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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八、水往低处流——第二十四号风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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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疑惑,那个人,明明不该出现在这。因为这里是G市,不是S市。
“你在看什么?”他突然开口。
我讪讪的收回了目光,含含混混的说:“没什么,认错了……”可世上竟会有这么相像的人,真是奇了。
“沈越,我们就不能再续前缘么……”
在我和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我听见那女纸这样说。我一个激灵,酒全醒了,热血翻腾,直冲天灵盖,我啥也没想,扭过头冲到他面前一把揪起了他的衣襟,怒吼道:“你丫装什么孙子!!”
“这谁家的疯子跑来这撒欢儿!”风骚女纸上来拉我,我一抡臂就把她给甩地上去了。我本来力气就大,喝了酒就跟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似的,力更是大得惊人。
沈越一看女纸摔地上了很着急,甩开我的手要去英雄救美,我一看更是怒火中烧,踮起脚尖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等到风平浪静后,我发现我的脸和头发连同内衣都湿嗒嗒的,周围围着好些人,苏震铁青着脸握着一个空杯子,沈越捂着脖子喘着粗气,其余同事则是各种震惊,各种咋舌……这都是我造成的?我脑子里全是浆糊,感觉就快不能呼吸了,我推开所有人,跌跌撞撞走出去,有人拉我,我看也没看就甩开,粗声粗气的喊他滚。
“林染,你他妈是被疯狗咬了吗?”
我的小宇宙瞬间爆发,我停下脚步,扭身冲回去对着他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对!我是被疯狗咬了!这个疯狗就是你!”
沈越缓缓抚上脸,活动了一下下颌骨,轻轻叹了口气,“林染啊林染,你怎么什么招都往我身上使,你还分得清好歹吗?我是招你还是惹你了?”
“你就是招我了,你就是惹我的了!你不在S市好好待着,来G市干嘛?谁让你来的?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来经过我允许了吗?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去!”
“沈越,这你也能忍?我都听不下去了!这是哪来的疯婆子啊!”那风骚女纸对着我怒目圆瞪。
我一听更来气,攥起拳就要冲过去揍她。若不是苏震猛一把箍住我脖子,将我死死嘞在他怀里,我已经把她一拳打倒在地了!
苏震在我耳边说:“林染,你疯够了没?疯够了我带你去打预防针!你他妈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了!”
“你滚开!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告诉你,今天不是她死就是我活!我一定要弄死丫的!”
风骚女纸惊恐的躲在了沈越身后,手够不着她,我就用脚踢,苏震架着我往后拖,我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来了。苏震快被我气疯了,他跪蹲下来一手捏着我的肩,一手指着我的鼻子说:“林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数123,你给我起来!1!2!3!”
三下数到头,他拽着我的手臂猛的一扯,屈身将肩膀抵在我了腰间,然后我腾空了,头冲下脚冲天的被他扛了起来。血液急遽倒灌至头顶,脑门像针扎般疼痛,我拼命捶打他的后背,大声嘶吼,忽然鼻腔一阵暖流,好像有鼻涕流出来了,我伸手去擦,只是擦来擦去也擦不完……
“苏震,苏震!放她下来,她流血了!”
我被扛进包间,苏震把我放在椅子上,我手足无措的看着满手的血,眼泪哗哗往外涌。
沈越板着脸坐在我对面,一边按着我的额头让我尽可能的扬起脸,一边用纸巾拭擦鼻腔里不断的涌出的血污。
“别碰我……”
“林染你给我老实点!你这狗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我真是受够你了!”
我被他突如而至的怒吼吓了一跳,心有些凉凉的,僵硬的身子缓缓松弛了下来。我闭上眼,眼泪还是汨汨的涌出眼眶,流过太阳穴,流进发鬓里。
我这是怎么了啊?凭什么将怒气全抛给了他?又不是他什么人,以前还能仗着他喜欢我,现在人家都不稀罕我了,身边还有旧情人,我有什么立场去闹?还疯狗似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他,丢死人了……我真是个白痴!
额头凉凉的,沈越在用凉水拍我的额头。
“你说好端端的流什么鼻血,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
“我快死了!你没看韩剧吗?我这是得了白血病的前兆!”
