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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九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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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五感以外
宋江与花荣见终于破解三梁之谜打开了通往第三层的通道,心中都是一喜。
可是若按照宋江的推测,每四句诗代表着一层的机关,那么后面的“西施因网得,秦客被花迷”又是指什么?恐怕这个看似通往第三层的洞没有那么简单。
花荣仰头去看那个洞,却只能看见刺目的光线从洞中照射下来,其余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向前几步,走到孔洞的正下方,却被宋江拦住,道:“云踪,不可。”
花荣一笑道:“总要一试,我小心便是。”他正要运轻功跃上,却忽然觉得有什么微凉的东西落在了鼻尖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只见指尖上粘了一朵极小的水红色的花儿。
花荣来不及惊讶,越来越多的水红色的小花儿从那个洞洞里落下来,仿佛一场带着奇异色彩的大雪。
宋江眼见着花荣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头顶发梢,肩头袖口纷纷落上了那在孔洞的耀眼光芒下轻薄到几乎透明的小红花,心中只觉说不出的诡异。他忍不住上前几步,伸手去掸花荣身上的那些花儿。
花荣一句“哥哥莫沾”还未出口,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那些水红色的花儿便也忽的沾了宋江一头一脸。
宋江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花荣一动也不动。有一种颤抖而酥软的感觉瞬间通遍全身,仿佛身上的骨头都被抽光了,要十分勉力方才没有瘫软下去。正在二人惊讶对视的当口,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二人严严实实罩在其中。
网和花,都有了。
宋江站了一会儿,觉得身上的无力感没有方才那么强烈了,手脚似乎稍稍能动了,他看见花荣也似乎微微动了动,开口道:“这恐怕是中毒了。”
花荣点点头,张口刚说了一个“我”字便忽然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
“云踪!”宋江慌忙费尽全身力气向花荣挪过去,只觉得双腿仿佛有千斤之重,用不上劲。
花荣摆了摆手示意宋江没事,轻声道:“我方才想要运功逼毒。可是好像这毒性随着内力扩散更
加迅速,我现在一点内力也用不上了。幸亏哥哥不会武功。”
花荣的话音刚落,网住他们的大网忽的一下收紧了,二人猛地撞在一处,又被向上一吊,快速地上升进了那个孔洞。二人被网向上的冲力弹起,重新落回地面的时候孔洞已经关闭,他们结结实实落在了第三层塔的地板上。
宋江用手拨开网,将两人露了出来,揉了揉摔痛的肩膀,道:“这便是西施因网得,秦客被花迷了。”
花荣脸色有些苍白,只坐在原地,道:“奇怪。”
宋江并没有问他哪里奇怪,他压下心中隐隐不妥的感觉,抬头看这第三层,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塔的第三层的墙上画满了精美绝伦的壁画。壁画的主题只有一个:孔雀。耀眼的金黄、宝石蓝、翠绿的颜色多彩炫目,只看得人几乎不能正视。宋江急忙避开目光,低了头去看仍旧在地上坐着的花荣,他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
“云踪,你……”宋江担忧地望着他,此刻他自己已经觉得身体各处都可以活动自如了,没想到运功逼毒的花荣却遭到此毒的反噬。
“没事。”花荣勉强笑了笑,“这塔中一定有解药。我们……继续向上即可。这一层的诗句是什么来着的?瞧我都忘了。”
“可在青鹦鹉,非关碧野鸡。约眉怜翠羽,刮目想金篦。——又是一道猜谜的题目啊。”宋江沉吟道。他再次抬起头,忍着那炫目的光彩带来的眼睛的灼痛,一面思索着一面四处搜寻着壁画中的奥秘。《湼盘经》中有云:“有肓人诣良医。医即以金鎞刮其眼膜。”莫非这壁画中的奥妙须得从这“金篦”入手?可是,“金篦”又在何处呢?
