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同归》陌上清飞烟

11、莫晓依

　　听完杨歌的描述，杨珊感到事关重大，她立即赶往杨家老屋翻找先祖手札。然而遗憾的是，她阅读完所有书册笔记后，仍是徒劳无功。合上最后一本手札，她蹙眉靠在书架旁沉吟良久。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能越过结界？谜团接二连三的占据杨珊的脑海，专注间连手札滑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由于年代久远，手札内些许字迹已模糊难辨。杨珊弯腰捡起手札，轻轻掸去灰尘。书页中央晕开的墨水污浊了记录，杨珊隐约看到一行字——束脉，乃女娲执念所结，助兄伏羲掌控净息，然其感念己身，故留法以解咒。
　　束脉可以破解？杨珊大惊失色，她蹙眉仔细辨析手札上的字，生怕错漏什么危及到杨歌的安危。
　　“我知道了。”挂断电话，杨歌躺倒在床，仰望顶灯发起呆。从杨珊那里没有得到任何信息，现在他唯有靠自己的力量去查明真相了。如果连这点小事他都做不到，又如何去对抗控主，救出杨震和梁雅婷。想到此，他猛地侧转身子，在柔软的床垫上颠了颠，沉思间迷迷糊糊坠入梦境。梦里，只在相片中出现的父母正笑着对他招手示意，面前是热腾腾的饭菜……
　　夜色渐深，杨歌估摸时间该出发了，他瞥眼在厨房洗碗的夏子恒，虽然讨厌他，但有净化之息随行的确让他轻松很多。
　　“抱歉，久等了。”夏子恒蹭掉手里的水，匆忙抓起外套。
　　“走吧。”杨歌淡淡回答，抛开遥控器站起身。
　　按照惯例，杨歌控制住离魂躯体后由夏子恒净化，当他要催动净化之息时，突然听到不远处有女子在连续呼救。杨歌循声回头，熟悉的声音让他心头一震，糟糕，是晓依！顾不得地上的离魂，他飞也似的朝声源地狂奔。夏子恒犹豫的看着被束缚的离魂，不知该怎么处置，眼见杨歌越跑越远，无奈他赶紧能跟了过去。
　　“救命啊！求求你们放过我……”纵是莫晓依平日再胆大妄为，可她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况且她遭遇到的又是群狰狞的怪物，此刻只能双腿发软的瘫坐在地，举起背包做抵挡。“救救我……”沙哑的嗓子带点抽泣，她绝望的抱住头，等待死神降临。
　　“灵——破亡灭之魂！”银蓝色的光环平地而起，立刻撕裂所有离魂，片片黑雾散去后，杨歌冲到莫晓依身旁，检查她是否受伤。
　　“你怎么才来！”瑟瑟颤抖的莫晓依扑进杨歌怀中，他温暖的怀抱让她倍感安心，“我好怕……”
　　“没事了。”杨歌轻拍她的背脊，柔声抚慰。
　　夏子恒默默的注视着杨歌，他从未在他脸上看见过如此温柔的表情。其实这么说也不尽然，在对待欧进还是莫晓依宁嘉时，杨歌总会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情感。唯独看到自己，他就会变得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甚至是……厌恶。当然值得庆幸的是，它同样发自内心。
　　“啊！”在杨歌怀里的莫晓依刚探头，就看在夏子恒身后成群结队的黑色魅影，是先前遗弃在路边的离魂。她似乎忘记了杨歌使用灵术的一幕，拉起他就要跑。杨歌收紧力道将她拽回，出于惯性莫晓依再度撞进杨歌的怀中，白皙的脸庞即刻晕出两抹绯红。
　　“喂。”杨歌对夏子恒勾勾手指，夏子恒会意，顺从的走到莫晓依边旁。“你保护她。”杨歌理所应当的发号施令。
　　“杨歌！”莫晓依战战兢兢的喊道，担忧的凝视着他，后者则对她报以一个微笑，然后径自走向离魂群。“杨歌！危险！”莫晓依心系杨歌，她顾不得许多，抬脚就要往前冲。夏子恒眼疾手快挡住她的去路，边疾声解释杨歌的身份。莫晓依闻言停止挣扎，半信半疑的看着夏子恒。
　　离魂群本就受到重创，此刻不过苟延残喘，杨歌轻而易举的将它们束缚成堆。他扬手招呼夏子恒，让他开始准备净化。夏子恒点头调整呼吸，在他要走离莫晓依的瞬间，平静的地面突然伸出一对黑色利爪，杨歌未及反应，那黑影朝莫晓依狠狠扑去。
　　“晓依！”杨歌怒不可遏，愤怒的情绪激发了灵气的威力，包括已降伏的离魂在内，顷刻灰飞烟灭。
