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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十、名字还没想好——第二十九号风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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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输液室百无聊赖,沈越说出去给我买点吃的,眼看去了半个小时还不见回来,整个输液室就我一个人孤单单的坐着,安静得能听见药水下坠的声音,等得心浮气躁。
走廊外突然乍起一阵躁动,似乎是来了急症患者。对面病房的几个家属都跑了出去,我也想去看热闹的,无奈药水瓶拖累,只得又坐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看热闹的人回来了,站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我很八卦的支着耳朵听。
“一身的血,真吓人,肯定没救了。”
“是啊,那么年轻,过个马路人就没了,他父母该多伤心啊。”
“就是,急什么呢?也不知道赶着去见谁。多可惜,那么周正的小伙子……”
听着听着,我的指尖一寸寸的变凉,心沉得直像要坠到胃里头去,好像有把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我的咽喉,尽管我拼命呼吸,大口呼吸,可氧气还是稀薄得喘不上气来。这种感觉和当时兽医宣布我家那只养了十来年的老猫死刑的时候有点类似,但那时只是伤心,而此刻却是恐惧。
我不断深呼吸安慰自己那不是他,那不是他,可心里不断有个声音在唱反调:那就是他,那就是他……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我终于鼓足了勇气,挣扎着站起来,取下吊瓶,走出输液室。
医院大堂是空荡荡的,只有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一直蜿蜒到走廊深处,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像繁忙的工蚁般进进出出,白色的大口罩罩到眼皮底下,根本看不出下面的表情是悲是喜。
我深深吸了口气,正准备去看个究竟,突然一道闷雷在我耳边炸响。
“你不老老实实在里头坐着,跑出来干嘛!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看热闹?”
我是第一次觉得那怒气冲天的声音好似天籁。
他一路小跑过来,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刚站下来便接过我的药瓶子,举得老高。
“怎么回事啊?血倒流了没看见?发什么傻呢?林染,林染,你说话啊?喂,你别吓我啊,你到底是怎么了?脸这么白,手还这么凉,是不是更难受了?我马上给你叫护士去……”
我一把扯住他,搂住他的膀子嚎啕大哭。
沈越被我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僵着身子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拍着我的背说:“是吓着了吧?你也是,老实在屋里待着等我就好了嘛,非跑出来看,那血淋淋的有什么好看的……”
我很快恢复了理智,果断的推开了他,抹了把眼泪板着脸说:“你在外头闲逛够了吧!把我饿死得了!”
“人好多,我排了老半天的队呢。你看,我给你买了蛇肉粥,大补的!还买了饼干,是你最爱吃的小熊饼……”他拉着袋子让我看,我撅着嘴不看,他就拿着小熊饼凑在我眼前晃,晃得饼干沙沙作响,还一脸怪笑的逗我:“没兴趣吗?真的没兴趣吗?很好吃哦,真不要啊?太遗憾了……”
我没好气的一把夺了下来,“谁说不要!便宜谁也不能便宜了你!”
沈越搬了张凳子在我跟前坐下,从袋子里拿出了外卖的热粥,掀开盖子,看了看我,“你是准备自己吃?还是……我帮你?”
我看了看扎着针头的左手,只犹豫了一下,勺子已经伸到了我唇边。
“慢点咽,有点烫。”一缕缕热气氤氲了我的眼,从那片烟雾中看出去,沈越的双眼亮得发光,我的心没来由的一揪,草草含下那口粥,一边吸气一边含含糊糊的说:“烫。”
他垂着头搅粥,不时的吹散热气,絮絮叨叨的跟我说:“你看,每到关键时刻还是我最关心你。你呢?一点良心也没有,一声不吭就走了。就算做不了情人,连朋友都不是了吗?是,我经常对你大呼小叫,那不是没把你当外人吗?天知道这次你是哪根筋不对了,不过就是一个转正名额,能多多少钱呢?大不了每月你少多少我都补给你好了。”
“谁要你的钱了!我根本不是在乎那些东西!”
