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鬼阿凉》万象森罗

2、苦命轮

　　1.地面上的积雪越积越深，白色埋了土，埋了田，埋了一世间的温暖。阿凉仍然身着那轻薄的黑底红案的纱衣，闲散着齐腰漆发，在雪地慢慢走着。方儿对阿凉笑笑：“小姐你也不怕冷。”
　　阿凉转头，勾起一分似有似无的笑：“只怕是我这冰冷的身体凉了这雪。”
　　方儿噤声。
　　死人的身体，确实是没有温度的。
　　“大姐姐，大姐姐....”一个看上去近十岁的女童跑了过来，身上衣衫褴褛，身上到处是明显的冻伤。她拽住阿凉长衣的摆子，用几乎哭出来的声音说着：“大姐姐，我求你赏我一口饭吃，我已经饿了好久了.....不，我还是求你送我一件衣袄，破的都行！您不要的，我拜托您送我一件，我冻得快失去知觉了.....”
　　阿凉的脸上未见起伏，只是蹲下身，用她冰凉的手抚摸着那女童冻得通红的脸颊，正欲说什么，那女孩触到阿凉的手，身体一紧，逃亡似地掉头跑开了。
　　阿凉这才缓缓站起身来，静静地看着那远去的身影，瘦小，单薄，似会被风给轻易刮走。
　　“方儿，回去吧。”阿凉良久转身，与方儿慢慢地消失在了雪色当中。

　　那方才与阿凉遇见的女童，跑回了一个四周堆着桔枝的墙根处，那儿躺着一个看似六七岁的男孩，缩在那桔枝堆旁不住地发着抖，本来白嫩的脸早已被这雪天冻得青一块紫一块，嘴唇已然乌黑。这女童叫文紫，那男孩儿是这女童的亲弟弟，名文舟。两人的爹娘在一家府院当下人，前些日子因犯了错而被那府上老爷和太太给活活打死。文紫便带着比她小三岁的弟弟在外流浪。可怜这两个还未长大的孩子，这寒冷的雪天里，挨饿受冻，痛苦早已侵蚀了他们。
　　“姐，我好饿，好冷.....而且，很困啊....”文舟蜷缩着身子，声音很是哆嗦。文紫过去紧紧抱住弟弟弱小的身躯，有些颤抖：“小舟，别怕，姐会给你找吃的，穿的.....所以啊，小舟，你绝对不能睡，听见没？”
　　文舟在文紫并不温暖的怀里点了点头。
　　“小舟，姐给你说件事.....”文紫的声音恰巧能传到文舟的耳中，颇有些飘渺。文舟疑惑地仰起头，用乌黑得发亮的眼睛看着文紫。
　　文紫紧紧地咬着下唇，似要咬出血来，声音有些颤抖：“小舟，姐...答应他们去那府上当童养媳了...这样，姐就可以给你带吃的，带穿的.....”
　　“不行！不行！”文舟突然就一跃而起，似是有些激动，“姐，他们是杀死我们爹娘的人，他们是坏人啊！我不准你去，不准你去！”
　　“小舟！”文紫的声音愈发僵硬，“我不想我们都这样被活活饿死，冻死！我只能这样做啊小舟！”
　　文紫已然带有哭腔，眼眶一圈又一圈地红了起来，说罢甩开了文舟，跌跌撞撞地一路跑开。
　　她到了那个富丽的府院，里面飘来阵阵饭香，府上大人的欢声笑语.....她进了去，府上太太看见文紫呵呵一笑，便拉着文紫去梳妆打扮。文紫洗净了的面庞脂白剔透，晶亮的双眼蒙着一层黯淡的光，却也算是一长相清秀的女孩了。那太太便满意一笑，将文紫关在她的屋里，命她不许乱跑。文紫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的就失了一下神。

　　“小姐，有欲了愿者了。”方儿回到阿凉旁边，继续说：“是个男童，名文舟。他的爹娘被一个府上的老爷，太太给打死，如今他的亲姐姐又为了生存到那个府上当童养媳了。”
　　阿凉缓缓起身：“看来是一个甚为沉重的愿望.....方儿，走吧。”
　　方儿应了应，就跟上前去。
　　文舟一睁眼，就看见了一间陌生的屋子，四周都是浮木雕饰，没有什么光线，黑乎乎的很是煞人，房子外面都是黑的，没有尽头。文舟过去看了看屋子外面，便被那黑色深渊给吓得不轻，忙忙慌慌退到屋子中央。他再一转身，那屋中便燃起了盏烛台，烛台旁坐着一位甚为美貌却了无生气的女子。
　　“你是？”文舟看向阿凉，眼睛里掩饰不住惊异之感。阿凉淡淡地说：“我名阿凉，是寿鬼，来帮你了愿罢。”
　　“寿鬼，你真是寿鬼....”文舟过去抱住阿凉的腿，他想起以前曾听他姐讲过这个传说，寿鬼能为人了愿，但此代价便是献出自己的部分寿命。他带着哭腔哀求道：“寿鬼姐姐，你帮我，你帮我，帮帮我杀了王府的老爷和太太，我求你，我求你！”
　　阿凉俯下身，将文舟扶起来，乌黑发丝顺着脸颊垂下，瞳中映出的烛光忽闪忽朔：“文舟，王府老爷与太太两人的性命，你若要夺，你便会失去你所剩的全数寿命，你可愿意？”
　　文舟跳起来，眼睛内布满血丝：“愿意！我不怕，反正我在这世上也活不下去了，我只要我姐好，我只要为爹娘报仇，我不怕死，不怕！”
　　阿凉轻点了下头：“我应了。”
　　文舟的脸上就这样露出一个傻傻的笑。

　　2.王府的老爷和太太双双暴毙，府上那小少爷便继承了家产，而文紫作为童养媳，也算是得到了自己的一分地位。文紫高兴地抱着大堆食物与衣锦跑回弟弟所在的那个墙角，一路上脸上都挂满了欣慰的笑容：“小舟....你不用再挨饿了....不用再挨冻了，姐姐总算能给你带东西了....”
　　跑到了那里，走近时，看见地上倒着一个瘦小而僵硬的身体，文紫脸一青，跑过去一摸，那男童早已没了呼吸。

　　方儿为阿凉添上一杯清香的茶，热气绕梁，似乎不受这寒冷雪天的影响。方儿无意叹道：“真真是一对命苦的姐弟....”
　　阿凉伏在桌上，秀美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檀木桌面，似有似无地说着：“那文紫，原始打算找我帮她了愿，让她爹娘复生的.....”
　　方儿顿了顿：“那小姐，我们现在要去见文紫么？”
　　“不了。”
　　“为何？”
　　阿凉将手端来那茶，轻啜了一口，长睫被热气给模糊了：“那文紫，方才见到她弟弟的尸体时，已经自杀了。”
　　方儿提着茶壶的手，便僵硬了那么一时。
　　原本热气腾腾的茶不知为何就那么凉了，阿凉用杯盖盖住那茶，用手紧紧握着杯身，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良久才放开。方儿连忙换上一杯热茶，阿凉却没有再碰，只是望着那瓷杯有些发神。
　　“方儿，这就是所谓的苦命轮么.....”

作者有话说

　　因为这篇文是小故事类的，我是想到了就写，所以不太可能日更，要看的亲就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