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话，变故 ...
-
秋风飒飒。晚上略有凉意。
端木倾小心翼翼地捧着兔子，跑到蹲着摆弄自家花草的纳兰素身边：“妈妈，它晚上睡哪？”
纳兰抬头，指着不远处静静躺着的纸箱：“那儿”。
端木倾暗自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了。我是说箱子搁哪屋？”
纳兰不假思索：“放储物室吧”，说完又低头摆弄自己的花去了：唔……需不需要换个盆啊？唉，我实在没啥养花的天赋……晚上等端木郁回来问问他吧……
端木倾看着心不在焉的母亲，气不打一处来，怒吼：“不行！我就要它睡我屋！”说完跺跺脚，噔噔噔跑走。不一会儿工夫又噔噔噔地跑回来，拽过纳兰身边的纸箱，甩也不甩纳兰，又噔噔噔地转身跑回屋。
听到端木倾房间“嘭”的一声门响时，纳兰这才抬头，叹口气——小孩子是最受不了别人忽视的群体。大概是因为，自觉并没有值得别人注视的才能，所以能不能忍受忽视，仿佛只有在别人的注目下，才能收获存在感。
随即突然想到：唔……兔子的味道貌似很重的吧？刚才端木倾好像说……要放她屋？想到这里纳兰愣了愣。随即展颜：关我何事？嘿嘿——“奸诈”的笑容……
端木倾把纸箱放在自己屋连带着那个阳台上——阳台是做了封闭处理的——落地玻璃。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兔子放进纸箱子中。这才微笑——表情虔诚，让人心觉温暖。
端木倾功课忙，这几天都没有顾上兔子。
纳兰叹气：果然还得是自己的活。不禁碎碎念：明明提前讲好的！小孩子就是不守信用！
其间纳兰几次以“天气渐凉，怕兔子放阳台冻病”为理由劝说端木倾把兔子移致储物室，端木倾都不肯——其实她也有犹豫的啊，可是实在是不舍得小兔子离开自己的实现。可心中也暗自觉得妈妈说的话有些道理，心里惴惴的，生怕小兔子真得生病——但是看了几天，小兔子依旧活蹦乱跳后就彻底放心了——什么嘛……危言耸听！这不很好么！
又这么有过了几天。那是在奶奶家的饭桌，当时端木洵也在。
用过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端木倾突然想起自己好几天没看见过小兔子了，随口问道：“妈妈，小兔子怎么样了？长多大了？”
纳兰突然一僵，微微蹙眉，略微有些犹豫，终于还是缓缓说：“泡泡，小兔子……冻死了。”
端木倾一下子愣住了。
大脑仿佛一下子变成了白花花的豆腐，又仿佛被塞入了炸弹，嘭的一声被炸成纷乱不堪。端木倾觉得自己的大脑“嘎”的一下——死机了……
……机器无法解读信息……
“什么？”愣愣地问道。
纳兰叹口气：“端木倾，现在是深秋了。你屋子里的阳台虽然是室内，但是因为是落地窗户，夜里还是很凉的……”
端木倾好像一瞬间被点燃了一般，几乎神经质地打断纳兰，大吼：“都怨你！都是你说气味大我才会把它放在阳台的！都怨你！哇……”忍不住开始伏案大哭。
腾的一下！素来优雅的纳兰在养兔子以来第一次火了。她异常愤怒，但更多的，是失望：这就是我教育出来的女儿么？任性、刁蛮、无礼、不坚强、更重要的是没有责任感、明明是自己的错误却要往别人身上推！这就是我的女儿么……
几近灭顶的失望。彻骨寒凉！
平时端木倾的任性，纳兰都是带着点好笑来当作免费看戏的：她并不觉得什么。小女孩么，不都是这样么？任性点也很可爱的。
可是今天，看到这样大吼大叫，因为自己的过错造成心爱之物的死亡，不但不想办法处理，而且还肆意把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以求让自己好过的女儿，她真的愤怒了！
这就是她养大的女儿？
这就是她养大的女儿！
