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秋天里》秦淮畔

2、第二节 夜里，小乞

　　夜里，小乞丐躺在稻草堆上睡得香甜，突然觉得脸上一阵轻痒的，用手挠了挠，翻了个身继续睡。
　　过了一会儿，脸上又是一阵轻痒，小乞丐不耐烦地用手一拍，落下时，手下感到一股滑溜冰凉的感觉，将那小东西一把抓住，小乞丐支身坐起。
　　“小兔崽子，敢打扰你爷爷我睡觉！”小乞丐恶狠狠地冲着捏在手中的一条小蛇说道。
　　躺在一旁的少年皱眉看着被小乞丐捏在手中的蛇。
　　蓝眉蛇，因两眼上方皆有一道蓝色弧线而得名，体长细小，不过半尺，却剧毒无比，性惧生，除非是饲主，他人触碰此蛇必定被啮咬。
　　“小兔崽子，该哪儿来回哪儿去，要是再来打扰小爷我睡觉，信不信小爷我把你给炖汤喝了。”说着，小乞丐把蛇甩到一边，躺下继续睡觉。
　　看起来这个小乞丐并非此蛇的饲主，为何此蛇在他手中如此温顺？少年静静合上眼眸。
　　不对！此蛇产于西域，如今却在此地出现……少年倏地睁开眼睛，身形一闪，拎起小乞丐，迅速掠身到屋外。
　　小乞丐只见眼前白光一闪，就发现自己被人拎到了破庙外的草丛里，刚想破口大骂这扰人清梦的王八羔子，却听到四周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少年捂住小乞丐的口鼻，弓身蹲下，将两人的身形掩于草丛之中。
　　只见窸窸窣窣声中，无数条大小颜色各异的毒蛇从破庙的各个角落钻了出来，地面，屋脊，房梁，窗棂，遍布剧毒之物。
　　耳畔响起异域笛声，银白月光之下，一个红衣少女款款而来，面容娇娆，媚人心魄，纤指微动，唇下玉笛横陈，笛声袅袅。
　　“两位蹲在那草丛之中可累？”少女声线魅惑，朝着草丛之中粲然一笑，“这世上还没什么人能躲得过我这乖蛇宝贝的鼻子，两位就不必藏了。”
　　身边的人手略一松，小乞丐就立刻跳了起来，“奶奶的，你要憋死小爷我啊！你丫的是不是觉得憋死小爷我你就不用报答小爷对你的救命之恩了？告诉你，你丫的想都别想，惹恼了小爷我，小爷直接把你卖到倌馆去！然后天天去嫖你还不给你钱！”
　　“呵，这位小哥甚是有趣，小女子喜欢得紧……”被某乞丐无视的少女轻笑着再度出声。
　　小乞丐又窜到少女面前，“奶奶的！还有你！弄过来这么多蛇打扰小爷我睡觉！”
　　“呵呵，小哥莫生气，小女子这就给你赔不是。”少女媚笑着，身子靠向小乞丐，伸出右手就要抚上小乞丐的面颊，
　　小乞丐左手掠过少女的右手手背，迅速向她袖中一探，收回手时，手中赫然多了一条七彩斑斓的小蛇！
　　“啧啧，七彩啮，这种蛇味道最是鲜美了！”小乞丐咽了咽口水，仿佛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条蛇，而是一碗香喷喷美滋滋的蛇肉汤。
　　“你……”少女再也维持不了魅惑的笑容，满脸戾气，将玉笛放到唇下，笛声再次响起。
　　笛声响了半晌却无动静，少女恼怒地盯着小乞丐，厉色道：“臭乞丐！你对我的蛇做了什么！”
　　小乞丐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到少女面前，手中，静静燃着一枝香，“也没什么，小爷我只不过是点了枝安神香而已。”
　　少女脸色未变，“不可能！我的乖蛇宝贝们怎么可能受安神香影响！”
　　小乞丐砸吧了两下嘴，“小爷我最喜欢喝蛇肉汤，就往这安神香里加了点儿东西，专门用来捕蛇炖汤。啧啧，吸入这种安神香死去的蛇，肉味最鲜。”小乞丐舔了舔嘴唇。
　　“死去？！”少女瞪圆了大眼睛。
　　“恩。”小乞丐诚实地点点头，“不信你看！”说着，小乞丐的手指向少女身后的蛇群。
　　少女回头，只见身后的毒蛇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体表鲜艳的颜色正在一点一点褪去，最终变成银白色。
　　“臭乞丐！算你狠！”少女留下一声怒吼之后，身形一晃，人已消失不见。
　　“啧啧，跑得真快，小爷我还想把解药给你呢……”小乞丐嘟囔着，弯下腰开始对地上的蛇挑挑拣拣，最终挑了几条最为肥硕的。清洗一番之后，塞进一个瓦罐里，倒进些许溪水，放到火上炖着。
　　忙活完之后，小乞丐打着哈欠走到少年身边，躺在草地之上，“庙里都是毒，不能住了，就在外面再睡会儿吧，明早起来就能喝蛇肉汤了。”
　　少年盘腿坐着，轻轻“嗯”了一声。
　　安静了一会儿，小乞丐伸腿踢了踢少年，“喂，你睡着了吗？”
　　就算睡着了也被你给踢醒了，少年无语地睁开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小乞丐拽拽地问。
　　“叶淙。”
　　“写给我看看。”小乞丐又伸腿踢了踢少年。
