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浅笑红尘醉》芷浓

2、第一章

　　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像乌鸦的羽毛一样漆黑的世界里，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头顶隐约地可以看见点点淡绿的微光，却照不亮四周。而她，一个人在黑暗里没有方向，只能不停地往前走。

　　一个人。就像回到了十五年前，那个灰暗的杀手训练营里。

　　只有一个人，没有人会帮你，每个人都有可能会在下一秒变成杀人的恶魔。很无助，却不能表现一点点的懦弱。

　　那个时候的她，只有六岁。

　　那些梦魇般的往事像是潜伏在零心底的暗流，岁月只是把它们深埋，却从不曾让她遗忘。面对这样无边无际的黑暗，平时被压制的回忆像潮水般向她来。

　　这是一种黏腻的，冰冷的感觉。零感觉到身体在颤抖。但是她不能崩溃，她不想死，所以她只是不停地向前走。以这种方式来引开自己的注意力。

　　每当她累了或者饿了，那星星点点的绿光便会涌进她体内，然后她就会变得有力气再走下去。

　　零不知道她走了多久，只是有一天，那浓重的黑暗突然退去了。再次看到蓝色的天空，零有种犹如隔世的错觉，她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然后，零发现她成了一株青莲。

　　她立在清澈见底的莲池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水下有小小的鱼游过，彩色的鳞片在天光下反射起漂亮的光斑，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天空是苍蓝色的，澄澈而空明。这是个很美的地方。

　　安静平和。像书中的天堂。

　　于是零觉得，变成一株青莲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再为了活着去杀人，也不用总是带着伪善的面具。虽然她确实是向往能像常人一样在阳光下微笑地生活在这个世上。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愿望，但她没实现过。从她成为零，她就没有了沐浴在阳光下的资格。那是一种心灵的黑暗。

　　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这样没有杀戮没有纷乱的存在着，零在心里轻轻微笑起来。

　　零就这么安定的在莲池生活了下来。即使有些遗憾，但这样已经很好了。

　　天性使然，零并不因为整个莲池只有她这一株莲而感到奇怪或者独单。白天看看游鱼和天空，晚上看看月亮和星星。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这里的平和缓缓治愈了她心中的疤痕，也抚平了她心底的杀戮气息。以前腥风血雨的世界开始远离她，噩梦的回忆也开始渐渐地变浅变淡了。

　　零有时候会忍不住怀疑，她真的曾经是一个杀手吗？她真的以人的身份在世上生活过吗？那二十一年对她来说已经变得像个不真实的梦。她有时候会觉得，她其实一直就是一株青莲，只是做了一个绵长的梦。

　　而现在，梦醒了。

　　放下了心里的结，零的心豁然开朗。她终于明白周庄为什么会庄生梦蝶了。还真是梦里不知身是客呢。

　　莲池的时光静静流逝着，春去春又来，零却发现她不会枯萎。然后有一天夜晚，当月光照在她身上后，竟然缓缓的流进了她的莲瓣里。

　　到了这时，零终于明白了，她不是一般的青莲。

　　她或许，还可以变成人。

　　那二十一年对零到底是有些影响的，她到底还是对人有着眷恋。做一株无忧无虑的青莲是幸福的，却也是寂寞的。她已经在这度过了很多个年月。她已经，有些寂寞了。

　　或许人就是这样，总是不安于现状。得到一件东西就会想着得到更好的。

　　零苦笑，她做不到无欲无求，无悲无喜。她有着凡人的思想，她不能免俗。

　　就这样，零每天晚上都会吸收月辉来修炼。她不懂修仙，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吸收月辉，任它们在她的莲体内流转。虽然进度很慢，但却是最纯粹最扎实的修行。

　　零不知道她修炼了多少年，她已经忘记过了多少时间了。

　　她只是孜孜不倦的修炼着，修炼着。直到那个晚上——

　　月亮出来了。零准备像往常一样修炼，却发现她怎么都吸纳不了月辉了。她正着急，身上却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灼烧感，就像是有一团火在她的体内燃烧。伴随着的不单单只是身上的痛苦，还有灵魂上的痛楚。

　　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挤压她的灵魂，又有无数双手要撕裂她的身体，以及那快要将她变成灰烬的灼烧感。

　　零觉得，她快要死了。但是她一直忍耐着，她努力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就这样死掉。

　　痛楚来的毫无征兆，去的也很突然。那股狂暴的灼热气息慢慢变得温和，像水一直在她的体内流动，说不出的舒服。

　　零的意识就在这样让人沉迷的感觉里陷入了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