“可在青鹦鹉,非关碧野鸡。”说的是孔雀如青鹦鹉之可玩,非若碧野鸡之形声恍惚也。可玩,非若形声恍惚,那么……宋江闭上眼睛,伸手去摸墙上的壁画。壁画的颜色涂抹十分有质感,可以觉出一只只栩栩如生的孔雀凹凸的形态。
大约顺着墙壁走了半圈,宋江忽然觉得手下的感觉有些变化,似乎这一块的凹凸感特别明显。他睁开眼睛,仔细打量手下的这只孔雀。
“哥哥,怎么了?”花荣见宋江停了下来,担心有异,问道。
“我好像找到‘金篦’了。”宋江用指甲使劲扣了扣一根翎羽的根部,竟果然抠出一截中空的羽毛杆子来,他用力一拽,壁画上的整根孔雀羽毛便被扯了下来。
此时花荣已经调整好了因中毒而混乱的脉息,勉强站起身来,走到宋江身边。宋江拿起这根羽毛伸到眼前。
“哥哥,《湼盘经》中的故事说的是金篦医治盲目的人,可若这人本身并不盲目,那么金篦的作用又是什么?”花荣抓住他的手道。
宋江看向花荣,温和地笑道:“找到通往第四层的出口呗。”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花荣的手,缓慢却很坚定。接着他将那根羽毛放在眼前抬头去看那壁画。
果真不一样了。
先前金碧辉煌的壁画在这根尾羽的缝隙里看出去一下变得晦暗无光,仿佛身处另外一个空间一般。宋江一点一点仔细观看周围的壁画,花荣在旁静静地等待着。
就在完全变得灰暗的不计其数的孔雀之中,宋江忽然发现了一处异常的光彩。原来在那些有着耀目翠羽的雄孔雀中,隐藏着一只原本毛色灰暗的雌孔雀。这只雌孔雀的眼睛在周遭的一片灰暗之中仍旧我行我素地散发着奇异的魅惑人心的光芒。
宋江忍不住走上前去,伸手要去摸那雌孔雀的眼睛。手刚刚触及那颗宝石一般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炫目的白光闪过,眼睛一阵烧灼的刺痛感,连带着脑中也仿佛被人狠狠劈了一刀一般的感觉。耳轮中只听见喀拉拉一阵机关错动的声响。之后花荣清朗的声音道:“哥哥,通往上层的台阶打开了。”
宋江眼前仍是一片白光,什么也看不见,他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两下,被花荣扶住,焦急地问道:“哥哥,怎么了?”
宋江拿着尾羽的手蓦然垂下。是的,正如他所料,他看不清楚了。
他定了定心神,道:“云踪,你看见方才的那道白光了么?”
“什么白光?”花荣不解道,“我只见哥哥你伸手摸了这壁画中的一处,上楼的路便打开了。”
宋江合上眼睛,再睁开,觉得似乎好了一些,眼前的白光化作了一团白茫茫的浓雾,浓雾之中有些飘忽的景象似有似无的。他淡然对花荣道:“云踪,我看不清了。”
花荣并没有十分吃惊。他听宋江说白光的时候就有了觉悟。他沉默了片刻,道:“哥哥你跟着我走。”
宋江在花荣的引导之下踏上了通往第四层的台阶。他干脆闭上了眼睛。看不见了,于是听觉和嗅觉就似乎灵敏起来。他只觉得有一丝丝甜腻的气息飘忽着钻入鼻孔里,让人浑身的毛孔仿佛都要为之张开。他警觉的打了个冷战,向花荣问道:“这里有什么?”
“只有一颗植物。”花荣向他描述道,“种在一口雕满孔雀纹饰的大鼎里面。这颗植物很漂亮。”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描述的词句,“好像一位美人。”最后他只是这样形容道。语气里竟然有微微的不淡定。
宋江察觉了花荣语气中的异样,但他不解释,他也不追问,“瘴气笼飞远,蛮花向坐低。轻于赵皇后,贵极楚悬黎。”
“传说滇池出孔雀,乃是蛮瘴之地。”花荣道,“可是跟这植物有何关联?”
