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若如初夏未央》青螭

5、白头翁

　　乌烟瘴气的房子里，一大堆男男女女在喝酒，唱歌，打牌。茶几上到处是空了的啤酒瓶，烟头扔了一地。见到秦初白和夏未央进来，热火朝天的一群人纷纷噤声。音乐声嘎然而止，屋子里安静的出奇。
　　未央进到了屋里，闻着呛人的烟味儿，眉头都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想起幼年的她被夏鸥领着到了某处，那里也是乱糟糟一片。有许多打扮得像妖女一样的女人在唱歌跳舞，还有人躲在暗处做那些隐晦的事。那个时候的她，紧紧地拉着夏鸥的手，如同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这般想来，她抓着秦初白的手又紧了几分。秦初白料不到泼辣的夏未央也会害怕，心底软了几分，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近自己。
　　夏未央心中觉得不妥，可是在这四周都是狼眼睛盯着她，她唯有紧紧抓住秦初白。
　　“秦大哥，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峰哥。”
　　那个叫阿飞的男人很快就朝着楼上跑去，一旁的混混见状，急急地拉车开旁边的男男女女，将沙发让了出来让秦初白和夏未央坐。又是抽烟又是开酒，递给秦初白时表情谄媚。却不料秦初白不领情，一抬手挡住，脸色未变，轻轻说道：“我不抽烟喝酒，谢谢……”
　　他处变不惊，那献殷勤的混混却是一脸尴尬，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拿旁边的人撒气：“看什么看，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快去给客人倒杯水来！”
　　夏未央急着找弟弟，轻轻摇了摇秦初白的手臂，小声问道：“我弟弟——”
　　“稍安勿躁。”秦初白不等她说完，轻轻摇摇头。他还没有把握赵峰会念他们旧日的矫情放了李少陵，毕竟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他已经不是当年的秦初白，赵峰在这□□大染缸呆了十年，又岂会还是当年那个憨厚的赵峰？
　　想到这，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带里的手机。
　　不过，他还有后招。
　　很快，楼上传来啪啪的声音，很快，一个高个子男人赤裸着上半身就跑了下来，连衣服都顾不上穿。看到秦初白，眼睛里露出了激动的神情。随后一个大巴掌拍在了秦初白的肩膀上。
　　“好你个白头翁，你他**还知道回来啊！老子以为你被人嗝毙了！”
　　秦初白也是一愣，看着面前站着的男子，有些不敢置信。随后激动地握着赵峰的手臂，紧紧抓住。
　　“峰哥，小白回来了……”
　　那男子紧紧抓着秦初白的手臂，久久没有说话，眼睛里似乎渗着水光。夏未央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素闻男人的兄弟情义难得，而她这般看来，竟然也觉得心底某处软软的。看着两个男人惺惺相惜的模样，她竟然忘记了面前站着的这个叫峰哥的男子是□□的老大了，全然不觉得他可怕。
　　过了老半晌，赵峰才算是反应过来，一侧头看到了傻站在一旁的夏未央，猛然愣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置信。
　　“小姐可是姓夏？”
　　夏未央看到赵峰的眼睛里有异样的光芒闪过，当下觉得奇怪，眼前这陌生男子如何认识自己？随即点头颔首，诧异问道：“峰……先生怎么会认识我？”
　　她虽然羡慕秦初白与面前男子的感情，但要她叫他一声“峰哥”，却怎么也觉得别扭。
　　赵峰却是闪避开夏未央的探寻，只淡淡笑道：“自然是识得的，Z市三大企业的巨头之一，思云科技的美女总经理，岂会不认识？”
　　秦初白看出了赵峰眼中的异样，明白赵峰隐瞒了什么，他不说，秦初白又不好过问。当下将心中的疑惑压下去。
　　夏未央倒是料不到赵峰会这般打趣自己，她与赵峰素昧平生，初次见面，他说话这般熟络，是好是坏？她实在不愿意与□□禁区扯上什么瓜葛，奈何救弟弟要紧，秦初白不说，她也不敢贸然行动。若是惹怒了面前的这个男子，岂不是前功尽弃？
　　秦初白和赵峰十年未见，自然有许多话说，从现在说到过去，回忆起童年的时光，没完没了。可惜夏未央在一旁等着，渐渐不耐烦起来。
　　赵峰看出了夏未央的不安急躁，右手下意识地抚摸着手指上的玉戒指，眼睛里带着一丝疏离的笑意。
　　“夏小姐这次和我白老弟来此，所谓何事？”
　　秦初白淡淡看了夏未央一眼，随即开口道：“不瞒大哥，小弟这次来，却是有两件事想和大哥商量。”