　　少年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着。小乞丐直起身子，把头凑过去，看了眼地上的字，吸了吸鼻子，“这名字不错……”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第二个字我还从来没见过……”
　　又安静了一会儿。
　　小乞丐再次踢了踢少年，“喂，叶淙，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名字？”
　　少年摸了摸被踢了三次而有些隐隐作痛的腰，语气有些无奈，“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立秋。”小乞丐晃悠着二郎腿，“红袖那婆娘说我是立秋出生的，就给我取了个名字叫立秋。”
　　“那你姓什么？”
　　“姓？什么是姓？”
　　“……”少年噎了噎，“就是姓名的第一个字，譬如说，我叫叶淙，我姓叶。”
　　“这样啊……那小爷我就姓立。”小乞丐的二郎腿晃悠得更欢了。
　　“……”
　　“喂，叶淙，你这么重的伤哪儿来的？”
　　“这是毒，不是伤。”
　　小乞丐“切”了一声，嘟囔道：“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半死不活的要靠小爷我来救你。”
　　“……”
　　“喂，叶淙，那个什么山庄离这儿远吗？”
　　少年略微思忖了一下，“大概个把月的脚程吧。”
　　“这么远？！”小乞丐忽的直起了身子，“也就是说，还要个把月小爷我才能拿到银子？”
　　“……嗯。”
　　小乞丐有些怏怏地继续躺了下去。
　　“喂，叶淙，那个什么山庄叫什么山庄来着？”
　　“祭剑山庄。”
　　“祭剑山庄……祭剑山庄？祭剑山庄！”小乞丐的眼神儿顿时贼亮贼亮，“我听说祭剑山庄的那个什么少庄主是个武学奇才，从十二岁起就打赢了很多江湖高手，我还听说这少庄主生得甚是好看，倾了好多江湖女儿家的芳心，常年位居江湖最佳未来夫婿榜第一。”
　　少年依旧面无表情。
　　“怎么？你没听说过么？”小乞丐纳闷儿了，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上面隐约还有几个细小的牙印，翻开几页，捧着递到少年面前，“喏喏，你看，《江湖月志》上写着呢！小爷我听说这《江湖月志》是如今江湖上最畅销的书册，每月印制一次，内容全面，消息权威，被誉为‘行走江湖必备书籍’。一本要十几两银子，据说好多江湖人士都花了上百两银子订了整年书册，啧啧，那么多银子，那得少吃多少个芝麻烧饼啊！小爷我这本还是从一个大户人家的狗嘴里抢过来的。”
　　少年接过小乞丐递过来的小册子，先是面无表情地翻阅着，当听到小乞丐说的最后一句话时，瘫痪的面部终于有了表情，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那个少庄主叫什么来着？这大户人家起个名字也真会故弄玄虚，小爷我当时看的时候好像有个字不太认识。”小乞丐把脑袋凑到少年面前，就着少年的手翻了几页书，指着某页高声嚷嚷了起来，“对，就是这个名字！叶什么，小爷我一向见多识广，不过那个字还真没见过。咦？这字现在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小乞丐疑惑地望向少年眨眨眼。
　　少年掩唇轻咳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翻看。
　　“这字我在哪儿见过来着？”小乞丐喃喃自语着挪了挪身子，目光一扫便落到了地上，两个秀美的楷书大字正躺在那儿，“叶淙？”某乞丐眨巴着眼睛又凑到少年面前，“你就是祭剑山庄的少庄主？”
　　某少年目不斜视地盯着书册，轻轻点了点头。
　　“久仰久仰。”小乞丐“刷”的一把握住少年的手，颇有几分热泪盈眶的味道，“叶大侠，听闻祭剑山庄百年来在武林屹立不倒，人才辈出，到这一辈，更是出了像您这样相貌堂堂风度翩翩武功卓绝侠义正直菩萨心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古今大侠第一人，小的甚是崇敬仰慕，佩服得五体趴地。”
　　“咳，是五体投地。”
　　小乞丐忙不迭地点头，“好，叶大侠您说啥就是啥，您说是头地就是头地，哪怕您说现在咱们头顶上的是月亮我都不会说它是太阳。”
　　“咳，现在我们头顶上的的确是月亮。”
　　某乞丐认真地点了点头，无比坚定地说道：“对，它就是月亮，它绝对不是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