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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锦账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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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医生住得离此间不算太近,在他还没来的时间里,叶双眉指挥着下人将周慕容放到床上,盖上被子。这么冷的天气,周慕容痛得却是满身是汗,手指在被子下面握成了拳,又怕宴绯卿担心,一声都不发,只是额上青筋都迸了出来。
叶双眉让下人取了一碗冰窖里镇的冰块,用一条手巾裹着放到周慕容额上。那冰块乍一放到他的额前,周慕容本能地躲了一躲,碧儿见宴绯卿满脸苍白,便解释给她听,“这是为了镇痛,实在没有别的法子,镇痛药容易上瘾,慕容总不肯用。”
宴绯卿不吱声,只是伸手接过叶双眉手里的冰块团,轻轻按住。那冰块极冷,没过一会儿,她的手指便冻得僵硬,周慕容大约感觉到了,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放手,宴绯卿却用另一只手在被子下握住了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李医生到了。除了叶双眉之外,其他人便都退出了房间,等着李医生的诊断。
等其他人都退出房间后,李医生叹了口气,“其实你们找我来也没什么用。这脑袋里的事情,光问诊是没用的,得照X光片子。看周先生发作的这个情形,情况只可能会恶化,不可能有任何好转。我就算再开一些消炎的药物,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总还得开刀将弹片取出来才是个办法。美国那家医院于外科尤其是脑外科上非常有名,成功取出弹片而不伤害脑组织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从医生的角度,我建议你们,不要再耽误时间了。如果弹片在脑内造成重大感染,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叶双眉一听眼泪就下来了。“我能怎么样呢,这孩子就是不肯听我的……”
门被哗地推开了。宴绯卿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坚定地跟叶双眉说:“慕容会去的。周伯母,麻烦您安排行程吧。”
“我不去美国!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周慕容缓过来一些之后,听说了自己痛得半昏迷中发生的一切,不免有些恼怒。
“就凭你爱我。”宴绯卿对他微微一笑,将一盏参茶送到他嘴边,“诺,喝一点,刚煮的。”
周慕容拿她没办法,又不可能真的对她生气,只好赌气扭过头不肯喝。
“你不喝?不喝我只好喂你喝了。”宴绯卿慢条斯理得低头就着杯口含了一口参茶在嘴里。周慕容一下子就想到了她想做什么,不由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原本懒洋洋靠在床头的腰背也不由自主挺直了一些。
宴绯卿身子向前慢慢倾低,在自己的嘴唇即将碰到周慕容的地方停住,表情突然有些尴尬。
“怎么了?”周慕容的声音有些低哑。
“我,不小心咽下去了……”
周慕容处变不惊地看了她一眼,“没关系,我也不是那么想喝参茶。”
在下一个瞬间,宴绯卿发现自己忽然被他揽着腰转了个半圆,接着就一阵天旋地转,被脸朝上放倒在床上。周慕容的两只手撑在她的脸侧,身子慢慢地向她俯低。
“你……刚才不还是像一只病猫似的么?怎么忽然来了力气?”她有些害羞地微微侧了脸,白了他一眼。
周慕容闻声皱了皱眉,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好像……我的头好像又开始痛了……”
宴绯卿顿时一阵紧张,顾不得羞怯,赶紧一边问他“没事吧?”一边就想撑起身体查看他的状况,她这一撑,恰好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周慕容趁机微微一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你……”宴绯卿之前双手向后撑着身子,又不好将手臂索性挽到他的脖子上——那样显得太不矜持,可也更不方便索性躺下去——那就显得更不矜持了。但撑了一会儿,手便酸得厉害。
正在左思右想没个计量,周慕容却离开了她的唇,耳语般地低低问她:“你的手这么撑着不累么?”
“累死了……”宴绯卿趁机抱怨,正想要求大家都起来,周慕容却微微一笑,“既然累你还撑着?”