“你说像美人。”宋江闭目沉思,只觉得鼻息中的那种甜腻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了,“赵皇后体轻,能为掌上舞,是个美人;周有砥厄,宋有结绿,梁有悬黎,楚有和璞。此四宝者,工之所失也,而为天下名器,美玉也可隐喻美人。”
“嗯。”宋江听见花荣十分小声地应了一声,心中飘过一阵不详的预感。
“云踪!”宋江叫了他一声,却再无回应。宋江十分担心,却无奈看不清楚,伸手向四周摸索着,想要知道花荣怎么了。摸着摸着忽然触及一个冰凉的东西,就在那阵仿佛刺骨的凉意从指间传到心底的瞬间,宋江忽然觉得眼前的白雾散去,变得一片空明:他看见了。
他发现自己面前是一口硕大的青铜鼎,鼎的四周雕刻着孔雀的纹饰,目光身形,栩栩如生,仿佛就要从鼎上飞下。微微抬头,他看见了花荣刚才对他说的那个“美人”。
鼎中这株植物通体呈近乎透明的碧玉颜色,晶莹可爱,主干之上,枝叶缠绕,果真是一个衣带飘飘临风起舞的美人的模样。宋江一个错神儿,眼前那植物化作的美人儿忽然动了起来,她衣带翻飞着轻盈地跃下大鼎,立在宋江面前,明眸皓齿,颦笑嫣然。
宋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向周围看了看,并没有花荣的踪迹,整个楼层空空荡荡,除了自己,就只有眼前这个美人儿。
“公明啊,你在找什么呢?”美人儿问道,声音娇俏,犹如那股一直萦绕在宋江鼻息里的甜腻气味。
宋江皱了皱眉,道:“你是何人?”
“呵呵呵呵。”美人儿掩唇而笑,“我是九天玄女啊。宋公明,你可知,你被困在这塔中之时,你的兄弟们已经在高廉的进攻下节节败退了?”
宋江不语,沉思地望着这个自称九天玄女的美人儿。
“樊瑞的道行对付不了高廉,公孙胜却不知在何处,你抛下你的女人和兄弟在外经受杀戮,自己却只为了笼络柴进的势力跑来这里。宋公明啊宋公明,你究竟想要做什么?”美人儿的语调变得冰冷。
宋江微微眯了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美人儿。
“给你看看这样做的后果吧!”美人儿衣袖一拂,宋江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副画面,画面上的人和事,极其逼真,仿佛身临其境。那是一个战场,穿着梁山服色的士兵尸横遍野,旌旗血染,被折断在无数的尸体之中,偶有几个还未断气的士兵,向天空伸出绝望的手,发出最后的呻吟。
宋江沉默着攥紧了拳头,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浑身血污的女子倒在地上,她吃力地微微抬起头来,望向远方,嘴里轻轻地吐出一个名字:
公明。
是柳画桥。
宋江皱眉,抿了唇,画面不见了,自己又重新面对了那个美人儿。美人儿见了他的表情,笑了笑,道:“还有你没有见到的呢,宋公明。”
美人儿向旁边一让,那口大鼎出现在他面前,里面的植物研究碧绿晶莹如玉,而之前美人儿走下来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植物的枝桠缠绕着一个穿白衣的男人。
这个人宋江再熟悉不过了。
“云踪!”宋江叫了一声。
被束缚在鼎中的男人却没有反应,他的嘴角有一丝血痕,神态却安静无比,仿佛睡着了。
“云踪怎样了?”宋江看向那个美人儿
美人儿一笑,无比妩媚:“这些都是你要付出的代价。宋公明,你还要往前走吗?”
宋江低下头,脚步动了动,似乎是要往后退的样子,却忽然伸手向前,手中一道银光划过,没入那美人儿的体内。
美人儿瞪大了眼睛:“你……”宋江刺入她身体的匕首周围并没有殷红的血流出,而美人儿的身体却在沿着匕首周围的形状渐渐变得透明,继而消失不见。很快美人儿身上就有了一个大窟窿。
美人儿惊讶的表情突然变为了愉悦,放声大笑起来:“宋公明啊,你的功利之心竟然救了你!你的小伙伴便没有你这么超脱啊,不知他还能不能陪你到最后一层!”
