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十五 低语,时断 ...
-
低语,时断时续,多少故去的事就这样拓在了墙上,化作形,再化作声与色,梵唱一般地回响,徘徊不去。
魔极有耐心地,孑然坐在石灯前,眼看着这光,一日日地盛起来,心中不说安稳,只似等待到了尽处,不过就是那般的滋味了。
“吞佛童子……你可知何为九峰莲滫?”
亦不知为何,在终将有一个答案的此刻,他忽而想起再逢时,那人问他的这一句。
同时,自己当初的回应亦从脑海中划过——“净从秽出,明从暗出。”
哈,剑雪,魔想起一剑封禅,只是算不上叹息的低低一声:“净与秽之间,明与暗之间,这一次,由你亲证。”
机缘已至,风云涌动。
莲滫之外,是极致的暗;莲滫之内,是极致的明。石灯之中,小小的芯,却渐生出白日般的浅金光耀,映得一方生辉,令人无法逼视。
莲,应着时,萼片是早已落了的,只能见紧紧合起的花瓣挤在一处团着,摇摇欲坠,不能再忍受什么似的,挣扎许久,终于用近乎撕裂的方式开绽……
佛魔之莲,孕育长久,隐而不发,终开一刹。
佛未等到,怀着遗憾坐化于石台之上,留下不解的过去。
魔,却等到了——耳边可以听到那撕裂的声声低响,清晰,利落,带着新生的疼痛,嘶嘶不止。彼此挣脱与推拒,状如长叶的莲瓣,终在各得其所后休止了厮杀,释然展出片片墨色。
石灯中的光觉了意,化作万千星点,稍稍徘徊于莲滫之间,淌若银汉,绕了几绕,应和着莲身浅淡的清辉,遮住莲化人身的瞬间。
金红之色暴涨,朱厌鸣动,吞佛童子侧过脸,垂眼避开那灼人的光,视线中,正见光华再次四散后,莲滫中,碧叶上,立着的那一双赤足。
……
长久以来彰示着莲身生长景况的光,并没有回到石灯之中,它们浮浮沉沉,若萤火游走,最终合作一处,敛了刺目的明亮,收入立于水中叶上那人的手中。
深深浅浅的绿披了一身,发梢落在身侧,湿嗒嗒地蜿蜒出水迹来。
像是极熟悉,又像是等得太久,终究陌生了。魔心中清楚,清楚至了再也不能更加清楚的地步,竟仍是开口问了。
“汝是何人?”
湛蓝的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无迷茫,却是一片澄澈。
“汝可是新生?”
“是悟亦可。”
“未入轮回,亦是新生?”
“魂寄莲体,岂是前生?”
“汝可是前生?”
“是悟亦可。”
“魂寄莲体,亦是前生?”
“未入轮回,岂是新生?”
“汝的名字。”
“本来名字无,吾遇过一个人,称吾剑雪。”
吞佛童子心中一恍,凝神半晌,递出一只手来,欲扶他自池中走出,却不想,那双本是澄澈的眸子缓缓合起,再睁开时,已是了另一种神色。
新生的人,亦问了同样一个问题。
“你是何人?”
“非人,吾是魔,无情之魔。”吞佛童子说。
他并非故意,亦非做戏与姿态,只是自然而然。他是回答剑雪,或是回答自己;是提醒剑雪,或是提醒自己。另有可能,是他知道对方会懂。
“你非是魔。”
“哦?”
“你是吞佛童子。”
“哦,吞佛童子不是魔吗?”
“你是魔,你是吞佛童子。魔是你,吞佛童子是何人?”
吞佛童子低低笑出声来。
“吞佛童子是魔,我是吞佛童子,魔是何人?”
——“你的名字。”
——“不重要了。”
剑雪终于也伸出自己的手去,掌心,流光尽化,只作一盏莲,渡过时节与尘嚣,泛着自在光华。
指掌相合。
光影摩挲。
此生,与汝同饮,共你同尽。流光纵然难牵系,愿各执半盏,漫漫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