他一只手捉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横着将宴绯卿撑着的手臂轻轻一拢,宴绯卿便像一片花瓣一般落到了床上,背后垫着厚厚的被子,又有他的手护着,痛自然是不痛的。只是她身子落下的那点份量,到底压得他略微有些吃痛,咧了咧嘴。
“活该!”宴绯卿见状忍不住笑了,眼神含嗔带媚,波光流转,看得周慕容心驰神往,“好哇,你敢嘲笑我,看我怎么处罚你……”
他将头再度一低,便重新覆上了宴绯卿的唇。两人的笑闹声渐渐湮没在室内一片旖旎中……
夜幕低垂,房间外的人们仿佛也不忍心打断这对情侣久别后的重逢,没有人敲门催他们吃饭。房间里通了暖气,并不寒冷,宴绯卿却将整个头都埋到被子里不肯抬起来。
周慕容有些好笑地拉开她蒙住自己脑袋的被子:“阿暖,小心被闷坏了。”
宴绯卿一把将被子夺了回来,继续蒙住自己,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我睡着了。”
“胡说,睡着了怎么还能说话。”周慕容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手臂一收紧,她就像一尾落入渔网的鱼儿一样乖乖地被收到他的怀里,宴绯卿倒也不挣扎,只是继续埋在被子里。
周慕容将下巴抵在她的发心,用嘴唇拨开她后颈的发丝,轻轻地吻了吻,有些犹豫地低语:“阿暖,我没有想到你……”
宴绯卿没有吱声,身子僵了僵,过了一会儿,倏地转过身,将脸转向周慕容:“没有想到什么?”
不知道是因了刚才在床上的厮磨,还是她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太久,此刻她脸上酡红如醉,眼神却有一丝隐隐约约的苍凉。
周慕容心里微微痛了一下,什么都说不出来,顿了顿,伸手揽住她的后脑勺,将她轻轻按在自己胸前,宠溺地抚了抚她的背,“没什么。你饿不饿?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宴绯卿不语,半天略带自嘲地说了一句:“你没有想到我还是个……处女?”
“其实很简单。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如果宴绯卿真的卖了身,金陵的男人们又怎么会对她念念不忘。所以你知道了,宴绯卿不是为了要守贞,不过只是要卖个更好的价钱。”
宴绯卿说完顿了顿,见周慕容不吱声,不由心里有些发凉。“你……对我失望了?”
周慕容叹了口气,将她更紧地拥进怀里:“傻瓜,对我来说,你一直是温暖。关于宴绯卿的那些事情,我从来都不关心。你是不是处女对我来说也不重要。我一个快要死的人,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已经很感激上苍的恩赐了。何况,还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他轻笑着亲了亲宴绯卿的脸颊,“我啊,这回真是占大便宜啦!”
宴绯卿却没有笑,抬头有些忧虑地看着周慕容:“慕容,你答应我去美国做手术吧,不要叫我担心。你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等你手术好了,我会去求你爸妈,让他们允许我们在一起,找个小村庄,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我知道我很自私,让你放弃现在的生活。但这样的人生,难道你不想要吗?”
“我现在有什么样的生活……”周慕容自嘲地笑了笑,“我连面都不敢露,只敢躲在这山里。而且,就算我们家还是一如往昔,我也宁愿跟你归隐山林,只是……”他收起了一脸的嬉笑,伸手帮她把鬓角的散发拢好,“你陪我一起去吧。否则我哪里也不去。阿暖,我们纠缠了那么多年,真正在一起的时光没有几天,如果我注定要死,那么,我情愿在死之前可以跟你多待一些时间。”
“胡说,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李医生说了,你的手术成功率很高,何况美国那边的医术也比这里发达。你不会有事的。我陪你去。不过,我现在可没钱买飞机票,恐怕要你出钱了……”她有些调皮地冲他挤了挤眼睛,“不知道我们这位躲在山里的周少,有没有钱给我买一张到美国的飞机票呢?”
周慕容知道她是为了缓和气氛,配合地做出一副豪爽的样子:“温小姐,鄙人虽然落魄,一张机票的钱倒也是出得起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叶双眉听说周慕容肯去美国,欢喜还来不及,哪里还会阻拦宴绯卿的陪伴,更何况,之前在金陵筹款会上宴绯卿的大方捐赠也让她对她的印象大为改观。
秦妈听说了这一切的原委,也终于谅解了周慕容,为这对恋人的否极泰来而好好高兴了好几天。既然宴绯卿已经跟周慕容走了明路,她便把宴绯卿租住的房子真相告诉了她。
宴绯卿颇为吃惊,又有些为难,那里自然是不能再住了。叶双眉也答应了,在宴绯卿出国的那段时间里,让秦妈住在山上的房子里,一方面让她有个安顿的地方,二来也可以顺便看房。但方渐鸿那里,总还是需要有一个正式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