥哥,’一个有着棕黑色头发的高挑女士冲到了他们之间,拉开了他们,‘这是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吵,嫌不够乱吗?有力气吵就给我去找休息的地方,你也不想我们在严冬睡地板的吧?’越说到最后,听得声音越见轻柔,恩威并施,了不起的女士。
意料之中的,我收到了两道火热的视线。用膝盖想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一道是大块头比尔,警告我小心,总有一天要收拾我,另一道是瘦竹竿亚历克斯的警告,不要伤害这里的任何人。
我微有些苦恼,我真的很不受欢迎吗?当年我可是吸血鬼剧院里收到玫瑰最多的吸血鬼,肤浅的人类全都沉浸在那种真实的邪恶中难以自拔。新世界的人类果然很有趣。
但是,如果不是我的话,那么,刚才那个叫彼特看的应该是——我的身后。
我转过身去,看清眼前的情况后忍不住倒吸了口气,在我们来的路上,所有的油灯,全都,熄灭了。
我转过身来,在每个人的脸上都看到了清楚的恐惧。
‘这面墙是空的!’突然,大块头比尔的叫声打破了这无言的静谧,第一次,我觉得世界上有些神经错位的人还是有好处的。
所有人都向比尔的方向靠拢过去,我和亚历克斯对峙着,我有些焦急,对鲜血的渴望充斥着我的每一个细胞,它们叫嚣着,而我的理智却告诉我现在不是时候,我也许是这个世界上很古老的吸血鬼之一,但我并不强大,百年前的那场亡族之战几乎杀死了我,而有些伤害永远也抹不去,我永远无法变回以前那个威鲁特。
‘走吧。’最后,我妥协了,僵持的局面只会令情况变得更糟。
当我们到的时候,我看见散落一地的砖头,以及,在其中心那扇纯黑色的门。门上有黑色天使的浮雕,奇怪的是,天使没有眼睛。
我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但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把门封在墙里,两种情况,不能从内打开,或者,不能从外打开。无论是哪一种,毫无疑问,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还有那没有眼睛的黑色天使,那又意味着什么?
‘这古堡属于我而又不属于我,威鲁特,你要记住,这儿是吸血鬼的墓地,恶魔的沉睡之所,不要吵醒那些孤独的亡灵,来,到这儿来,乖乖的,把你的手伸出来······’
大块头比尔的手已经握住了门的圆形把手。
‘不,不,不要打开。’
‘你说什么?不能打开,为什么?你知道些什么?’亚历克斯妹妹咄咄逼人的声音,哦,我开始讨厌她了。
‘你是谁?你的衣服,还有你说话的嗓音,你从哪儿来?’眼镜彼特特有的神经质地询问,那瞪圆眼睛的样子真像一只受惊的驯鹿。
分散的人缓缓围住我,他们并没有拿出任何武器,但那绷紧的肌肉已经说明了一切。
‘雷奥。’我看着他的方向,缓缓地说。
‘你认识雷奥?’大块头比尔震惊地看着我,又回头朝着门的方向大吼,‘雷奥,你认识这个婊子?’
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他扭曲变形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我的脚边并慢慢穿过我,但逆光使我看不清他的脸。
他没有说话。
‘好吧,各位,不要闹了,’是那位过分聪明的女性,‘我们进去再说吧,外面太冷了。至于你,’她说,‘最好可以解释一下。’
所有人鱼贯而入,我尽量不引起注意地走到雷奥旁边。
‘是你打开了门?’我小声地问。
‘不是。’
‘那是谁?’
‘我不知道。’
‘后面的人快一点。’又是那位女士,哦,她可真擅长打断别人的事。
从会被我想成怪物的嘴的门进入后,我认真地环顾着这间密室。
这是一间正方形的房子,大约100平方码大小;四角上有老式的油灯,燃烧状态;屋顶和墙壁是平常的石制;杉木地板;四具棺材呈对称形摆放,间距相等,已经打开了,里面只有上好的天鹅绒衬垫;棺材较长的两端前方的地上各有一只熄灭的蜡烛。
‘好了,大家听我讲。’黑发的聪明女士说,‘哥哥,可以麻烦把门关一下吗?’