“闭嘴!”苏震没好气的说:“就你这精神头,上山老虎都能打死几只,谁得白血病也轮不上你!”
“你们别沆瀣一气欺负人!我算知道了,我就是一倒霉蛋!以前在中联你欺负我,现在又轮到他来接你的班了!”
“谁敢欺负你啊姑奶奶,我这一句话没说就被你又打又咬的,我找谁说理去?”说着他把纸巾卷成条,往我鼻孔里插,我想拒绝,但他没给我机会。
“哈哈,大象。”
我举手要打,这时才突然发现,另一只手一直被他牢牢的握着。
我吓了一跳,狠狠甩开他的手,附送上一记恶毒的眼神,而他好像没事似的,平静的收回了手,接过苏震递过来的湿纸巾,慢慢的拭去手指上的血渍,慢慢的眨眼,似笑非笑。
搅得我的心莫名慌乱起来。
我从来没有体会过喝醉的滋味,还以为周遭的人中只有沈越会耍酒疯,谁能想到疯起来我比他更甚呢。
只是说到这个我有一肚子的辛酸泪。
沈越喜欢热闹,没事就攒局吃吃喝喝,但逢局必醉,而且酒品极不好,你若是安安静静睡着也就罢了,他偏要闹,叫这个叫那个,挨个谈心,谈心也罢了,偏到我这就成了训话。从工作到生活,一一道来,说我能力不行,性格不行,身材不行,长得也马虎,听得我想操起棒槌捶爆他脑袋,但看在他是我顶头上司,我都忍了下来,还得附和他说,是是是,我不行,我啥都不行,算我白来人间走一遭。然后他满意了,终于肯走了,他不要别人送,只扒着我的肩不放,恬着脸说你们都走,小林我来送。然后那帮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男同事们果真都走了,没一个肯留下来帮我的。我只好找的士司机帮忙把他拉到家,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扛上楼丢进房间,还得忍受第二天上班后同事们暧昧的目光,我是招谁惹谁了
这事干了几回,我就学乖了,眼看拦不住他举杯的兴致,我就提前开溜,但就这么防,好几次还是被同事的夺命连环call叫到了现场,说他到处找我,见不到我怎么都不肯撒手,到现场一看,这货正抱着电灯杆呢,几个人围着都拉不开。我一去,这下好了,不抱电灯杆改抱我了,瞧我这悲催的人生。
但最可气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转天他酒醒后的态度。可能是宿醉后心情不好,也可能是觉得没面子,那一整天他必然是阴沉沉的,我得很小心很谨慎,避免撞到他枪口上,但还是架不住他鸡蛋里挑骨头,他在将我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压根不记得我昨晚艰苦卓绝帮他善后的苦劳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积压心头,我不得不有想法,他到底是有多讨厌我啊?可郁闷的是旁观者皆众口一致的说:瞧你们领导对你多好,多把你当自己人,连他存折的密码你都知道……废话!每个月我提心吊胆揣着巨款去银行帮他还卡债的时候他们可是没见着,他都不担心我被打劫啊!还说被打劫了就从你工资里扣,卧草泥马啊!
好在这一切都是过去式,我选择了放弃在G市的四年,放弃那里的人和一切,那谁也别想阻止我在G市展开我人生的新篇章!
我拔下鼻孔里的纸卷,动了动鼻翼,感觉里头干燥得像沙漠,“我有点困,回家了。”
“我送你。”两个男人突然异口同声,但话一脱口却又都面面相觑,同时安静了下来。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他们矜着唇淡着眉沉默,谁也不愿首先勘破这诡异又脆薄如纸的气氛,仿佛谁先绷不住谁就是输家。
幸好这时传来了敲门声,侍者从门缝里探出头,看见里头三个人在同时松气,怔了一怔,过了一会儿才涩生生的问:“结账吗?”
苏震站起来微微欠身,拍了拍沈越的肩说:“那就麻烦你了,我正好还有点事。”
沈越点了点头,说了句慢走,炙热的目光就落在我脸上了,那眼神仿佛在说:逃,让你逃,最后还是落在我手上了吧?