　　烟尘散去，只见夏子恒将莫晓依牢牢护在身下，杨歌惊恐的并作几步奔到莫晓依身旁，拦住她的肩膀紧张的审视。在亲眼目睹过杨珊的未婚夫惨死于离魂之手后，杨歌对亲人朋友的生死离别怀有莫大的恐惧感，他想要保护身边的所有人。
　　“小歌……”夏子恒酸楚的注视两人，无论在什么时候，杨歌的眼里都不会有他的身影存在。对杨歌而言，他是净化之息，却并非活生生的人……
　　扶起惊魂未定的莫晓依，杨歌完全无视夏子恒，边安慰她边回家。夏子恒摊开血迹斑斑伤痕累累的手，自嘲的轻笑出声。他用手肘支撑身体，但尚未站直，脚踝处传来的钻心疼痛让他倒抽口凉气，重新跌坐在地。另一边，杨歌和莫晓依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就湮没在沉沉夜幕中。
　　“别哭了。”杨歌最怕看到女生哭，他使劲解数去安慰莫晓依，在自损一万的情况下终于让莫晓依破涕为笑。“都几点了你还出门闲逛！跟谁约会呢？”抚慰任务完成，杨歌变回以往的口气责问道。
　　“要你管！”莫晓依的脸蓦地涨红，斗嘴的语气内夹杂了丝丝娇嗔。
　　“我说中了？”杨歌玩味的吊起尾音，得意的抬杠。
　　“你……讨厌！”莫晓依破天荒的没有回嘴，她咬咬嘴唇，浅粉的薄唇险些咬出血来。
　　“哈哈，看来真吓得不轻！”难得莫晓依吃瘪，杨歌毫无绅士风度的趁胜追击。
　　“去死吧！”莫晓依抓起背包朝他胸口砸去，然后气汹汹的打开房门，将杨歌隔绝在外。她倚在门上，捂住砰砰直跳的胸口，瞬间的历劫生死，有些情感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很久以前，它就已经如此。强烈的负罪感油然而生，莫晓依远目桌上的相框，宁嘉的笑容刺痛了她的心，视线模糊成片。
　　杨歌直到啃完面包，才发现夏子恒失踪了，他不慌不忙的舔掉残留在指尖的奶油，凝神闭眸催动翡翠串珠。束脉尚存，净化之息自是未亡。打个哈欠，杨歌懒懒的伸腰，去找周公讨美女幽会。
　　“唔……”夏子恒闷哼着捂住手腕，新伤旧患雪上加霜，倘若今天使用了净化之息，怕是命绝路边都要等到尸骨寒凉了。一瘸一拐好容易到家，幸好杨歌还记得替他留门。蹑手蹑脚的翻找出医药箱，咬牙处理完伤口，夏子恒精疲力竭扶墙回房。
　　疼痛绵延在身体的每个角落，他很累，但全无睡意。究竟是怎么了？明知道杨歌厌恶他利用他，可他仍旧甘之如饴，愿意为他付出生命。即使是他喜欢的女人，他都心甘情愿的豁出命替他保护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潜意识驱使他顺从听命杨歌，这些奇怪的念头不断侵蚀他的大脑，霸占他情感的全部。是因为他是净化之息的缘故吗？倘若注定净化之息永远效忠天灵之脉，为何又要捉弄于他，令他成为杨歌最憎恶的人？
　　“主人。”黑色魅影朝方俊和单膝跪下，恭恭敬敬的行礼道，“一切都按您的吩咐进行。”
　　“做得好。”方俊和神情凛冽，纵然夸奖都使人不寒而栗。“简航……”他仰望悬在树梢的弯月，低声呢喃道。
　　扭伤的脚踝第二天肿的更厉害了，夏子恒胡乱泡会热水，跌跌撞撞的前往公司。半道遇见翟定飞，后者见他狼狈的样子，顿时黑了脸。“师兄，姓杨的怎么保护你的！”大庭广众下，翟定飞毫不避嫌的半跪在地，挽起他的裤腿。
　　“定飞别……”夏子恒伸手摁住他，犬牙交错的血痕展露无遗。翟定飞一把抓住他要往回缩的手，厉声斥责杨歌言而无信。
　　“我没事。”夏子恒挣脱开他的束缚，勉强展开笑容，违心的说道，“他对我很好，是我太没用，连累了他。”
　　“你必须和我回家！”翟定飞语气强硬，他了解夏子恒，所以不相信他说的话。
　　“定飞，这是我的责任！”夏子恒同样坚定的回答。
　　“去他的责任！”翟定飞抓狂的嚷道，引得路人频频朝他们侧目。“责任责任！从小到大你背负了多少责任！照顾我是责任，孝敬爸妈是责任，忘记阿姨是责任，在你的世界里除了你以外谁都有！”说完，翟定飞定了定神，一字一顿道，“但是现在，保护你就是我的责任。”
　　“定飞，谢谢你。”夏子恒浅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长大了。”
　　“我从来都不是孩子！”翟定飞恨恨的抢言。
　　两人的谈话无疾而终，翟定飞一手架起夏子恒，另一手紧揽住他的腰，好似半拥抱般向内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