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光傾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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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滴春衫透。
——《生查子.元夕》
【题记】
Ⅰ___灯如昼
是夜。墨黑如张开的网。
起了风，打在身上不见疼。春风，偏东。
河堤上的长明灯陆续亮了起来，暖橙的昏黄灯光包织在白纱的竹编灯罩裏，高高挂在褪了漆的灯柱上。小小的昆虫扑翎其中，有种颓废壮观的腾飞感。
晃若隔世。
Ⅱ___桜乱华
倾城最终决定选择在这里定居。
安奥斯大陆的最南端，一个临海的乡镇。
民风淳朴，响邻和善，空气裏飘著淡淡清新花的味道。
——像与桜月亲吻时的感觉。
是桜花，传说底下埋著无数尸体愈发开的灿烂的品种。
倾城还记得她当时的神情。
微微笑著，嘴角抿出薄薄的凉意，一点点的漫不经心。
Ⅲ___冬日祭
小路的尽头是一片灯火辉煌，隐隐约约看到人头涌动。
今天是桜祭。三月五号。乡镇裏难得的大型祭典。
小路的右边是流经村子的护城河。水极清极浅，在白天甚至能看到水底椭圆形鹅卵石上的三湾婆鱼和极小极小需要细心才能发现的花儿虾。左边是村民灌溉修筑的水道，在春分与初秋时节引水播种春耕夏忙秋收冬藏。
这里的冬天是不会下雪的。
倾城想起亚王洛帝每个冬天的雪仗、冰雕、篝火会、火锅。煮的过分熟透的牛肉丸子和灯丝菇。女生坐在身边与死党抢著锅裏最后一片唰羊肉差点大打出手。最后以自己把碗裏的烧团子夹给她告终。
还记得当时她的耳朵红通通的，像三月裏的早桜，像她脸上的红晕。
他不由自主地轻声笑了出来。
……
对了，他怎麽在这里呢，现在。
哦，记起了。
邻居家慈善的婆婆从早上一直叮嘱他晚上的桜祭庆典活动。
——有很漂亮的焰火呢。
——倾城君务必要来啊。
他挠挠头，终於把拒绝的话吞了下去。
根本无法说不啊——那种温和友善、充满包容的眼神。
倾城微微笑著，蓝色的发在晚风裏轻柔起来，泛著淡淡阴暗的流光。
Ⅳ___忘遗世
快到小路的尽头了，可以看见喧闹的人群。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穿著浴衣凉服，拖著木屐，拿著团扇。少女发髻上甚至别上一朵大红大红开的正艳的牡丹。人们随意唠嗑著，嬉笑著，谈著今年的农作物与秋季的收成。小孩子三五成群打闹著跑过，手上的棉花糖和章鱼小丸子相映成趣，泛著诱人的色泽。
倾城停下脚步，突然就不想过去了。
他找到河堤边的一棵桜树，倚靠上去。旁边是片土墙，年代久远斑驳破旧的历史在月下依然看得清大概的轮廓。
应该是以前的达官贵人住的吧，被遗弃了。
已经三月了，桜花开的如火如荼。
雪白、浅红、粉绯、淡赤、清朱。
铺天盖地轰轰烈烈扑面而来。
来不及眨眼瞬间被湮没。
——那种刀尖舔血的日子，仿佛一场空梦。
似乎有点困意了，倾城轻轻阖上碧色的眸子。
Ⅴ___梦非梦
温暖的、一点一点的、像有什麽在轻触脸庞。
倾城觉醒，抓住元凶的指尖。
——呐，你终於醒了。
少女桜色的发桜色的瞳出现在眼前，保持著被他抓住手的姿势，眸裏有深深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睡下去呢。倾城君。
——桜月……没有。只是有点累了，就稍微休息了一下。
——是吗？睡够了就陪我逛逛吧，我们多久没一起参加祭典了。盛大日子猫在角落裏的人不可原谅啊。
——嗯。
他最后点了点头，牵起她的手，走进热闹。
Ⅵ___与君同
桜月似乎是被禁足很久的顽劣儿童重新回归自由世界的雀跃。一个晚上精力充沛地让倾城不禁笑叹这丫头真是生命裏强盛活力无人能敌啊。
捞金鱼、打地鼠、烧烤摊、吹泡泡、跳小人、猜灯迷、赌鲤鱼，甚至久经不衰的小学堂联欢晚会固定表演节目的盲人摸象。
最后他们在射击摊停了下来。
——我喜欢那个。
桜月指著对面三号靶后的手制人形。两眼弯弯，不见鼻子和嘴巴。
——可惜小莲不在，她箭术了得……
——你想要，我便给你。
倾城从摊主手上接过弓箭。
射击。射的是箭，击的是靶。
三发。
弓是古老的被磨得光滑的紫杉弓。弦是老荨麻树皮具上好的粗纤维搓成的结实弓绳。箭是实心桦木制成。