为了不让他奸计得逞,我跳起来拽起苏震的手大喊:“不准丢下我!”
沈越脸色一变,目光缓缓移到我的手上,又缓缓抬起眼角,不动声色的睥睨着我,那尖锐眼神仿佛在审判一个离经叛道的叛徒,让我突然觉得好心虚,根本不敢看他,手心都在出汗,抓着苏震的那只手也不知道是放还是不放。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苏震轻咳了一声问:“你……干嘛?”
“那个……你不是比较顺道吗?”
苏震很无情的撇掉了我的手,“我说了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啊,不就是一脚油的事吗?”
“你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着?”
“不求你,我自己走!”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我抓起包就往门外走,结果直到走出了酒店大门,也没有人跟出来。
我郁闷的沿着街道散漫的踱着步子,想着自己可真矫情,也不知道在和谁较劲。看吧,现在落到要自己打车回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报销。
走了大概100米,苏震的车停在我跟前,摇下了车窗。
“你不是有事吗?”
“上不上来?不上来我可真有事了。”
我拉开车门爬上去坐好,从后视镜看见一个形似沈越的身影从酒店里走出来,一个人,慢慢悠悠的走着。
“问你个事。”
“嗯?”思绪被拉了回来。
“沈越辞职是不是为了你?”
啊?是我的酒还没醒吗?我懵懵懂懂的问他:“你刚刚说……谁辞职了?”
话不说二遍是苏震一贯的原则,他瞟了我一眼说:“你听见了。”
我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只觉得这事不靠谱,完全不靠谱……为了我?狗屁!他明明是后悔了,还说喜欢我是猪油蒙了心、瞎了眼,那伤人的短信我还未删掉,时时留着鞭策自己呢。
可是虽说沈越人品不好,但业务水平毋庸置疑,已然坐到了那个位置,又怎么能够说离开就离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那猪脑子究竟在想些什么啊,难道不知那样放弃的可是一片大好的前程?越想越气,我忍不住掏出了手机,想给他发个短信问个明白,可一眼瞟见了那条伤人的短信,又打了退堂鼓,索性把心一横,他和我有甚干系?你自走你的阳关道,我仍过我的独木桥,这么一想,我就坦然了。
突然有个白晃晃的东西凑到了我鼻下,我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那团东西猛的呼上了我的鼻孔,苏震皱着眉说:“又流血了。自己按着,别弄到车上。”
我忙不迭接过他手中的纸巾,扬起了头。
“你该不会真有什么病吧?以前经常这样吗?最近检查过身体吗?”
我摇头,嗡嗡的说:“估计是上火了,这两天光吃肉,没吃菜……再给我一张纸,快!”我伸手去抓,他避开我的手,把一盒面纸丢在我大腿上,又嘱咐了一遍,别把他的车弄脏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人到底是有多不亲切,这个紧要关头他在意的不是我,而是他的车!车比人重要吗?在这点上,他远不如沈越。
就在我纳闷着为什么要拿这两个人作比较之时,他将车子停在了路边,下车向一间路边的士多小店走去,过了一会儿他提着个袋子出来了,开了车门一股脑塞给了我,拉开一看,一堆王老吉和夏桑菊凉茶,我困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口吻淡淡的说:“你要口渴你就喝,哪来的什么意思。”
好吧,我摸出一罐正要打,灵光一闪,我停住了动作,转头问他:“你是不是在关心我?”
“别自作多情,我是怕你弄脏了我的车,我还得整车消毒。”说话的时候他刻意的扭头看向窗外,这点小细节可瞒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哎呦,就不要解释了嘛,我领情。”我安慰性质的拍了拍他的肩,还一个劲的朝他挤眉弄眼。
可他实在不解风情,抖掉我的手面无表情的说:“谁要你领情?我是认真的!”
“谁要你领情?我是认真的!”我学他的样子怪声怪气的说,把他气得够呛,瞪我的双眼都能喷出火来,我赶紧捂紧了鼻子扬起了头,“唔,好像又流了……”
偷偷的看他的侧脸,突然发觉他想要发作又极力忍住的样子着实有爱啊。
越是严肃的人萌点越是多,此话果真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