随着美人儿的完全消失,宋江眼前的那片白雾也渐渐又聚拢过来,他又是什么也看不见了,连之前鼻息里那股腻人的香气也不见了。他定了定重新回归黑暗的心神,摸索着向前找到那口鼎,又向鼎中摸去。
竟然是楼梯!
“哥哥……”
宋江听见背后熟悉的声音,欣喜地转身向声音的方向:“云踪!”却不防一下撞在鼎上。
“果然看不见是件令人苦恼的事情。”宋江自嘲道,又向着声音的方向,“云踪,你怎么样?”
“我……没事。”
宋江感觉到有人扶住了自己。
“这里有本书在地上。”花荣说。
“什么书?”
“书上的名字是‘天书’。”花荣翻了翻,道,“哥哥你拿着,等咱们出了塔,应该还有用。”
“云踪,方才你经历了什么?”宋江问道。
“……说来话长,出塔后再跟哥哥说罢。”花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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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顺着鼎中的楼梯上到了第五层塔。
第五层塔上有一个偌大的戏台,布置地异常华丽。但诡异的是在戏台的正中央前侧却放着一副硕
大的屏风。屏风上的图案,仍旧是孔雀。
花荣将所见讲给宋江听。
宋江点了点头道:“从第二层开始,是塔的主体,在第二层,我们中了毒,你因为运功逼毒所以更加严重,我却只是使不上力气;在第三层,为了破解壁画的秘密,我失去了视觉;刚才那一层……”
“应是失去了嗅觉。”花荣道,“从第二层上到第三层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这塔中虽然不是致人死命的机关,但也让人受伤,其目的应是阻止人再继续登塔。可是那个将你我二人网上第三层的网却似乎是在帮助咱们上塔。”他顿了顿,“我觉得这个塔的目的就是……”
“摧毁人的心智和精神。”宋江平静地接上道。
“是。”
“那么这一层应该是……”宋江话音未落,戏台上忽然一声锣响。
继而丝竹管弦之声密密响起。
宋江微微皱眉,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只听得台上乐声鼓点忽快忽慢,时而宛转悠扬,犹如温婉晴朗夜晚一苗烛火在微微的风中轻柔地抖动;时而铿锵有力,犹如千军万马过境掠起漫天戾气……
“都护矜罗幕,佳人炫绣袿。屏风临烛扣,捍拨倚香脐。”他在乐曲声之中轻声吟道。
“通往上层的暗语便隐藏在这乐声之中……”花荣道,“可是这诗句与这乐声有什么关联呢?”
宋江不语,继续凝神细听,一会儿在地上踱了几步,忽然眉头舒展,道:“云踪,我有些明白了。”
他慢慢说道:“五音十二律中的五音乃是宫、商、角、徵、羽。其中宫属喉音,五行为土,为五音之首,其音极长极下极浊;商属齿音,五行为金,其声次长次下次浊;角属牙音,五行为木,其声长短高下清浊之间。徵属舌音,五行为火,其声次高次短次清;羽属唇音,五行为水,其声极短极高极清。想破解登塔之谜,答案必在其中。”
他接着问道:“云踪,你看看这屋里可有应对五行五向等能够响动发生之物?”
花荣四下里打量了一下周围,只见脚下的地板与之前几层略有不同,微微泛着不易发现的暗色反光之处,仔细观察,这些反光之处似乎是很有规律的分布在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上。
“金为西,木为东,水为北,火为南,土为中。”花荣默念了一遍,细听台上的乐声,在宫音响起之时勉力提气,向中间方向的一块反光的地方轻轻踩下。
“叮——”整个空间里忽然发出巨大的悦耳的声音,与戏台上的宫音配合地紧密无间,异常好听。
“有了!”花荣道。
宋江听见刚才花荣踩出的一声脆响也是喜上眉梢,说道:“云踪,你能配合这乐曲的音调去触动地上发声的机关么?”