左手持弓，右手引箭，手肘之间的弧度优美地如清晨溪间洗涤过的柔软蓝缎，浸出吸引人所有视线的优雅高贵。
“嗒！嗒！嗒——”
破风而入的三箭相继刹那尽数钉入三号靶间红心。末箭颤抖的尾音甚至在摊主及旁人的目瞪口呆中持续不散，空气裏有淡淡花的香味。
——笨蛋阿城，剩下两箭都浪费了。四号靶的大熊抱枕和五号靶的楠木屐也很好啊。小霜一直说很想要木屐的说。算了谁管她，和可帆一起不知死到哪儿打情骂俏重色轻友的家夥最让人火大了最好不要让我在短时间内见到她，那种有异性没人性的魂淡……
倾城好笑地看著她一如既往唠唠叨叨，不知所云地东拉西扯。嘴角笑出浅浅的梨窝。
我只给你，你想要的。
无论是什麽。
……
前面的人突然安静下来，倾城稍带疑惑地看过去。女生抱著人形，粉瞳看著他，不明深意。
——怎麽了？
——倾城，你快乐吗？在这里。
愕然。倾城习惯性挠头。快乐吗？问自己。
临海的乡镇，在天气好的时候提上木桶花费一个下午钓钓鱼，运气好可以看见海鸥从眼前飞过，咕咕的叫声与著海浪声有宁神的作用。在夜晚可以看到满天繁星，甚至可以一颗一颗地数出名字讲述关於那些地种种传说与童话。左邻右裏亲切和蔼，连说话也是软软濡濡的。这里空气清新，食物充足，阳光灿烂，丰收富庶，人杰地灵，与世无争。
似乎没什麽不快乐之说。
……
——等一切结束了，我们找个南方临海的村子，一起生活。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什麽的。
——嗯。
——白天可以钓鱼，晚上有很亮很亮的星空。
——嗯。
——在院子后面种满仙人掌，向日葵、呃，还有桜树……对对还要种很多很多土豆。
——嗯。
——邻居是亲切友善的婆婆。能煮一手好菜，那我们就可以随时去蹭饭了。
——嗯。
——在春天或夏天有很大很热闹的庆典。可以捞金鱼、烧烤、跳小人之类。最最重要放很多很多焰火。
——嗯。
——等到空暇后去北方草原看小霜她们。一个瞬移就行了不不，不能用魔法。我们坐船去，一直北上。
——嗯。
——喂，倾城。你就没什麽想法麽？我们这是在规划未来美好蓝图啊。
——（笑，揉对方发）你都说了，我说什麽……好好，我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很快乐，很快乐地生活下去。
远离一切事事非非，就这样，平平淡淡，快快乐乐生活下去。
和你。
Ⅶ___重心忆
——啊，很快乐呢。
有你在，其他的，不过过眼尘烟。
——快乐就好……
女生笑起来，眼睛眯成月牙，如勾。
——我还怕我如此任性自私要你陪我一辈子猫在这个地方，不顾一切，你会难过，或者生气呢。
——怎麽会。桜月。
你知道的，我只要你。
——所以，城，你一定要一直快乐地生活下去。
——……我会的。
倾城紧紧对方的手，笑开。
几次共同出生入死，让我们产生的感情如此自然。当一切尘归尘、土归土，一直背负著孤独流浪於世的倾城终於对她告白。那句“我喜欢你”，平静而淡然，真实而又寂寞的感伤。可终究还是幸福之类的说词，引来了最后的现在的静好岁月。
冲天的礼花燃烧了整个夜空，焰火大会开始了。如盛大的演出，华丽地让人来不及思考就香消玉损；如裂开的时空，锢缝间灌进冰冷的风染湿早桜的红。
满目花火，满地冰凉。
倾城终於想起什麽不对劲儿了。
——桜月，你不是……死了麽。
道出口的瞬间，微笑居然爬上了眼角。
——呵呵，因为我想念倾城了啊，就回来看看啊。
——……
——不要紧的，倾城一个人也如此快乐，我便放心了。
——……嗯，我很快乐……你也是。
只要你要，只要我给。
——那麽，倾城。再见。
——再见，桜月。
Ⅷ___花火开
——唉。现在的孩子怎麽都一个个不注意身体。靠著树就睡著了，著凉了可咋办啊。
絮絮唠唠的声音把他的意识拉回。倾城睁开眼，是邻居家的婆婆。他扯扯嘴角，露出一如既往温和的笑。
——下次会注意的。
——唉老太婆我也不知道怎麽说你，一个人生活就得好好照顾自己啊……还有啊，刚刚焰火大会，你睡著了，真可惜……
——没呢，赶上了。很漂亮。
特别是花火下你绽开的笑容，美好的让人想哭。
她说，再见，倾城。
Ⅸ___月光无人
於是，终於只剩下用余下温柔的岁月守口如瓶。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光傾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