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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少年残像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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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野觉得能够遇到韩乔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不过也许正是因为遇到韩乔,使得他这辈子的好运似乎都在这件事上耗光了。
袁野小时候过地还是很幸福的。妈妈是个温柔漂亮的女人,在离家不远的学校当英语老师;爸爸长地不算英俊,但是很白净,是当地的一个矿场老板。
那个年代正是盛产暴发户的年代,袁野的爸爸很聪明,懂得抓住机会,所以他顺利买下了当地的一个矿场,成为了矿老板。可以说地上是日进斗金,让人艳羡不已。
虽然袁野爸爸的腰包鼓起来了,他也没有像某些混蛋人渣一样嫌弃自己的妻子,反而更爱自己的妻儿。对小袁野可算得上是宠上了天,简直到了“能上九天揽月,敢下九洋捉鳖 ”的程度。一家人过得十分和睦,不单拥有物质上的满足,更得到了精神上的满足。
但是这一切发生了变化,在小袁野八岁那年。
煤矿产业在中国可以算地上是“富贵险中求”的一个高危行业,可以不夸张的说,每次下井对工人来说都是一次诀别。而袁野八岁的那个夏天,成为了他和他父亲的诀别。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他父亲亲吻着他的面颊,并许诺他会早点回家。出门前,父亲狡黠地看了看袁野,然后趁袁野妈妈不注意,在她脸颊上也狠狠地亲了一口,发出“吧唧”的一声。母亲羞红了脸,笑骂父亲“不正经”,而父亲却笑着出门了,袁野也跟着傻兮兮“咯咯”地笑着。
当母亲拉着有幼小的袁野狂奔的时候,袁野十分茫然。他被母亲牵着跌跌撞撞地挤过拥挤的人群,疯狂地奔跑使得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双手支着膝盖,汗顺着鬓角滑落。
汗水滴进眼睛里,十分刺痛。他看着平时爱干净的母亲,跌坐在地上,洁白的连衣裙染上了黑色的尘土。接着母亲“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用洁白修长的十指疯了一半死命挖着黑黒的土,直到手指鲜血淋漓。袁野当时年纪还小,被母亲这一疯狂的举动吓地也放声大哭起来。
后来他才明白,他父亲死了,死于煤矿塌方。那天他父亲领着二十多个工人下井,却突然发生了塌陷,加他父亲在内的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他母亲是个要强的女人,与她秀美柔弱的外表不同。所以当那些死者家属堵在门口咒骂着赔偿抚恤金时,他母亲冷着面容,强忍着泪水,一家一家地打了欠条。在那之后,他们变卖了原来温馨宽阔的大房子,住进了阴冷潮湿的破旧小屋。
袁野的童年告别了糖果巧克力和小汽车,开始了与柴米油盐酱醋茶为伍的生活。过早失去了父亲的庇护,面临人世沧桑与冷酷,让这个孩子迅速地成长。
即使学习不好,但他却从来不给妈妈惹事。小袁野很懂事,当周围的孩子们都开始攀吃穿的时候,他只是紧了紧自己的裤腰带,看着别人吃,嗅一嗅那残余的香味,却从来不向他妈妈要钱。
上高中的时候,袁野的妈妈费了老鼻子劲,求爹爹告奶奶地才把他送进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也因此,他遇见了韩乔。
袁野那时个子十分矮小,加之学习不好,经常受到同学的奚落,像根活地灰蓬蓬,过地雾蒙蒙的杂草,但韩乔却成为了那枚照亮杂草的太阳。
那个时候班级里流行“结对子”,就是好的学生,帮助学习不好的差生。因为袁野穿地不好,家里背景不够硬,再加上学习不好,所以没有人愿意帮助他。正当他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时,韩乔却主动站出来帮他。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那个时候的韩乔,大概只能说他是个小王子了吧。十四五岁的孩子,还带着点雌雄莫辩的美丽,可以说是“鼻若悬胆,唇若涂朱,貌如好女”,再加上学习好,家里背景也不错,性格又温和,自然也就成了小王子类的角色。
袁野那个时候十分吃惊,他咬了咬嘴唇,有些傻乎乎地伸出手,搞地颇为正式。但有些长的袖子,洗地发了白,盖住了一大半手,不经有点滑稽。旁边的同学发出嗤笑声,准备看一场好戏。韩乔呆了一下,却微笑着握住了袁野的手。
韩乔的手很白皙,有些干燥,却很温暖。
袁野是个勤奋的孩子,可是在学习上就是没办法开窍。韩乔却没有放弃,总是微笑着帮他,耐心地讲解那些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习题。
不过,到了测验的时候,袁野还是最后一名。两个人都被罚站,站在教室门口。那个时候秋日已至,梧桐树上开始飘落细小的绒毛,随着风到处辗转飘零。袁野的五官十分秀气,面色却有些惨白灰淡,平白污了他的好相貌。
秋日的阳光照在袁野脸上。因为生活地不是很好,袁野平时吃的很清淡,使得他没有青春期少年肆虐的青春痘和油腻的皮肤,反而让袁野的皮肤像女孩子一般光滑细腻到看不出毛孔。橘色的阳光,让袁野惨淡的脸上,看上去变得柔和而温暖。
袁野有鼻炎,肆意飞扬的绒毛惹地他喷嚏连连,眼泪一个劲地在眼圈里打转。
突然,鼻子被捏住了,一张洁白的纸巾覆盖在他的鼻子上,而韩乔的手轻轻捏着。袁野睁着眼泪蒙蒙的眼睛,朝着韩乔表示不解地眨巴眨巴。眼泪模糊了视线,让袁野看不清韩乔的表情,但是随后脸上温热湿软的亲吻,却让他一下子羞红了脸。
“你很可爱。”韩乔笑弯了眉眼。
袁野那个时候觉得韩乔的笑容很温暖,像春日里的阳光,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却融化了一株杂草身上寄存了一冬的寒冰。
那个时候袁野尚年少,却也已经明白亲吻所代表的含义。但他却并不讨厌韩乔的亲吻,反而感到高兴和喜欢。
那时他们年少,无知,却也是真心。
那时他们懵懂,青涩,却没有虚伪。
那时的他们,一切都仿佛落在显微镜下,纤毫毕现,不躲不藏地展现在对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