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光》梦花断

9、第 9 章

　　一个月后，战争打响了。

　　因为科技较为发达的缘故，这里的战争远比地上的惨烈。
　　放眼望去，全是废墟。

　　原来，三千年的大限是人为的啊。

　　也因此，我找到了时机离开了宫殿。

　　这片海，依旧拍打着沙滩，依旧潮涨潮落。我脱下鞋子，走进海里。你叫“哭泣”吗？我流出泪来，我来陪你一起哭泣。那位神啊，你知道你为何而哭吗？你应该很清楚吧？是为了爱人，亲人，还是自由？哭的泪流成了这片海。那还真是够伤心的了。我在哭啊。可是我到底为了什么哭啊？我自己不知道啊。所以，我来找你了。带我离开这里，带我去我该存在的地方。呵，这冰冷的感觉还是没变啊。
　　水终于漫过我的我的头顶。
　　其实这样子是回到那个世界的吧。
　　其实像我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个世界可以接纳的。
　　其实像我这种人是应该灰飞烟灭的。

　　水的温柔超越了宸。

　　我感觉自己再往下降。水从四面八方将我包裹。它们努力地往我的鼻腔，耳腔里涌。好难受，失去呼吸，好难受。
　　可突然间，那些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耳边呼啸的声音，更为急速的下降和......寒冷。
　　外界的寒冷。
　　我强迫自己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灰色的的云，就像是快要下雨似的天上的云。因为在云的影子下面，还离云很近，所以我周围的光线还很暗。可我却看见我身体的边缘化为各种颜色的沙子飘荡在空气中。我的四肢，头发渐渐消失变成了闪烁着光芒的沙
　　我没有恐慌，反而心安。
　　不是出于我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而是出于另外一种我说不出来的原因。它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我仿佛回到了真正的家中，有点暖和。

　　大概是感觉到我出事了。王和王后带领卫队到海边。宸也带了一队人马驾着飞马来到海边。
　　宸问了一句：“谁可以下海就月？”
　　喧闹的海边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回应。没有人愿意冒失去生命的危险去拉扯一具尸体出来。
　　宸愤怒了：“你们......”他停住了，他笑了，“呵，”转向雪，他一手放在雪的鼻梁上，一手拍打着雪的鬃毛说，“我们去吧，雪。我爱月，所以我愿意为她死。”雪好像是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了似的，它提起蹄子退了几步。宸震惊了，他说：“如果，月知道，她应该会笑，笑得那么苍凉，那么心痛。你不去，我去。”说罢，他往海里走。而他的人拿出绳子绑住他说：“将军，为一个女人死，不值得。更何况您已经有了一位妻子了。”
　　宸弯起唇角笑了：“我承认我是有位妻子了，可我并不爱她。”他说，“值或不值在于我而不是你们。”他对着王和王后喊道，“她是你们的女儿啊，你们要救她啊。”
　　王后转身看着宸笑了：“她是神，我们怎么可能生出神？”
　　宸绝望了。

　　他们的声音传了下来，那么遥远，那么渺茫，那么小的声音。我以为我会难受，我以为我会立即崩碎完全。可结果什么也没有，没有痛，没有泪。甚至连一丝难受都没有。
　　身体的崩碎带给我的是心安，于是我彻底的崩碎了。

　　死亡给予我温暖。

　　那是谁也无法给予我的温暖。

　　......哪怕是宸......

　　空气中飘荡着辽远的歌声，就像是战后的战场，无数亡灵的哭声。

　　或许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或许，比我更悲伤，更孤独，更寂寞，更可悲......的人还有很多。
　　难道他们也要死吗？
　　走我这条路，也许更可悲？毕竟，活着就有希望。
　　希望？
　　......

　　穿过透明的五彩的如同是小孩子用肥皂水吹出来的泡泡膜一样的结界，人间，东八区的人们正迎来日出。
　　美丽的朝霞。
　　日出的那一刻光芒万丈。
　　光沙凝聚起来，凝成我的模样。
　　风中传来一个温柔的女性的声音：“朝夕，欢迎回家。”
　　“是的，我回来了。”我弯起唇笑，可最后却哭了。
　　我站了起来，往上升，穿越结界，穿越海，悬浮在海面上。

　　硝烟的战场，灰色的空气。血染的土的向外蔓延开来，渐渐染红了那片灰色的外海。殷红的血越过地平线，包裹下天空，血红色的晚霞扯出赤色的满月。
　　不祥之兆。
　　三千年的大限......

　　紫杉是个奇怪的树种，大概生长了三百年后，紫杉的中心就会镂空，失去年轮，放弃这一见证了过去的证物。并继续崩碎。长长的枝条刺进地里就会生长成另一株紫杉。
　　以命换命的方式，将自己的生命延续。就像凤凰必定先死才能得以重生一样。只不过紫杉的灭亡和重生是同时的。

　　这个国度必得先毁灭才能重生。

　　我突然笑了，宸，三千年大限已至，你父亲所发起的，你所卖命的这场战争毫无意义。谁逃得了这命中的死劫？

　　血红的满月在黑色的天空上挂了一宿，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知道是谁开头唱了一句，婉转悠长的曲调，是那么的哀伤。

　　坐在窗框上，我突然很怀恋有人叫我莫莉。

　　宸推门进来，我转头对着他盈盈一笑。
　　“月？”他明显的吃了一惊后就平静了下来，“神。”
　　听到他这样说，我有点心痛，不过也就是这一瞬。
　　他走到我的身边问我：“月，在看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抱着他靠在他的身上睡着了。
　　这一次，有了一个美梦。

　　在撼天动地的声音中醒来。
　　“醒了吗？”宸温柔地问我。
　　“恩。”
　　“快结束了。”
　　“嗯。”
　　“不能再做傻事了。”
　　“嗯。”他在我的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好好对待自己。”
　　“嗯。”
　　“不要总是哭泣。你是神，要坚强。”
　　“嗯。”我睁大眼睛，努力不让泪流出来。
　　“你也是我的神啊。”
　　“我知道。”
　　“我爱你。”
　　“我也是，我也爱你。”我回应他。
　　“我的妻子，是父亲决定的。”
　　“恩，我理解。”
　　他将我推离他的身边，“好了，我的神，回到你的世界去吧。”
　　我猛地转身，拉住他的胳膊说：“叫我一声，叫我‘莫莉’。”
　　宸，这个名字，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叫了。
　　“嗯，莫莉。”
　　泪水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够了。

　　我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被活埋。

　　真的很残忍，不能以神的身份对人类进行干预。
　　我就活生生的看着他被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