　　赵峰看秦初白一脸严肃的表情，顿时一愣。这还是曾经那个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小白吗？短短的十年，秦初白的性子都被军营磨光了。看着秦初白眼睛里突然爆射出的一股凌冽正直的气息，赵峰的脸色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白老弟你说。”
　　“小弟和夏小姐颇有些渊源，夏小姐有个弟弟，因吸食白粉饱受摧残。今日从家中逃脱之后一直未归，小弟听闻其弟到了大哥您这儿，所以想请大哥帮忙寻找。”
　　赵峰一听吸食白粉一事，脸色大变。朝着先前那个谄媚的男人轻轻瞥了一眼，那男子已经是浑身颤抖，战战兢兢地朝着赵峰跪了下来。
　　“怎么回事？”
　　“大哥……小弟也不知道啊，会不会……会不会是搞错了？”
　　赵峰冷哼一声，满面冰霜。夏未央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只觉得眼前一花，伴随着“啪——”的一声。那个谄媚男遭到了赵峰的一巴掌，身子猛地朝后跌去，这一巴掌够狠，致使她扑向了茶几，乒乒乓乓碰到了满桌的酒瓶。
　　这时候，旁边那个叫着秦初白大哥的阿飞猛地凑了上去，凶狠的拽着那谄媚男的头发把他提起来，那男子哭着求饶。
　　“陈二龙，我告诫过你，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
　　夏未央从未见过这般情景，只觉得触目惊心。那个被赵峰打了一巴掌的男子脸上臃肿了起来，五条手指印就赫然印在了那男子的脸上。那男子不敢反抗，急急地跪倒在地上求饶。阿飞面露狰狞，和先前的沉默温和完全不一样。他拽起了那谄媚男的头发，狂扇了他几个耳光，随即用膝盖猛顶他的肚子。
　　夏未央离那男子很近，能听到阿飞用膝盖顶他的肚子的声音，还有他的肺部发出来的咯咯声。
　　秦初白不出声，赵峰面无表情。很快，那个男子被打昏了过去。赵峰的眼睛瞄了一眼，阿飞立刻停止。随即有人将谄媚男拖了下去。
　　赵峰随意地点燃了一根烟，猛抽了一口。夏未央原本就紧张得不知道如何呼吸，赵峰的烟圈吐出来喷在了她的脸上，夏未央被呛着，肺部一阵难受，咳嗽怎么也停不住。
　　赵峰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就将手中的烟摁灭，就如同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情。秦初白在一旁看着，疑惑地侧头看了咳嗽的夏未央一眼，心中多了一分猜测。
　　“白老弟，这次是大哥的管理失职。手下的人瞒着我做这不干净的勾当，大哥请老弟担待。”
　　秦初白的眼神有些复杂，他所调查到的赵峰，自从五年前从监狱出来就做了禁区的龙头老大。跟随他一起打拼的都是些狠戾角色，偏偏跟着赵峰出生入死，甘愿听从他的指挥。这样的赵峰，若没有心机，绝对不可能站在今天这个位置上。
　　只是，若是论感情，他真的能左右赵峰的行动吗？如果不能，他接手Z市，就得不偿失了。
　　过不了多久，李少陵就被请进了赵峰所在的房间。夏未央一看到李少陵一身是伤，顿时急急地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怎么伤的？谁打的你？”
　　李少陵看到夏未央，开始是惊愕，随即倔强和不甘代替了欣喜。
　　“我不需要你管！你凭什么管我？！”
　　毕竟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他一侧头，一副屈辱的样子，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再看夏未央。
　　夏未央却是心疼，根本不顾李少陵的别扭讥讽，只上下查看李少陵的伤势，随后怒视着赵峰。
　　赵峰在心底苦笑，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神色。阿飞在一旁急着替赵峰解释道：“夏小姐，您弟弟闯到我们这儿，连伤了好几个兄弟。若不是见他毒瘾发作，二龙恐怕早就把他……”
　　夏未央一怔，随即想到李少陵伤了陈姨的事情。又想起她现在是在赵峰的地盘上，要把人带回去，还得经过赵峰的允许。心下后悔不迭，腾出的一只手拽着秦初白，死死攥着不松手，偏偏脸上又不肯示弱。
　　“赵先生……”夏未央还没有想好措辞，只能求助地朝着秦初白看去。赵峰在一旁看夏未央急着朝秦初白求助，心下只觉得有什么微微扯着，难受异常。
　　“阿飞，领着他们出去。我累了……”
　　赵峰忽然间只觉得意兴阑珊，阿飞随意地瞥了一眼夏未央和秦初白，点了点头。
　　秦初白原本还想说什么，他来任职的事情，第一步就是想和赵峰达成协议。若是这一关打不开，他在Z市将步步艰难，如履薄冰。
　　可是看赵峰一脸疲惫的样子，知道今日这事不能继续了。只好拉着夏未央和李少陵离开。
　　赵峰看着夏未央急急离开的背影，想起曾经那个被巴虎领到他的面前的小天使。
　　嗨，未央，我回来了，你还记得吗？
　　赵峰下意识地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他的眼神有些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