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歌如雨》愚美人

6、【5】 伴着鸟鸣声

　　伴着鸟鸣声，纪瑾自然而然地醒来。
　　盛夏的天空亮得早，像海一样蓝。也是21世纪受尽污染的天空无法比拟的。
　　一大早，纪瑾远远的看见纪瑜从避暑山庄的后山回来，手里捧着五颜六色的野花。应该是采花吧。纪瑾眯着眼睛打量。
　　有时真的不得不佩服一下纪瑜，所有在纪瑾眼里无聊之极的玩意纪瑜都会乐在其中。比如现在这个采花。换成是纪瑾的话，保不准催花来得更容易。暗自感叹，毕竟不是大家闺秀，那些高雅的活动实在不适合自己啊！算是有自知之明吧。
　　“小谨，又在发呆了啊！”是喔，真的在发呆了，连纪瑜走到身边都不知道。
　　“小谨，”似乎心情不错，不停地摆弄着手中的野花。“山那边花开得漫山遍野。刚刚摘下的，很好看……”
　　纪瑜随手抽出一朵，插在我的发髻上。小花漫着淡淡的黄色，又夹着些淡绿。纪瑾对植物没什么研究，当然说不出这种花纲目科属种，但无可置否的好看。
　　“谢谢姐姐。”纪瑾甜甜一笑，心情愉悦。“刚刚采花肯定和二皇子去的吧！”
　　“就你会取笑我！”纪瑜害羞地低下头，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哪来的取笑呢？庆贺都来不及呢！”打趣道。
　　“你也已经及笄啦，是时候为自己未来打算一下呢，”一下子摆起姐姐的架子，“看上哪位贵公子的话，让我帮你和爹说一声……”
　　“呵呵……”纪瑾讪讪地赔笑，不经意发现纪瑜眼中若有似无的不自然。
　　一阵静默，相对无言，两人一别，各自散去。
　　纪瑾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默默惆怅。在这个遥远的古代，尤其对于达官贵人皇亲贵族，亲情真是一种奢侈产品。不说那个满脑子奸诈算计的父亲，就是双胞胎姊妹，在花季这个毫无忌惮谈天说北的年龄，也会相对无言，亲情的冷漠啊。从避暑山庄两姊妹分房而居的事件就看出端儿了吧。
　　“大家闺秀就是多愁善感。”声音沉稳。
　　纪瑾忙从双目放空的状态收回来，瞳孔焦距慢慢调整，眼前是一个熟悉的身影，转动脑子，终于想起来了，“向子尹？”
　　“小姐好记性。”男子轻轻勾起唇角。
　　“你怎么在这里？”满脸疑惑。
　　男子负手而立，双眼炯炯有神，放射出耀眼光彩。“在下奉丞相之命传来朝廷文书。”既自信又自豪。
　　“……”不就是个跑腿，哪用得着高兴啊？！
　　不过，即使身居低位，工作毫无技术含量，对自己的工作仍然执着认真，难得啊难得啊！相信经过几年磨砺后，肯定是个做官的料，是个真正的国家栋梁啊！起码是个为国为民的清官，不是贪官！纪瑾再次想起了文天祥。
　　“发呆了吗……”向子尹轻轻感叹，对纪瑾的发呆程度实在无语了。
　　“你怎么还不走？”没好气的说道，顺道做了个请客送人的姿势。
　　“顺便给你带一个消息，”顿了顿，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在下接受了丞相的任务，即将担任小姐的先生。”
　　“先生？”是指老公吗，看他神情应该不是吧。
　　“私塾先生。”看纪瑾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向子尹急忙纠正。
　　“哦，是老师啊。”恍然大悟。
　　“丞相认为小姐已过及笄，应该注重自己的言行，担心小姐又会闯祸，特意让在下担任你的先生。”
　　“哼！”纪瑾冷哼一声，怒火油然而起。那只老狐狸，不过是想找个人监视自己而已，免得将这个女儿不好送出去。多此一举。
　　“希望小姐能体会丞相大人的用意。”
　　“当然能体会。”纪瑾冷眼一扫，“简直身同感受！”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那只老狐狸的算盘。
　　“在下先告辞。”有力作揖，拂袖而去。
　　哼，你来得轻松潇洒，我却落得一团麻烦。在纪瑾对向子尹的了解，这个人是绝对的忠心，那只老狐狸让他做的，绝不会轻易马虎。愚忠，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恰到好处。谁来评价一下这是个褒义词还是贬义词呢？

