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石》汩汩泉

19、茑萝

　　只听得一声爽朗的男声在哈哈大笑，带着欢快和沉醉。
　　那是哥哥的声音。她抬起头一看，白茫茫的一片，强烈的白光刺得眼睛都睁不开。
　　“呵……”又是一个笑声，不过换成一个女子带着些许轻浮的娇嗔。
　　她抬手遮住光线仔细的看向前方，模糊中一男一女偎依在一起，甚是亲密。待看清那男人的模样，她惊得大叫，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她急得奔到他们身边，手舞足蹈，他们却视若未见。
　　突然，那女子向她看来，带着冰冷恐怖的眼神，那张脸也在一瞬间诡异的变换着，最终变成一张血盆大口，熊熊烈火在里边燃烧，鲜红的火苗如同龙蛇一般向她奔涌而来——

　　她吓得猛然睁开眼，一看四周，缓缓地吁了口气，然来只是一场梦。怎么做了这样一场梦，和哥哥在一起的女人是谁？带着极度的不安，她从木床上下来，走到窗前，打开窗子。
　　天已大亮。
　　映入眼帘的是一色碧绿的的藤蔓，从陡峭的岩石上倒垂下来，像一条条绿色的瀑布，泛着点点白色的浪花。
　　一阵风吹来，青草、鲜花夹杂着泥土芳香扑鼻而来。
　　她深深地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梦靥的情绪随风而逝，她暗自叹息——真是个人间仙境啊。
　　昨日随他一起来到菩提山时，已是傍晚时分。穿过提名“菩提山”的木门，走了几十级青石阶梯便到达这个小木屋。
　　一路怪石林立，古木苍天，还有飘渺云烟在其间游荡。
　　屋内，所有的摆设皆是上好的檀木所制，大到桌子、窗棱、门，小到茶杯、调羹、小装饰物无一不是。
　　淡雅而简约。
　　她推门走出木屋，绕一圈走到屋后，爬上一块怪石，站到那瀑布般的藤蔓底下。
　　雨后的清晨，碧空如洗。阳光给万物镀上了一道梦幻的金边，白色花瓣上的一颗夺目的露珠，也在它的照耀下绽放出奇异的色彩。
　　她带着些许惊讶，弯腰凑近花瓣，却从露珠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褐色的眼眸如同阳光下的露珠，光芒四射。

　　她惊得抬手遮住双眼，连连后退，却不料脚下一踩空，向后跌去。没有跌到想象中的青石路面上，却跌进一个怀抱，一阵青草香气传来，接着便是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没事吧？”
　　“没事……”她挣扎出怀抱站定身形，手依然没离开双眼。
　　“你的眼睛怎么了？”拂晓看着她怪异的举动问到。
　　“没什么，进沙子了。”昔璎一边说着，一边慌乱的向前走去，才走几步，脚下便一个踉跄。
　　“让我看看……”拂晓飞快的扶住她，拉开她放在眼前的手，轻轻说道。看着她依旧是闭紧张双眼，死活都不肯让人看的样子，拂晓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昔璎有些气恼的问道。
　　“没什么，”拂晓收住笑意，依旧是一脸沉醉的看着她故意紧闭着双眼略显别扭的小脸，“只是……觉得你这样闭着眼睛实在是……有些丑。”
　　“丑就丑，没什么大不了的。”昔璎不以为然的继续闭着双眼。
　　“你不会打算从此之后一直这么闭着吗？”拂晓看着她一幅闭着眼还自得其乐的样子，故意嘲弄，“如果这样不如我……给你系个带子吧。”本来想说不如他把她的眼睛弄瞎了，可就是那个词，他却突然不忍心放到她身上了。
　　“好啊。”昔璎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不用多久她的眼睛就会恢复正常，戴上带子总比干闭着眼安全些。实际上这种情况在她八九岁的时候也出现过一次，那次被师父看到，师父说她的眼睛有不同于别人的特异功能，警告她切不可让任何人发现她眼睛的秘密，甚至连无锦都不得而知，说被别人知道会给她乃至福临国带来天大的灾难。所以，无论她怎么相信拂晓她也不敢把这秘密告诉他。
　　“你快去找根带子来。”昔璎催促道。
　　“来了。”拂晓拿来一根黑色的带子，轻轻地替她系上，她就像个几岁大的小孩乖乖坐着一动不动。
　　“小璎……”拂晓专注的看着她，出声轻唤。
　　“嗯？”昔璎被他突然亲热的呼唤震得一愣。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拂晓握住她的手，说道。
　　“去哪？”昔璎问，有些不自然的想抽出手。
　　“去了就知道了。”拂晓没甚在意的她的神情，牵着她一边走一边说道，“别怕，我不会让你摔倒的。”
　　说者似无心，听者却有心。拂晓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带有什么样的感情。然而昔璎的心里却升起一种温度，淡淡的甜蜜弥漫开来。闭着眼睛就这么任由他牵着，四周一片黑暗，只有那时不时飘来的一阵青草气息，分不清是草丛中传来的还是他身上的，没有害怕，却很踏实。
　　拂晓看着她终于乖乖的任由他牵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上一个弧度。纤细的小手安静的放在他的掌中，应该是对他毫无防备了吧，想到这眉头竟是一皱，这么容易对一个人毫无防备，如何带着它安存于世？