沈越哼笑道:“那当时也不知道是谁,不问青红皂白冲进办公室指着我鼻子就骂。”
“那是因为,因为……”
“那是因为你头脑简单!哪件事我不是偏袒着你?就这事我有不得己的苦衷,你偏和我闹。”
这能怪我吗?想想这事的前因后果,我有那反应是正常的,错就错在他讳莫如深的态度上。
我记得那天我从沈越办公室冲出来时,满脑子只回荡着一句话: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沈越是个喜新厌旧的大混蛋!后来我得知了内情,陈楠突然罹患了急重型红斑狼疮,乡下的父母卖了家里的拖拉机和猪凑了些钱来到S市为女儿治病,每天守着昂贵的血浆交换机器换血,走投无路之际是沈越为他们垫付了医药费,并临时决定把转正的名额给了陈楠,那样她就有了高额度的医保,负担一下子轻了很多。
如果早知道这个,我不会和他争吵,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说,好人他当了,坏人全让我做了,弄得我跟只会争名夺利的冷血动物似的,这让我情何以堪!
“林染,我就想知道一件事。在中联的时候,你是觉得我对你不好吗?你怎么能对我有那么多的意见?你那封辞职信可看得我心寒啊。”
我垂着头抠指甲,“那时,我也是在气头上,有些是气话,但有些确实是真心的。就像你霸占了我所有的业余时间,弄得我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我就很气愤。”
“那不是想和你单独相处嘛,我也没给过你任务,也没让你累着饿着,你就那么不满,你就那么不喜欢和我在一起?”
“也不是啦,”我继续抠着手指,“那时我根本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还当你存心整我,我怎么能放松?你是没给我任务,但我是揣着一颗准备迎接困难的心呢。我就说嘛,你总是对我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搞得我莫名其妙。”
沈越脸上浮出一丝苦笑,“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可都是跟你掏心窝子的,谁知道你一句都没听进。”
“有话你不能直接挑明了说,非整这些弯弯绕?”
“我是怕吓着你,而且……同一屋檐下,我有我的顾虑,想等我离开公司之后再跟你说,谁知你倒跑在我前头了。”
“原来你早有辞职的打算?”
“我跟你说过。”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某天加班至深夜,沈越端着杯咖啡同我聊人生谈理想时说:我迟早是要离开的,因为我的毕生心愿是做个自由自在的流浪画家。记得当时我还问他:你画什么最拿手?他做深沉状倚靠在15楼开着的窗边,抬起眼幽幽的对我说:“人体。想试试么?”如果当时不是睏到神志不清以为耳朵出毛病了,我肯定会一脚把他从窗口给踹下去。
只是时至今日,这傻子难道是想将这个想法付诸实现吗?
但同时我也暗暗松了口气,“只要是你自愿的就好,我还当你是为了我,那我的罪过可大了。”
沈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说:“对你我真的是有些不甘心,我一直以为我和你只差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我没想到你对我完全没那意思,又不按牌理出牌,说走就真的拍拍屁股走了,这真让我方寸大乱。林染,现在我还不想放弃你,起码还要再垂死挣扎一下,所以,你来G市,我也来了。这里好歹也是我的地盘,你说你怎么不再跑远点?”
“我并不是为了躲你,我只是为了接近我的梦中情人。”
他定定的看着我,眼中一抹神采黯淡了下去,仿佛徐徐熄灭的一盏油灯。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就算他有一头柔软的头发,俊朗的面容,高挑的身材和温柔的笑容,那又怎样?他真的比我好吗?他有我那么了解你吗?他有我对你好吗?你什么都不了解,怎么可以轻率的迷上一个人?你真是一点都不成熟。”
“……可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我拧过了头,眼神乱飘。
他冷哼一声,睥睨着我说:“你就盼望着迷途知返的那一天,我还没走得太远吧。”
我啐了他一口,夺过粥碗,专心吃粥,真的是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