“这……我试试看吧。”花荣随着戏台上的乐曲勉力提气按着宫商角徵羽所对应的方位向地面的反光之处踩去。每踩下一处,便有巨大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应和着台上的戏曲鼓点,丝丝入扣,浑然天成一般。
随着台上台下的乐声交融在一起,整个塔层的空间里响彻这奇妙的声音,令人如痴如醉,心醉沉迷其中。宋江只觉得一时失了神,仿佛跟随着那乐曲漂浮于空中,路过山岭、湖泊、江河、沼泽、森林……精神上感觉到从未体验过的轻松与欢快。多少年来的压抑、愁苦、不甘与隐忍仿佛在瞬间没了踪影。
可是不对。
怎会有这样惬意轻松的人生。
这并不是他的人生,这并不是他应有的感觉。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他一直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这不对。
宋江想到这里一个激灵,忽然间有从高空坠下的失重感。山川河流不见了,眼前一片变得一片漆黑。摄人心魄的乐曲声也消失了,耳边寂静地吓人。
宋江没有惊慌此刻的状态。他早有预料:这是失去了听觉啊。他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感觉有人拉起他的手,在他的手心中写了三个字。
跟我走。
“云踪。”他说。
是我。手心里写上了两个字。
宋江笑了笑:原来只是考验我啊。花荣是能够听见自己说话的。“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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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感觉花荣将他引上了一个台阶,他用脚步探索着,一层一层,默默数着阶数。四十二阶。然后到了一个平地。想必便是第六层塔了。
身体上有明显的不适感。因为这一层实在是太热了。
仿佛被暴晒在毒辣的日头之下,又仿佛被搁置在通红的火炉之中。只是片刻,二人便汗如雨下,渴热难当了。
宋江吞了几口口水,回想这一层的诗句:旧思牵云叶,新愁待雪泥。爱堪通梦寐,画得不端倪。想着问道:“云踪,这一层是什么样子的?”
花荣在他手上写字告诉他,这一层塔上只放了一张书案,书案上一枚黑色的看不出材质的镇纸压着一张纸,一旁墨、砚、笔皆是齐全,却没有水。
那纸上写了一句话:竹林高高留僧处。
“竹林高高留僧处……”宋江默念了这句话一遍,道,“云踪,这是一个‘等’字。”
让我们等什么?
“等……”宋江擦了擦汗,“等着云叶、雪泥。梁简文帝诗曰:云开玛瑙叶。说的是湖水。雪泥,亦是水。你我现在困渴难耐,所盼的,也是水。”他说着摸索着就地盘膝坐下,“既然说了让咱们等,咱们就等等看它有什么新把戏好了。”
好。我在哥哥身边,有事叫我。
因为不能听、不能看,甚至没有嗅觉,所以身体对于周围的感觉异常地清晰。
酷热难当。口干舌燥。随着时间的流逝,虽然看不见,却有天旋地转的感觉。宋江感觉到自己正在渐渐地要失去意识。他用右手狠命地掐了自己的左臂,疼痛的刺激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觉得自己要失去意识了便掐自己一下,但是身体里水分的继续流逝使他最终竟然虚弱到连掐自己也没有力气了。
难道要死在这里?
那也太……
宋江的意识模糊,忽然感觉到有人伸手迫使他张开了嘴,有液体流入他的喉咙。他贪婪的大口吞咽了两口,觉得自己好像又活了过来。
水?
不是。腥甜的铁锈味道。那是血液的味道。
宋江拼命挣扎着后退,叫道:“云踪!”
空寂安静的世界里没有回应。也没有人再上前按住他。宋江心中恐慌起来,他不知道花荣怎样了。
有凉凉的东西落在脸上。一滴、两滴……渐渐练成一条不断的水流。好像是下雨的样子。
这便是要他们等待的么?
“云踪!”宋江摸索着地上,寻找花荣的踪迹。
他心里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