纳兰之前所有对端木倾的点滴不满在瞬间一起爆发了，“嘭”的一声——纳兰狠狠地拍了下桌子：“端木倾！你别把责任都推别人身上！”
端木倾不理她。也不还嘴。只是趴在那里不停地大哭：怎么了？为什么兔子会死？是我的错？不不不，不是我的错！
端木倾心里不停地在嘶喊：不不不！不是我的错！不能赖我！这太残忍……
不是我的错！这不赖我！那赖谁…….？对！你告诉我的我就赖你！就怨你！谁让你不看好兔子的？是你的错！不是我的！
看着伏案大哭的端木倾，端木洵眼眸微颤，微微有些动摇：这件事确实是端木倾的错。但是……让一个孩子来承担害死自己心爱的生命的责任，是不是有些……太过残忍？在这种问题上，恐怕成人都会潜意识逃避吧？把责任在心中推卸到别人身上，让自己的心灵好过一点。只不过孩子的表达更直接罢了。亲手造成自己所爱之物死亡的责任，实在是……太过沉重。一个成人也许都承担不住的自责——不，这种程度已经不是自责、懊恼可以形容了。是悔恨！彻底的悔恨！恨不得杀了做错了的自己来挽回一切！——这些，让一个孩子来承担？真的是……太过残忍了……
算了……还是我来吧……只是，端木倾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她断不会理解自己的做法，何况是在这种状况下？这样的话……她怕是会憎恨自己了吧？永远也不会谅解自己了吧……
会被永远的…….厌恶了吧……
端木洵垂头，试图用碎发和低垂的眼睑来掩饰他眼中的悲凉。
有所必为。
他猛地抬头，喊道：“切！端木倾！你果然也就是一个小丫头罢了！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死只兔子么？死就死了吧！回来再买一只不就好了么！再说你那只兔子那么蠢！冻不死也早晚得蠢死！哼，死就死了吧！早死早超升！省得将来变得像你一样蠢！死了倒好！也清静了！也省得你一天到晚的像白痴一样的惦记着了！”极度不屑的口吻——一双，微微颤抖的手。
果然，端木倾闻言一下止住了哭声，无法致信地抬头。刹那间，刚才心中的那种不可名状的痛苦：悔恨——却无法挽回；怨恨——却不知道对谁……全部全部都化为了对眼前原本信任现今却背叛自己的人的憎恨！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么深的憎恨，全部都扑上了眼前之人。迅速的起身，“啪”的一声，以让人无法致信的速度狠狠地扇了端木洵一巴掌！迅猛如豹：“端木洵，我恨你。”转身离去。
端木洵低下被打偏的头，他已无力去掩饰眼中的痛楚：刚才端木倾哪里还剩下一丝激动？平稳的一句“我恨你”。却掷地有声！而且——那么冷酷的眼神。
端木洵知道，那真的是恨意。那么迅速的巴掌：端木倾，你是一瞬间就把对自己的恨转移到我身上了吧？之前，你真的，已经恨自己到这种地步了么？那么迅速，你已经急不可耐想逃了么？这个错误让你这么痛苦…….么。
我应该感到欣喜么？明明目的达到了……端木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可是这种纷乱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记更加响亮的巴掌打断了！
“端木洵你说得什么狗屁话！那还是人话么！赶快去给倾儿道歉！不然我抽死你！”端木洵的父亲，从来都是一个异常暴躁的人。
端木洵的左脸因为短时间内挨了两记强劲的巴掌，已经迅速地肿了起来。他也不摸，就这么垂着首，木木地看着地面，不言语。
端木洵的父亲看着“倔强”的儿子，怒不可支，咆哮！
