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美与丑ENCO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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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根绳子一端拴在自己颈间、另一端握在柚木手里时，杀生丸已经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吐槽了。
铃丢下一条狗链和一句“你们俩都需要锻炼身体晒晒太阳”，就把他们扔出了门。现下紫发少年和大白狗站在花红叶绿的庭院门口，面对着人来人往的沃尔顿大街，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よし、行こう！”柚木从自己的上位者状态中获得了莫大的满足感，撩撩头发迷死人地坏笑了一下，牵着链子向南走去；继而无奈发现他根本拽不动那只狗，反而被拖着一路向北。
晴朗的下午果然跟落雨的夜晚气氛不同，道具由一把伞变成了一条狗链更是注定了今非昔比。杀生丸加了一点点妖力，走得英姿飒爽健步如飞，柚木在后面连跑带颠疲于奔命，几次都想撒手算了，又怕被路人投诉抛弃动物。路过一幢幢可爱的民居，一间间精巧的商店，当然还有对漂亮大狗和男孩子目送秋波的姑娘们，二人不加停留，竟然五分多钟就到了夏镇。
白犬在雪威尔船屋门口坐下来，抬头直直看着少年。杀生丸人形时是金眸，妖化时是红瞳，现下却以普通萨摩耶的水汪汪黑眼睛，瞅得柚木缴械投降。他去租了条平底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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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榆荫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虹；揉碎在浮藻间，沉淀着彩虹似的梦。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这这这诗人绝对是雇人划船的！你真站在这船上跟又长又笨的竿子较劲，保管半点儿吟诗的心情都没有了！果然剑桥的学生就是不比咱牛津的实在。
对于划平底船柚木既无经验亦无天赋，但尚存一个优势，就是消息灵通。他一面回想着书报上闲谈中涉及的划船诀窍，一面卯足了劲尝试以实践验证理论。
然而实践与理论之间永远是有距离的。
他好歹不至于丢脸到在原地转圈，虽然走的是之字形，总算是位移了。白犬事不关己地坐在船头，气定神闲，雍容华贵，任春末的和风拂过细软发毛，怎一个玉树临风了得，冷静的柚木也要气得血压破表了。
好不容易到了大学公园，他瞅准一个河湾把船泊了进去，奋力将长竿往泥里一插，终于可以坐会儿了。
当下正是最美丽的时节。柚木将沾了薄汗的长发随意扎起，放松身体倚上船舷。船头的萨摩耶犬也伏了下来。
嫩绿、草绿、豆绿、黛绿、松花绿，阳光下的植物将关于绿的想象空间全部填满。人们或坐或卧，或散步或玩耍，斑斑光点落在他们身上，仿佛一回头，就会看到莫奈那幅《春日》中在绿荫下娴静读书的贵夫人。
青青校树，烈烈朝阳。
柚木把手举到眼前，看日光如粼粼流水般从指间倾泻而下。与其对着转瞬即逝的流星许愿，他更愿意对着光芒四射的太阳许愿，也许愿望实现的可能性会更高。
白犬不曾回首看他一眼，可是双耳向后转动，泄露了它的关注。虽然月亮似地神秘典雅，大妖怪杀生丸其实更是燃烧不止的太阳，君临天下傲视群雄，从不动摇，亦从不吝惜自己的光与热。
他是他命中的贵人。
以后你都帮我伴奏好不好？少年用手遮住眼睛，有点卑微地想。我不想再吹巴赫的《无伴奏长笛组曲》，一个人的演奏真的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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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生丸忽然坐直了身子。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小女孩站在岸上，看到漂亮狗狗就迈不动脚了。
“艾玛？”旁边的少妇催促着，而女孩子只是不动。
“让她上来玩玩吧？这狗很乖的。”柚木温煦笑道。
少妇脸红了一下，谁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年少时的初恋。她倒也不是保护过度型的母亲，上去就上去。
柚木探身小心将女孩抱到船上。欧美娃子真是一点也不怕狗，她刚站稳就毫不客气地开始对杀生丸上下其手，后者当真好涵养，一动不动面不改色，任她搓扁揉圆。
“它叫什么名字呀？”套着粉红连衣裙的小东西奶声奶气地发问，听得柚木心里直痒，不禁放柔了声音。“它跟艾玛的名字很像呢，叫伊玛，是日语‘现在’的意思。”
“Now... Now is the most beautiful time, isn't it”少妇插口道，向身后的草木葱荣一偏头。
“Now is always the most beautiful time.”风吹水摇，光移影动，小船上的少年这样说。
艾玛捡到一根树枝，憋红了小脸使出全身力气把它掷到了岸上，然后满怀期待地望着白犬。
呃……是说想让战栗贵公子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兴高采烈、四爪翻飞跑过去把那玩意儿捡回来吗？！
三人一妖僵持着，大眼瞪大眼。慢慢地，艾玛的小鼻子皱了起来，小嘴扁了下去。柚木在这对母女眼中可是狗主人呢，不拿出点威信来不行，他把心一横，伸手拍拍白犬的背，鼓励道：“Go, go get it! Be a good boy!”
