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何日归家洗客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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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为高宇，屋室为华衣，何露之有？”燕青陵放达不拘沉笑道，戒备惊乍的少年让他想起小时候误入山林遇到的那只被狩猎者一箭射中脚踝的小麋鹿，娇弱之中蕴藏着勃然一击的力量，明明眼中充斥着畏惧，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顽强。
“哼。”少年冷冷一嗤，心内腹诽一句狂妄无耻之徒。
“你定然在心里叱骂我狂妄无耻吧。”燕青陵戏谑着瞧着少年，那吊着眼横着眉撇着嘴的小脸上挂满鄙夷，煞是动人，让人一看便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年气闷扭头不理。
“你叫什么名儿？”燕青陵捞起垂在榻沿一侧毡毯上的刺桐金穗流苏，在手上随意把玩。
少年睥睨了他一眼，缄口不言。
突然一只强劲有力的手如惊雷般转瞬勒住少年的下颚，一张邪肆英俊的脸粲笑着逼近，“这‘封喉’不知毒哑了多少名伶俳优，你不喜多言唱和，必然不会像那些不幸的人儿般那么在乎自己的声音吧……”燕青陵袖中滑出一颗丹药，滚至他两指尖。
少年对这突然的变故措手不及，拼命扭动挣扎，然而那只手像锁链般死死扣住他，下颚处一阵疼痛迫得他龇牙咧嘴朱口半开。
燕青陵趁势就要将那颗药塞入他口中，少年这才慌张大喊：“阮啄情！我叫阮啄情！”
燕青陵闻言满意一笑，手上动作却不停，一眨眼那颗药丸便滚入少年腹中。
阮啄情骇得一下跳起，又跌落于榻，伏身剧烈干呕起来，一手掐着喉咙，想把那药丸呕出。
此时为恶不仁的燕某人起身闲手伫立一旁，好笑地看着阮啄情又掐又呕地折腾，凉凉地说了一句，“忘了和你说了，‘封喉’在这里，你吃的那颗是强身健体的妙药。”话毕，还炫耀似的晃了晃自己手指间夹着的那颗毒药。
得知自己被捉弄后，阮啄情气煞，因干呕而泛红的小脸愈发粉嫩，樱唇微颤，攥紧拳头浑身发抖，像风中簌簌飘摇的枯枝朽叶，那双怒视的盈盈秀目，令人产生万般风情只能独饮的感觉。
欺负完人，燕青陵只觉得筋骨舒展，通体舒畅，心情说不出的好。
这时门外传来急报，却让他大好的心情一下子布满阴霾。
昨夜来回禀消息后返回宫中的梦凉思被捕入狱了，这是三千塔设伏在宫里的其他探子传来的讯息。
燕青陵发信号召集其他三护法，千仇甩开沛笙和斗婵娟从武陵快马赶回，一天后，四人在烟洲三千塔笼月堂汇合。
“魏燕放辽那昏君莫非察觉了什么？凉思入狱这消息真假莫辨，又事发突然，探子只随巡逻队一晃而过未作停留，瞧着也不真确。”秋掩灯扶颔沉思。
“那昏君不是甚醉心长生不老吗，凉思入宫以来，昏君信任有加差其承露炼丹，难道是丹药出了问题？”斗婵娟凝思猜测道。
“不如夜潜皇宫，一探真假。”千仇言简意赅，一脸冰霜。
“四日后恰逢宫廷夜宴，我将赴宴，你们二人一道随我上京都，另寻他法趁势潜入皇宫，救出凉思。”燕青陵对着千仇和斗婵娟道，“若不成功，自行脱身，再谋他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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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边被千仇甩开的沛笙，带着千仇丢下的一袋银子，一路上吃吃喝喝，看山望水，香径泥归，一江醇酿，眼儿处是一丘一壑也风流，行云高歌，好不快活。
从武陵入藩江，兰舟飞逐。舟上一唱曲老翁，屈腿盘坐，弹指闲拉胡琴，放歌曰：“我志在寥阔，畴昔梦登天。摩挲素月，人世俯仰已千年。有客骖鸾并凤，云遇青山、赤壁，相约上高寒。酌酒援北斗，我亦虱其间。鸿鹄一再高举，天地睹方圆。欲重歌兮梦觉，推枕惘然独念，人事底亏全？有美人可语，秋水隔婵娟……”
音声寂寥，百啭千回。舟破青萍，千丈翠漪，迢迢飞渡。寒江一曲萦回，令人思枉然，酌素情，平添惆怅。
沛笙抓一把吊瓜子嗑着，“嗑哧嗑哧”的声响脆如坠玉，生生将舟上众人一腔哀思打断。
琴声渐歇，人声噪起。有稚童嬉闹，商旅卧谈，诗客凭栏。
“前几日京都可有何趣闻轶事？”两个商户模样的人对饮寒暄着。
“嘿嘿～京都第一花魁娘子的肚兜失窃，香艳艳的奇闻啊～”其中一人低声窃笑着，满脸猥琐的油光比那油煎包子更加肥腻。
一旁沛笙咬了一口手中的油煎包子，再瞅瞅那人那张脸，顿时啃不下去了。
“还有啊，听说裴丞相的儿子死啦，裴相伤心欲绝头悬梁锥刺骨，寻死觅活呀～”
“头悬梁锥刺骨？那不是寒窗苦读惯用的招数吗……”另一人疑惑不解道。
“谁晓得哩～估计这儿不行啦！”那油脸男子指指脑袋，一脸笃定。
一个油煎包子滚至油脸男子脚下，他一抬头望去，只见一旁一个少年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一手还保持着拿包子的姿势呆立着。
这时候唱曲老翁又拉开了胡琴，颤颤巍巍地小调咿咿呀呀响起，“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何日归家洗客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