　　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地面有些崎岖，他小心的牵着她，一步一步走着。
　　“到了。”拂晓停了下来，扶着她坐下，正要去解开她眼睛上的带子，却被昔璎出手阻止，拂晓微一叹息道，“你还不愿睁开眼吗？再不睁开眼……可能就错过了这一生最美的风景咯。”
　　昔璎有些犹豫，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有没有恢复正常，出声问道，“有没有镜子？”
　　“镜子？”拂晓摇头，眼神扫向四周，“不过……这有个小湖。”
　　“那好，带我去那里。”昔璎道。
　　等拂晓牵她到了湖边，她又说道，“你退后去，退远点……”
　　拂晓无奈的看着她，终是转身退到几尺外远，很配合的说一声，“好了。”
　　听到他的话音，昔璎扯下带子，凑到湖面上仔细的观察自己的眼睛，还好，已经恢复了，她转过身欣喜得想告诉拂晓，然而目光一掠，她彻底惊呆了。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绿色，深深浅浅的绿夹杂在一起，在微风的吹拂下有如绿色的波浪，一叠一叠的涌动着。不仅仅是这样，这中间还夹杂着各色的花朵，小小的一朵，像是一个个精灵，更像是天幕上耀眼的星星，一闪一闪……
　　而拂晓就站在这中间，衣襟翻飞，俊逸出尘。
　　“好漂亮！”昔璎呆了半晌，终是把这句话呼喊出来。她走到花丛中，细细的看着那小小的花朵，像星星形状的，小小的一朵，并不富贵但却别有它的一番神韵——淡雅、清馨。她突然问道，“这叫什么花？”
　　“ 茑萝。”拂晓走到她面前，淡淡说道。
　　“茑萝……很独特的名字。”昔璎依旧恋恋不舍的看着花朵，“你是怎么发现这么个好地方的？”她抬起头，眼神闪烁的问道。
　　“这个嘛……这些花都是我种出来的。”拂晓笑道，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是吗？”昔璎不信。
　　“不信么？整个菩提山都是我的，这些自然也是我的。”拂晓目光渐渐拉远，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对外封闭的地方，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你却愿意让某一个人进来，他柔声说道，“你是第一个到这里的人。”
　　他没有看着她，像是对她说，又仿佛不是，然而传到昔璎的耳中却让她的心脏蓦地一跳，这种强烈的跳动让她随即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疼得她差点支撑不住的倒下。然而这疼痛马上又消失的无踪，仿佛没有发生在她身上一样。

　　“那是什么？！”昔璎看向远方的的绿浪，蓦地瞥见一团黑影。
　　“黑风！过来。”拂晓大喊一声，只见黑影一闪，一只黑猫便已灵巧的跃上他的肩头，他伸手一揽，把黑猫抱进怀中。
　　昔璎靠近一看，惊讶的看着那只撒娇一般懒洋洋的躺在他怀中黑猫，它的额上有一撮水滴形状的白毛，这不就是那次她在福临国皇宫见到的那只黑猫吗？！昔璎忍不住伸出手——
　　然而黑猫却警惕的抬起头，黑色的瞳孔死死的盯着她，片刻之后，它似乎认出了她，轻轻喵了一声，竟向她怀里一跃。
　　“黑风……原来你叫黑风啊……怎么取个这么怪的名字呢……不过还挺可爱的……”昔璎轻轻的抚摸着它的额头，喃喃自语。黑猫也似乎懂得她的话语一般，亲热的在她的手臂上蹭来蹭去。

　　拂晓却在一旁静静看着逗着黑猫玩乐的昔璎，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不料昔璎突然抬头，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两道揣测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闪着别人看不懂得眸光。
　　昔璎道：“原来这是你的猫，亏得你还装作一脸不认识！”
　　“我想它更愿意在这样的场合以我的猫的身份出现，是不是哦……黑风？”拂晓边说着边拍拍黑风的额头，黑风也配合的喵了一声。
　　昔璎道，“那我的簪子呢？”
　　拂晓一愣，凝视她半刻，转而从怀里拿出个东西——一个翠绿宝石镂空发簪。
　　他摇摇手里的簪子，笑道，“是这个？”
　　昔璎点点头，目光深沉的盯着他，心里一阵感慨，看不透，实在是看不透的一个人！
　　拂晓摆出一道很慷慨的笑脸，边替她把簪子插上边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送给你了，好好带着，不许再弄丢了！”
　　昔璎本还安心低着头，听他这么一说，脸色一僵，蓦地很无语的抬头，他却一脸无辜的笑的璀璨，又是这种带有杀伤力的笑容，罢了，罢了……她弱弱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