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夜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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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蒙住你的眼，打开你的心。长时间坐在黑暗中发呆，任由深埋的情绪悠悠上浮，是夜晚行车的奇妙馈赠。
还是来程的布局，王琦开车，容易晕车的月森在副驾驶，后座从左至右依次是杀生丸、柚木、火原、卫藤。四名少年都累坏了，睡得东倒西歪。即使是爱面子戒心重、绝不肯在人前失去意识的柚木也终于支撑不住，头慢慢地落在了杀生丸的肩膀上。
与来程时不同，杀生丸没有躲闪。他以最小的动作把左臂从袖中抽出，将风衣一翻，披在了紫发少年的身上。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开车的王琦信武抬眼瞄了下后视镜。
“嗯。”
“尤其是这孩子。”
“是的。”乘客全员睡着的情况下，司机也很容易犯困，王琦是为了安全起见没话找话吧。可惜唯一醒着的这位乘客实在不是个理想的闲聊对象。
杀生丸看向身侧的少年。如果是他的话，肯定可以对答如流进退有度，将对方哄得如沐春风，哪怕是最最讨厌却不得不应付的人，柚木也能以高超的毅力与演技手挥目送打点周全。
真不嫌累。
“这孩子……对你来说很特别？”王琦忽然问道。
杀生丸飞快地瞥了一眼后视镜，与王琦的目光撞个正着。
柚木是主修长笛的学生，与钢琴老师应该不甚熟悉才对。柚木看穿了杀生丸是妖怪却不声张，杀生丸辅导被家族禁止继续深造钢琴的柚木，这是两个人的秘密。
“看你的路，小心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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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路中央不知从哪里跑来了一只兔子，车来了也不知道闪。王琦狠狠刹车！
汽车绝望地试图拉住自己前进的趋势，却是失去了控制，也不知道都撞到了些什么。尖利的噪音匕首一样插进每个人的心脏。
后座有三条安全带，却是坐了四个人，所以谁都没有系。昏暗的车厢内，生死一刹那，少年们仍然看清了彼此惊惧的脸。
卫藤有王琦的椅背挡着，柚木有杀生丸护着，只有可怜的火原受惯性作用向前冲去。柚木本能地去拉，杀生丸拦住，将他推向副驾驶的椅背，低叱：“抓好了。”
这一耽搁，火原已跌出座位，眼看就要撞上玻璃。杀生丸扑上去抱住少年，腰一扭，将两人的位置调换，顺手用只有一个袖子穿在自己身上的风衣遮住少年的头脸，以自己的后背迎上挡风玻璃。一声巨响，碎玻璃如烟火般绽放，与鲜红的血滴盛开成一对双生花，在车灯下光彩纷呈，肆意张扬瞬间的美丽。杀生丸托着火原重重落在车前。
银发无力地铺散在路面上。夜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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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柚木踹开变形的车门，不理会自己身上的几处擦碰，急奔到杀生丸面前，“老师！回答我！”
杀生丸睁开眼睛，沉静答道：“我没事，”他瞟了少年一眼，深深皱眉，“别……别哭。”
哭？柚木自小在上流社会的尔虞我诈中摸爬滚打，眼泪那种脆弱生物的标志会出现在他脸上？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其实凄惶至极，与悲泣仅隔一线，柚木迅速将其收拾起，啐道：“切，你这只非人类当然没事，我是担心火原。”
“他没受伤，马上就会醒过来。”
“你能动吗？”
“玻璃我是用妖力震破的，不是撞破的，但是……”杀生丸厌恶地承认，“为了掩人耳目，不能完全不见血。”
“乖乖躺着，我会处理。”少年捏了一下老师的手，走开去打了个电话。
王琦、月森、卫藤从车中挣扎出来聚到杀生丸身边，火原已经醒转，四人将杀生丸翻过来检查背上的伤口。
柚木走回来道：“救护车马上就到。老师怎么样了？”
王琦正剪开杀生丸的衬衫，卫藤答道：“数不尽的玻璃嵌进皮肉里，也不知道扎得多深、伤到什么器官没有，反正失血量是够可怕的。”
月森建议：“救护车到之前稍微处理一下吧，血这样流下去可不行。”
王琦点出：“车后面有急救箱。”
火原跳起来，然而一阵晕眩让他跌坐在地。
“我去，”柚木一手搭上火原的肩膀，一手捧起他的脸，低头让四目相锁，柔声道，“火原，不是你的错。他会没事的，我保证。”
趴在地上的杀生丸悄悄睁开眼，注视着向汽车走去的柚木，准备好随时启动全部妖力冲上去。刚出过事的汽车，有爆炸的危险。
少年打开后盖，探身进去在散乱的小提琴堆里寻找急救箱。一个琴盒歪倒，砸在他头上，突然的动静让犬妖身子一紧，差点就要飞扑过去，继而看到少年站在那儿委屈地揉着头，只觉得好笑。
那厮难得孩子气一点。
柚木安全走回，杀生丸松一口气，闭上眼睛继续作昏迷状。
