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如故》蝉七娘

11、红尘篇

　　我看着娘亲憔悴的面容笑道：“娘亲，你看你，日夜守着我都变老了呢，小心他……嗯……青成爹，不要你了……”
　　“你说什么？你叫青成什么？”娘亲瞪大了眼睛。
　　“爹啊。娘亲，我看得很仔细，他是爱你的，你们可以相守。我不再任性了，原谅小狐以前不懂爱……”我看着远方叹息道，断崖崖顶又是一轮待落的残阳：“娘亲，我答应你，真的不再下山了。”
　　“……”娘亲泪水涟涟。刚好青成走了过来，我一把把娘亲推向他：“爹啊，娘亲哭了，你带她去散散心吧。”他的眼里闪过惊喜的光芒，向我笑着点点头，带走了娘亲。
　　我真不是个好孩子，带给娘亲那么多的眼泪。所幸，娘亲还有他。
　　去崖顶吧。不过，断崖离竹屋还真远呢。我喃喃道。
　　崖顶。
　　似是很久没来了呢。这，是我和如故初见的地方。故地重游，却已是物是人非。
　　一时情伤，难以自禁，忍不住冲着崖底大喊：“如故，如故，如故……”却再没有人应我，告诉我他一直都在了。“再见……再也不能相见了……下次轮回我们再在一起吧……这支舞……是我为你跳的最后一支舞了……”
　　起风了。我的头发在风中乱舞纠缠，衣袂翻飞的同时我感到脸颊冰凉，想起初遇如故也是这般，但这次如故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了，便更加忘情地舞蹈。
　　我很累了，却舍不得停下。但终有一曲终了的时候。舞毕。我怔怔然，望着崖上的天空，残阳如血。
　　“红……红尘！”
　　呵呵，如故，我多想你，都出现幻听了……
　　“红尘！……娘子……”
　　如故？！我如遭电击，缓缓转身，真的是你！不是我幻听，居然真的是你！！
　　“再也不分开了……”如故气息未定地说，几步上前，紧紧抱住了我，我也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一次，绝不放手！”
　　“这可由不得你们！”
　　那双欲望眼睛？！还有……
　　如故挡在我身前，握着我颤抖不已的手，轻声道：“别害怕，有我在！”
　　“怕？呵，我不怕，如故，你猜我看见谁了，那个紫衣道士，那个害死我爹又差点杀了我娘的凶手！！”我听见自己愤怒到颤抖的声音如是说道。
　　“你这妖狐还敢血口喷人！老道不过是替天行道，世间哪容你这妖孽横行！状元郎，此乃千年狐妖，你还不醒悟？”
　　“我早知道，但物以载道。每个生命都可以选择自己存在的方式及形态，你不必说什么，我与红尘这次是怎么样都不会分开了！”
　　“大胆状元郎！居然敢欺上瞒下，偷龙转凤！我说你看见‘红尘’死去为何悲喜交加逃去，原来如此。紫道，将这真红尘给我活捉，切不可像那只白狐一样杀死！”那双欲望之眼官腔官调，颐指气使。
　　“做不到！”紫衣道士持剑而立，道：“自古人妖殊途，妖性难改，尔等……”
　　“住口！听你说话我就想吐！”我控制不了愤怒，忍不住大喝：“这么说，幻狐已经给你们害死了？！一条生命就这样被你们以冠冕堂皇的借口给害死了？！妖性？！是了，我也恨自己为什么学不来你那口口声声指责的难改的妖性！如果我有，那便是你有！因为我此刻也如你想杀我般地想杀了你！”
　　“可是，”我缓缓望着如故，凄然一笑，道：“我却连杀人都不会。相公，红尘自始自终都只是一尾仅懂舞乐的小狐呵……”
　　如故凝视着我的眼，缓缓叹道：“我爱的，却就是那一尾仅懂舞乐的小狐啊！”
　　我流着泪笑了起来，旁若无人的在如故的脸上深情一吻。
　　我挣脱开如故的牵挂并示意他别动。我知道紫衣道士不会伤害他的。我一步一步地逼近紫衣道士：“臭道士！我本该杀了你，也想杀了你，为爹，为娘，为幻狐，为我和如故的爱情，为被你葬送了的一切报仇！可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我能做的，只能是不被你杀。而不被你杀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快速抽出袖口的短剑刺向胸口，一边淌血一边高傲地向他笑。
　　那道士似是被我惊住，半响说不出话来，只有如故悲怆地声音想起：“不！红尘！……”
　　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很多张脸，爹的脸，娘的脸，青成的脸，幻狐的脸，还有眼前两张空茫的脸和一张让我魂牵梦萦却惊慌失措的脸。我捧着那张我深爱的流着泪的脸，轻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别说了，别说了，我们下山求医……”“医？医不好了，没有谁能拯救这一切了……如故，玉致公主是不错的女子，我调查过了，你要答应我……”
　　“我不答应！”
　　我浑身泛着红光，我知道，我就要显出原形死去了，突然我的身子一轻，如故抽出了我身上的短剑，猛然刺向自己的胸口！他淌着血抱着我微笑：“我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承诺了……”
　　我疼痛却幸福到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与如故深深地凝视并且微笑。
　　从我们身上流下来的血在地上汇合，融在了一起，竟比那曼陀罗花还要红艳！
　　而在我阖上眼的那一个瞬间，我看见紫衣道士捋须而立，眼神迷惘，喃喃道：“难道我真的做错了……”
　　……
　　酒吧里。
　　一袭火红的长裙在舞池里肆意地摇摆着。她那一头火红的卷发随着有节奏的舞动如波浪般荡漾开来，一张精致的脸上有一双狡黠的大眼睛和一张艳红似血的唇。
　　她的嘴角噙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笑意。她看见吧台一个英俊的男子向她举了举杯，杯里的鸡尾酒一如她的装束。
　　舞毕。她走了过去，要了同一种鸡尾酒。
　　他们举杯。相碰的瞬间互道名字：
　　“红尘”
　　“如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