　　纪瑾终于在七转八拐地回到自己的庭院。其实说起来还是有些不爽，那个未来皇后的双胞胎姐姐正住在华丽的前院安稳享乐时，不受宠的自己还窝在偏僻的小殿，回去睡个觉都要“攀山涉水”，委屈了两条腿啊！更无奈的是纪瑜为此好生安慰了自己一番，“爹怕你又惹祸，才不得不将你迁到这里来的，你就委屈几天吧。”暗道，这个身体之前究竟犯了什么天条啊！
　　唯一得到些许安慰的还是眼前开得正艳的蓝紫色花朵，样子像薰衣草，一片一片簇簇拥拥，满院子都是，可以充满整个视野。向下人打听，花的名字好像是信柯。名字好听，微风吹来，泛着丝丝香气，心情恰意。令人昏昏欲睡。
　　今天有点累啊~纪瑾想着。慢着，这人是谁啊？！
　　“小谨~”声音拖得长长的，一脸灿烂又带点赖皮，却又不惹人厌的微笑，想也知道是五皇子了。“有想念本皇子吗？”
　　纪瑾颇为疲惫地顶着一双睡眼，毫不给面子地说：“我不记得我和你很熟哦。”
　　“小谨不记得本皇子啦？昨晚我们才一起聊天呢。”齐琰依旧笑得好看。
　　“……”没心思理你。
　　“真伤心……”
　　“……”今天是怎么回事？真的很累啊。还是快点将这人打发走吧。
　　“本皇子一早特意来找你，你连正眼都不瞧瞧了啊。”
　　“……”有完没完。
　　“小谨啊……”
　　“我说你，”纪瑾终于忍不住了，“你究竟来干嘛啊？”身体真的很累了。越来越觉得那股支撑自己站着的力量在慢慢地消怠。
　　“本皇子来就是……”
　　确实是坚持不住了，纪瑾本能地一手抓住齐琰的手臂，希望有一个支柱能让她继续站着。
　　“小瑾？”齐琰敏锐地感觉到扶在手臂上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原来并不是瞌睡，而是名副其实的晕。纪瑾直到现在才意思到，可是思绪却无法控制般混乱了，意识越来越模糊。
　　“小瑾？......纪瑾？纪瑾！”齐琰似乎意识到纪瑾的不寻常。可是呼唤的声音发出，却传不到晕过去的人的耳朵里。
　　纪瑾抵不住犹如千斤重的眼皮，渐渐闭上了双眸，扶在齐琰手臂上的手失去力气顺着齐琰手臂滑落，柔弱的身体一软即倒下。
　　齐琰见状，眼疾手快地环抱着纪瑾，随即打横抱起了她，往室内疾步走去。
　　晕过去的纪瑾眼睛紧闭地靠在齐琰怀中，谁也看不见皇子以往玩世不恭的眼神闪过了一瞬寒气。

　　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了，躺在床上的人儿终于有点动静了。纪瑾抬头，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伯正在帮自己把脉，眼神严肃。纪瑾小心打量一下，发现这个老伯并没有穿普通御医规定的制服，只是一身灰色长袍，似乎不是御医。纪瑾疑惑了。
　　“老夫不是御医，只是在山庄里负责采山药的下人。”似乎感受到纪瑾的疑惑，慢慢解释道。“听说山庄里的另一位小姐扭伤了脚，宫里带来的御医全部跟过去了。老夫和这个偏殿的下人有些交情，所以过来看一下。”
　　“谢谢老伯。”纪瑾乖巧道谢。
　　“呵呵，老夫姓陆名永，只是个略懂医术的下人而已，小姐言重。”陆永呵呵地笑着，伸手抚了抚花白的长胡子。眸子一转，眼神深沉了，“小姐，你中毒了。”
　　“中毒？”
　　“一种叫做砺柯的毒，很是罕见，也少有人知道下毒的方法。幸好毒的分量不多，没有太大危险。”
　　“您知道这种毒是怎么下的吗？”
　　“以老夫对毒的研究，只知道这种毒来自花。”
　　“花？”
　　“正是。但是什么样的花就不得而知了。”
　　“看来陆老伯您对毒甚是精通。” 不忙嘴甜。
　　“略懂略懂。小姐还是好好调养，已无大碍了。”呵呵地笑笑，退出房间，不再打扰。
　　纪瑜来了，踩着她不慢不紧的步子走到偏殿来。但依纪瑾看来，现在这个速度已经是纪家大闺女最快的记录了。什么叫仪态，就算火烧眉毛依然从容不迫。问候的话肯定是“哪里不舒服？”、“身体好些了吗？”或者“你怎么样？”之类的，已经摸透了这样模板式小姐问候语。
　　“小谨，好些吗？”果然。倒也不是虚情假意，但也真听不出哪里真心了。
　　“还好。”又要感叹古代亲情薄如纸啊。
　　"要注意身体，都及笄了，照顾好自己，不要乱来。”
　　纪瑾点点头，没说什么。这个“乱来”安在自己身上似乎有些委屈，有人要拿自己的命，哪能是自己乱来的呢？我自己当然能照顾好自己，但下毒的人却不想保我命啊！转头想想，这个身体过去十几年都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可能来寻仇吧。
　　“要想要在皇宫里活命，真要照顾好自己呢！”纪瑜笑得意味深长。
　　“哟小谨，终于醒了！”那张玩世不恭的嘴脸。
　　“你怎么还没走啊？”没好气地问。
　　“小谨睡了两个时辰，本皇子担心着呢！”笑嘻嘻地噌过来。“本皇子救你一命呢，小谨打算怎么报答我啊？”
　　“我好像没让你来帮忙。”
　　“小谨应该知恩图报的，”狡猾一笑，“欠我一个人情吧。
　　“没门！”
　　“好冷淡！我是你救命恩人啊！”
　　“……”
　　足足半个时辰的“交锋”，纪瑾终于把那位尊贵的五皇子殿下轰离了偏殿，得以安安静静地睡觉了。刚才鬼门关回来的纪瑾并不能安然入睡，看着满院子蓝紫色的信柯，眸子不由得沉了沉，阴霾漫上双眼。望着窗外，自己曾经还对满院子的蓝紫甚是欢喜，却是潜伏在身侧的杀人武器，纪瑾感到无限悔恨和讽刺。
　　果然，活得太安乐就会忘记思危。是自己太大意了，忘记自己正在皇室的泥潭，不能有半点松懈。
　　今天是纪瑾第一次感受到满满的杀意。

　　“镜。”一把男声铿锵有力地呼唤着。
　　“是，主上。”一道黑影快速地单膝跪落在男子身后。
　　“去查查这件事。”
　　“是。”黑衣人瞬间消失，无影无踪。
　　“越来越有趣呢。”带着鬼魅般的去腔调，淹没在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