纳兰看到垂着头默默不语的端木洵，顿时心生怜悯与愧疚：这孩子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呐！可身边的人没一个懂得的。孩子，你用那么快的语速冲端木倾喊，那么大声……是担心自己会后悔吧？那种恐惧……你是怕自己晚了一秒钟就会失去了这样做的勇气了吧？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的。那时端木倾心中，那么强烈的悔恨啊。你这么在意她么？在意到宁愿她恨你也不愿她伤到自己么……这么在意她，却听到她恨你……这种痛苦……
更何况，这还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有所必为……么？
可是我的女儿回报了你什么？
她回报你了一个狠狠的巴掌。
她回报你了一句“我恨你”。那么冷静的声音，那么冷酷的嘴角，那么残忍的心！
端木洵的父亲还在咆哮：“你还不知错！你到底在犟什么？”
纳兰素看着不说话的端木洵：怕不是倔强吧……在达到了目的，却极度痛苦下，产生的极端的疲惫吧……疲惫的不想解释，疲惫的不想说话，疲惫的不想抬头，甚至……
疲惫的不想思考。
孩子，已经痛苦到连坚强如你都想逃避了么……
视线一片模糊，纳兰愣了愣才知道自己眼眶中已经蓄满了泪水。终于急不可耐地奔向前去，紧紧地拥住了垂首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女儿何德何能，能得到你这么不惜一切地……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感到怀中的孩子蓦然颤抖了一下！然后把头静静埋在自己的肩膀下。纳兰素感到胸前慢慢漾起一片濡湿，蓦的心疼：这孩子！这么无声地，只是静静的流泪。
“对不起。我会跟她说明的……”还未说完的话，就被端木洵的大喊打断。
“不要！”怀中的孩子几乎在纳兰出声的瞬间就迅速挣脱了她的怀抱。仿佛听到了什么恶毒的谶语，恐惧地颤抖，他几乎失控地大喊：“不要！”不要……不要告诉她！她会更加的悔恨的！那样的话，我就是害她了！我不能再让她承受来自我的痛苦。我不能。
纳兰在心中叹气：孩子你怎么会生得这么一颗……聪慧又让人心疼的心呐！
“不行，一定要向她解释！” 纳兰无视端木洵张嘴要打断，坚定地开口，“你就算不在意她恨你，可是她若真的长成这么一个刁蛮的大小姐么你也不在意么？这已经不仅仅是任性了吧！”这是没有良心啊。
端木洵闻言果然愣了。他还真没想到这个。怎么办……？
纳兰满意地看见端木洵缓缓闭上了欲强辩的嘴，眼眸也慢慢沉淀了冷静。她知道这孩子已经想明白了。
“可是，纳兰姨，过些日子再说行么……”
纳兰点点头：“好。我等她冷静下来再说。”
端木洵闻言顿时激动地给纳兰鞠了个躬：“谢谢您了！”
谢谢我……这孩子在做了这些之后居然对我说谢谢我……
纳兰微叹：这样聪敏而善良的少年，这样七窍玲珑的少年，为何不是我儿子啊？端木倾若是能赶上他一分也行啊……
端木洵的父亲已经石化好久了。终于等他们“互动”完了：“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看看儿子，又看看纳兰素。他很茫然。
纳兰素闻言抚眉：天呐，这还一个呢……
见事情解决了，纳兰的恶劣因子又回来了，冲端木洵抛了个媚眼：“洵——儿——，这件事就由你来解释吧……我走了啊……”这时不溜，更待何时？
又一尊速成的雕像！
纳兰素满意地看见原地石化了的端木洵，狡诈地笑：小子！做个小鬼做得这么周到是会让大人很不爽滴……嘿嘿——这个骄傲的小鬼！看你怎么想你父亲解释你的“大公无私、舍己为妹”……转身溜之大吉。
幸灾乐祸的纳兰素幸灾乐祸的纳兰素……
走远的纳兰素心中一片赞赏：这个骄傲的小鬼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话，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