我们看着亚历克斯关好了门。
黑发的女士拍手再一次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累了,但是我们有一些疑问必须解答,首先,请容许我自我介绍,我是艾瑞,艾瑞伯蒂,他是我哥哥,亚历克斯伯蒂。’
‘彼特诺顿,’眼镜彼特快速地环顾四周,‘这个大块头是我的室友比尔拉蒙,我们都是费城大学二年级的学生。’
我看着雷奥,说实话没有那双红眼睛,我很看不惯他的脸,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动物特有的定律,你知道吗,威鲁特,看任何东西,包括人,都不能只看身上那一个闪亮的点,你将很容易被那个吸引,但是记住,那并不是最重要的,常人无法察觉的细节才更重要,只有注意到细节,你才能比其他人都看的多。’
‘喂,喂····’
‘恩,什么?’我说。
‘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太苍白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有的是疑问,有的是担心,有的是观察。
‘是的,恩,我有点饿,还有这些事,把我吓坏了,你知道的,’我笑着对一脸担心的彼特说,‘威鲁特,我的名字。雷奥,’我指着站在我身边的雷奥,‘我的朋友。’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聪明的艾瑞,一针见血的问题。
‘他来找我。’雷奥说,‘好了,艾瑞,这些问题明天再说好吗?我们都很累了。’
艾瑞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不断打哈欠的彼特和沉默如山的比尔使她的话停留在喉咙里,‘好吧,可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我看着她,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我们睡在哪儿?如果在地上睡一定会被冻死。’
‘那些棺材,我们可以睡在棺材里,里面有天鹅绒可以保暖。’雷奥说。
‘棺材·····好吧,就算睡在棺材里面,可是这里有四具棺材,可是我们有六个人。’艾瑞眼睛一刻不眨得看着雷奥,里面全是希望的光芒,哦,我想我知道些什么了。
‘我和威鲁特睡一个棺材,彼特和你哥哥睡一个。从比尔开始,我们一个个地守夜。’
艾瑞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粗鲁地把彼特和比尔拍醒。然后,他们一起离开了。
我听着彼特喃喃的呼痛,笑着说:‘哦,雷奥,那位自作聪明的女士已经爱上你了,你怎么可以对一位爱你的女士如此失礼呢真是想不到,雷奥,还有女士会喜欢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家伙,你拿什么骗了她?你的美貌吗?还是你的神秘和博学?真是值得庆祝,需要我把我她变成同伴吗?’
‘够了,威鲁特,不要再说了。’他烦恼地低斥,看起来就像·····就像被戳到了痛处。
我突然间明白了之前我想不通的问题,为什么雷奥会阻止我动手,这是一个我从未想过的答案。
‘你真的爱上了她,雷奥,你疯了吗?你知道的,你知道······’
‘是的,是的,我知道·····我一直知道的······’他喃喃。
我看着他皱紧的眉头和他眼底的痛苦,心里很悲伤,我总是无能为力。
‘威鲁特,答应我,答应我·····’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抓住手有两种不同的意义,想要控制和请求。我想他两种都有,如果我不同意,他会杀了我。
‘我不会说的,’我说,‘但是我很饿,雷奥,我很饿。’
‘我知道,我有办法,我不会伤害你。我们走吧。’
他向密室的中心走去,我不得不跟他一起走,因为他紧紧抓着我的手臂。
这些棺材都比平常的要大一些,也许跟使用者的爱好有关,旧世界的吸血鬼们对棺材很讲究,但对于两个成年男子的身材而言还是小了点,我们不得不侧着身子。
在互相道过了晚安之后,光亮一点点地从我的眼前消失,最后啪的一声,彻底陷入了黑暗。
‘吸吧。’他说。
‘什么?’我说,他换了姿势,但是我什么都看不见。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他的手上。
‘吸我的血。’
‘你疯了吗?这个想法蠢极了,他们已经睡着了,我们只需要出去就可以吸到血,我们用点吸就好,不会要了他们的命的。来吧。’我轻柔地说着,尽量让这番话有吸引力。
‘不,我永远不会伤害她。’他的死脑筋让我无话可说,‘也不会伤害她的朋友们。’
我沉默着,因为我的口腔里充满了他的血,这陈旧的血液让我反胃。
在陷入无觉的沉睡的最后一刻,我想,我是被什么病毒感染了吗,只吸了生存所需的血量。你知道的,他不会成功,没有一个吸血鬼可以逃脱永生孤独的命运,是这样吧?扎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