白犬抬头冷冰冰瞟了他一眼，从容优雅地跳上岸，从容优雅地衔起树枝，从容优雅地一矮身跃上船，从容优雅地把树枝放在女孩的脚边，从容优雅地挨着少年坐下。
Kao，勉强有点狗样儿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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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母女，平底船继续前行。这时柚木已经掌握了诀窍，长竿时不时恰到好处地一点，小舟便轻轻巧巧滑过水面一路南下。
“喂……”
白犬懒得回头，只是转了下耳朵。
“我爱你。”
啥？？！！战栗贵公子肩膀一歪，差点没掉到河里去，又飞快想起自己只是普通的狗、听不懂人话的，于是努力淡定。
“哈哈哈——”始作俑者这一大笑，小船左右摇摆起来，他赶快蹲下身稳住重心，嘴角还是合不拢。
哼。杀生丸龇了下牙，露出锋利的尖齿。死小子几星期前还跟忧郁症患者似的，这几天越来越爱不顾形象地大笑不止了。
“喂，我说真的。狗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嘛，我当然爱你。”柚木心不在焉地用长竿在河床上东戳一下西捅一把，“你看，妖活千年，人活百年；人活百年，狗活十年。就是说妖与人的寿命比，跟人与狗的寿命比相似。……人知道狗只能陪自己走完生命的十分之一，也知道它死去时自己会很伤心，但还不是有很多人养小动物吗？”
同理，不要因为我的命不长就赶我走。
“你看过《与狗狗的十个约定》吗？其中两条是——”少年盯着水面的波纹，又转而盯着船体的木纹，盯得太专注了，以至于闭上眼睛都有圈圈在旋转，“我的生命只有十年，希望你能多抽出一点时间和我在一起。还有，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和你一起度过的时光，所以请你答应我，在我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你会陪在我的身边。”
船头的萨摩耶犬已转过身来，黑曜石般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双子座的柚木梓马，很少会去执着，会去想抓住什么东西。以后他恐怕仍将默默无闻协助兄长管理家族企业，娶一名对企业有帮助的女子为妻，交不到太多知心朋友，与家人的关系不咸不淡。
他抬起头来，金眸中映出太阳的金光。
但是音乐，还有你，我永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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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竿划开墨绿水面，几滴挂在竿上的水珠短暂停留后又跌回河中，发出柔软的、轻灵的空音。
麻生。
一个名字在杀生丸耳中响起，微渺而坚定地。ASOU。
仿佛身在临海琴房中，那个梳着马尾的男孩子回首向他微笑，忽然说：老师，正是为了对得起以前所失去的，才要牢牢抓紧现在所拥有的。
鼻腔中海水的气味变回河水的气味，沧海桑田，少年也不再是那个少年。一只黄色蝴蝶围着紫发扑扇扇飞舞，两种相反色彼此衬托，十分好看。
杀生丸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挪到了柚木身边。柚木带着笑低头看着他，却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似的。河岸边柳树下有男孩子抱着吉他拨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似悲似喜。
一瞬间心里的什么滋味酸涩上涌，汩汩涓涓再也压抑不住，杀生丸撑起身体，把下颚轻轻搁在了少年的腿上。
冷淡狗狗突然亲昵的动作，让柚木的嘴角真正上扬起来。他有所保留地碰了一下洁白的毛发，闭了闭眼，终于将手的全部重量搭在了杀生丸的背上。
他不只是他的一名老师，他代表了他对理想的坚持。
他不只是他的一名学生，他代表了他对人界的接纳。
但是同时，让这些象征意义都见鬼去吧，他只是喜欢陪他弹琴，他也一样。
河流潺湲，树影婆娑，阳光在少年的浅蓝色衬衫上落下眷恋的轻吻。岸上穿着比基尼晒日光浴的女学生向他们吹口哨，少年难得地没有理睬。
他习惯戴着面具，我们可以说他虚假。
他杀过妖怪人类，我们可以说他邪恶。
但是在他俩之间，这些都不重要。他们拥有剥除一切杂质的美丽，那是他和他的快乐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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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戴着酒瓶底眼镜的红发男生正坐在草地上啃砖头书，河上有平底船划过，他抬头瞄了一眼，是个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带着条大白狗。
一株茂盛的灌木挡住了视线，书呆子不甚在意，继续低头研究蝌蚪文。几秒种后，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致使他猛地抬起头来。酒瓶底眼镜滑下鼻梁，眼前顿时一片迷蒙，小书呆赶快把眼镜重新架好。
咦？没有大白狗啊，是个银白长发的男人？！
小书呆又使劲盯了一会儿，终于决定自己今天书念得太多了，还是在草地上躺下闭目养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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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谷川老师。”柚木招呼道，很轻很轻地。
“现在的名字不是这个。”杀生丸平板指出。
“啊对，是伊玛。”
两束寒光射过来。
柚木无奈耸肩：“好吧，跟我分别之后，你取了个名字叫河原木，ね。那么……”把紫发一甩，狡黠无畏地衔住对方的冷硬目光，“老师的河畔原野上，生长的是什么树木？”
树上几下试探性的吱吱声预示着夏的闷热，又一年的蝉鸣时节快到了。
杀生丸别过头去看流水，闷闷道：“柚子。”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美与丑ENCO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