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天鹅绒君

8、Happy birthday to you #-1 “Buon

　　Happy birthday to you #-1

　　——Elmo，倘若那一晚被带走的是我，你就不会恨我；但当真被带走……是的……你会不会伤心。

　　起夜让自己与那一晚的疯狂擦肩而过。再平常不过的交易，与泯灭的人性。
　　但Q从来没有过怨恨，他甚至觉得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
　　总要有人牺牲，为了胜利。
　　而对于一所公益性质的孤儿院来说，更是如此。
　　鲜少的捐助和微薄的补贴不足以填饱肚子，让人贩子来流通市场，总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当孩子们从潮湿的水泥墙后面探出一个个小脑袋，盯着每天似是受尽苦难的阿姨脸上绽放出少有的笑容的时候，他们是好奇的。
　　阿姨领着一高一矮两个男人走向饭堂，孩子们迅速地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抱起盛着清汤的浅盘，小心翼翼地啄着。
　　高个儿男子沿着长桌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矮个儿男子手里抓着一张纸。
　　直到Q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指着自己，他才静静地把盘子放下，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的食指。
　　Q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也不想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要干什么。
　　他只想着活下去。
　　活着干什么呢，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没有选择死亡的必要。

　　Q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那里。那时自己好像在发高烧，连日的颠簸让他头痛欲裂。昏迷前的记忆只有环绕在耳边听起来如同噪音一般透着意大利口音的蹩脚英语。
　　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一张男孩的脸就占据了自己的整个视野。
　　他张了张嘴，可是只有干涩喉头的悲鸣。
　　那男孩定定地看了他两秒，随即跑到一张铺盖前，端起一只杯子跑回来。
　　“喝水。”
　　Q迫不及待地一把抓过来，把小半杯水全部灌进胃袋。微冷的水刺激得他猛咳起来。
　　“你慢些。”那男孩还是直直地看着他。
　　等到Q平复了气息，才将杯子递还到男孩手里。
　　“你是女孩子吗？……”男孩注视着自己，见自己没说话，又一口气说完，“这里的阿姨讨厌女孩子，你最好小心一点。”
　　Q原本有很多话想说，很多话想问，却在一瞬间静了下来，只说了一句话。
　　“我是男孩子。”
　　男孩瞬间瞪大了眼睛，在Q的脸上转，“你，你是男孩子？……那你留长发……”
　　自己家里那边差不多都是这么长，Q也不知怎么就忽然很生气，低声说，“你的也不短啊。”
　　那男孩愣了一下，随即咧开了嘴。
　　“阿姨会帮我们剪的，只是隔很久才剪。”
　　Q愣愣地看着男孩。……他是在笑吗？

　　Q知道自己被抛弃了。而这一切他早就有预感了，现在，他甚至觉得，能摆脱那个疯女人真是太好了。
　　他也知道自己被送到了一个仿佛永不见天日的地方。那地方俗称孤儿院，有几个总是骂声不断的女人管着他们。
　　Q还知道了那天第一个跟他说话的男孩的名字，他叫Elmo。
　　Elmo从来都不问自己的身世，这跟其他很多小孩不一样。他们叽叽喳喳，而他只是一味地亲近他，虽然Q并不太理他，甚至经常独自发呆，无视Elmo的话。

　　Q在孤儿院里发掘了很多喜欢的地方。他第二天下床去洗手发现了镜子。那个被称作“镜子”的东西，可以让他看到自己。
　　Q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看见自己的模样是什么时候了。直到Elmo的身影也出现在镜子里，他看着自己。
　　Q赌气似的低下了头，旋开水龙头，在下面搓了两下手，再拧上，又在空气里甩了两下准备出去。
　　“你长得……挺……挺好看。”Elmo还是直直地看着镜子。
　　Q忽然觉得很生气，生气什么他又不知道，或许只是不喜欢别人这么说。
　　他跑开了。

　　后来Elmo再也没有说过那样的话。Q觉得自己好像赢得了什么胜利似的，对Elmo的感觉好像也改变了，不再如以前那样——拒绝。
　　Elmo说话，Q会听着。但是Q却很少说话。
　　其他小孩子都远离他，只有Elmo——有一天晚上Q躺在床上想——能有他陪着真好。

　　那一年的冬天很冷。
　　一天晚上有人来做慈善活动，阿姨们好像去教堂了，而厨娘竟破天荒地做了很好喝的奶油汤，虽然很稀，但是Q还是把碗舔了个顶儿朝天。
　　过了一会儿，厨娘从炉房端出一个大餐盘。
　　Q拿到了两片面包，吃了一片，又把另一片揣进怀里。
　　走过门厅的时候，他看见Elmo坐在那个他们两个都熟悉的角落，一动不动地看着被水泥糊住的窗户。
　　Q走过去，坐下来，只听Elmo问了一句，“Q，你知道你的生日吗？”
　　Q愣住了，他是知道的，只是好像过了太久，现在也记不清了。想到这里，Q忽然有些难受。
　　“今天是我的生日，Q。”Elmo忽然笑了，脸转向自己，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Q又愣住了，隔了很久，忽然把手伸进衣服里面，拿出了那片面包递过去。
　　“Buon compleanno。”（意大利语“生日快乐”）
　　这回轮到Elmo愣住了，良久，他接过那片面包，头低了下去。
　　“……谢……谢……你，Q。”
　　Q只是觉得好奇，Elmo居然记得自己的生日。
　　Q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想要问Elmo的过去。他想知道，想要知道Elmo的事。
　　这认知震撼了Q的内心。但是他始终没有表现出来。

　　Q躺在床上，直到Elmo轻轻地唤着自己的名字。
　　“Q，你冷吗？”
　　Q想摇头，但他并没有动作。
　　“我想跟你一起睡。”
　　不等Q反应，Elmo已经翻上床，钻进了Q的被窝里。
　　Q觉得有点儿挤，直到Elmo的双臂忽然搂住自己，他觉得自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Q……如果你是女孩子就好了，我长大了一定娶你。”
　　Q听着身后那个人的呢喃，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生气，没有生气的那种感觉。
　　“Q，你睡了吗？”Elmo轻声询问。
　　Q没有说话
　　隔了仿佛很久，Q忽然发出了声音，轻轻的像羽毛，透着一丝犹豫。
　　“……那个怎么说？”
　　“……哪个？”Elmo把头从Q的脖颈上微微抬起来，声音沉沉的，他见Q没有回答他，便拱了拱身子，将Q更紧地圈在怀里。过了好像快几分钟，Elmo忽然抬起头，定定地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那一头赭色长发，“……你说‘生日快乐’？”
　　Q睁开眼睛。
　　“……嗯。”
　　Elmo深吸了一口气。
　　“……Happy birthday，Q，”顿了顿，“Happy birthday。”
　　Q只觉得耳边有些痒，但是他没有动，只是重复着呢喃，“Ha——ppy……Birthday。”
　　“嗯，Happy birthday。”Elmo重新把头埋进Q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