罢，这个世界不可理喻，随便它要怎么折腾吧。不要伤到我的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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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寂的夜里，五辆黑色轿车鬼魅般疾驶而至。车上跳下来十名大汉，二话不说开始动手。
众人匪夷所思，只得仓皇应战，可是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并且这一天已经经历了太多，体力不支，很快被一一放倒。十名大汉将王琦、火原、月森、卫藤抬进四辆车里，绝尘而去。
只留下两名长发男子躺在地上，他们沉静姣好的面容被红色黄色的车灯打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没有任何预警地，柚木唰地起身，将杀生丸搀进留下的第五辆车里趴好，把中座的安全带扣在他腰间，跳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压过之前王琦撞倒的护栏，向相反方向飞驰而去。
拐上向东的道路后，一直无言配合的杀生丸冷冷置评：“这招也太狠了吧。”
柚木抬眼瞪了下后视镜：“你这身体的诡异构造，当然不能送到医院去接受检查。放心，我的手下没有伤人，只是确保他们失去意识而已。他们会完完整整地回到横滨。”
杀生丸听着这话却无法放心，无照驾驶的少年身上戾气冲天，车开得凶悍，一路将夜的黑甜撕作两半。如果一天遭遇一宗命案两起车祸，他们也太悲剧过头了吧。
“喂，你不会想要动用家族势力让王琦被大学开除吧？不是他的错。”
“少废话！”
听到千年不遇的顶撞，杀生丸却嘴角上牵，果然不再言语。他早看穿这孩子其实并不是表面温柔、实则腹黑；他是真的温柔。
刚才为了火原全没有顾及到自己，结果有几块玻璃刺得极深，几乎洞穿身体，并且之后在众人面前不能自行疗伤，只能任由血液流失，再加上秋夜地面的寒气直侵体内，现在大妖怪也开始昏沉起来。如果干脆晕过去，对复原应该大有好处，但是他不愿放少年独自承担。
正在气头上的少年一改平日或优雅或精怪的形象，从俯卧着的杀生丸的角度望上去，十足的强势霸气，可以委以大任的样子。
其实这感觉，不算太坏。500年前的杀生丸并不懂得，接受别人的保护，也是一种幸福。真正坚毅的骄傲与尊严，不会因此而有所折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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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老天可怜他们不幸了一整天，车子终于平安到达台场。柚木飞快窜到后座扶起伤员，明摆着不给后者任何逞强的机会。
“我自己能走。”
“我偏不让。”
他的犬妖家人应该已经闻到血味了。果然，柚木从电梯出来、还在艰难地从杀生丸身上掏钥匙时，21层的唯一一扇门砰然大开，顶着狗耳朵的青年冲了出来，一干小个子紧随其后。
“杀生丸！”什么兄ちゃん、太郎的戏谑称呼都被忘到脑后，犬夜叉情急的时候，还是会直呼老哥的大名。他收敛起自己的一贯鲁莽，小心扶住杀生丸。在很少以武力解决问题的现代，他真记不清上次看到他这样浑身浴血是什么时候。
目送众人簇拥着杀生丸走向屋里，少年浅浅微笑，终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眼前一黑顺着门滑到地上。
杀生丸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淡淡命令道：“天生，铁碎，招呼客人。”
众人这才注意到少年的状况，最关心人类的天生牙铁碎牙赶忙奔过去。
犬夜叉将杀生丸送到主卧室大床上。邪见老泪横流，一路啰啰嗦嗦呜咽着：“杀生丸さま……流了这么多血，痛不痛啊，邪见看着都疼死了……呜呜呜……呜呜呜……”
杀生丸听着耳朵都快疼死了倒是真的。
才刚刚趴好，天生牙铁碎牙就把柚木架进来了，堂而皇之地安置在了大床上。
“喂。”杀生丸抗议。
天生牙小大人似地叉起腰：“抗议无效，伤员聚在一起才好照料。”
手术中，主治医师天生牙手起刀落，副手斗鬼神配合无间，邪见一手擦着主人的血一手擦着自己的泪，女王驾到瞅了一眼摇摇头走了，不必细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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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时，已是清晨。
新的一天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东京湾，洒在俯瞰海湾的房间中、覆盖雪白枕头的银发与紫发上。
学生上学，职工上班，商店开门，股市开盘，大都会经过一夜的养息，再度高速运转。
只是切莫吵醒，这一枕清梦。
Fin.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夜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