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暮齿，须臾白发》光阴虚掷

3、孤客清如玉壶冰

　　“叮”地一声，一枚碎银准确落在一名只着脏污里衣、蹲在街边瑟瑟发抖、埋头咬着自个儿手指的少年面前。
　　那枚碎银滚到少年脚边，他一只脚踩住，正待抬头，一件领口缀着红缨络的黑色貂裘大氅鼓动着呼啸风声，抖擞着披落在他的身上。身上一阵属于他人的体热和竹玉的幽香传来，一汩汩暖流顺着肌肤蜉蝣至心脉，在胸腔处沸腾着。
　　仰头望去，那赠银送衣之人已行至十米之处，他才恍然一觉，扑腾一跳老高，胡乱挥舞着双手，一边大喊“兄台～公子～大慈大悲的活菩萨～”一边朝那人奔去。
　　远处那人顿住脚步，转身回首，背着冬日浑浊的天光，在他周身隐隐泛出一层浅黯的光圈，而身形却似嵌入黑暗之中，面目模糊，恍如笼罩在一片雾霭之中。依稀可见，那挺拔颀长的身躯，和身后背负着的弓箭以及腰部挂着的弓袋及箭箙。
　　少年喘着气在那人面前停住，正色敛眉抬眼道：“多谢……哇！”一本正经的模样还没装到底就破功了，只见他双目忽地圆睁，眼皮弹跳了几下，两排睫毛像舞扇一样瑟抖着。
　　那人看着面前蓬头垢面的少年小脸上惊愕清澈的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淡漠无一丝波澜。未言一句，也不计较少年的失礼，扭头便走。
　　少年匆忙抓住那人的一只胳膊，迎着那俯视自己的冷然目光呐呐道：“我能不能跟着你走啊……我的钱丢了，连衣服都被那黑心客栈抢走了，不就是吃了一顿饭嘛小气……”
　　“家在何方？我送你回去。”那人淡淡开口。
　　“我爹逼我娶一个丑……额……媳妇，我逃婚，现在万万不能回家去的！”少年急着说道，那“丑”字方一说出口便抬眼瞥了眼那人后，又尴尬地顿住。“况且我家在京都，离这北佑县千里之遥，也不是一日能送到的，那岂不麻烦……”
　　“我有事要办。这些银子你拿去。”言外之意，是要分道扬镳，一拍两散。
　　“其实……我正被人追杀！”少年揪住他的衣袖，踮起脚尖，附身他耳旁，低声说道，“我那未过门的媳妇暗地里买通了杀手来杀我！”
　　那人感觉到一阵热气涌入耳廓，那丝丝缕缕的瘙痒，犹如弱柳拂袖，激起一番涟漪。他挣开少年的接触，退开了几步，让一个陌生人近身已是大忌，何况是这般亲密贴身，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杀气。
　　少年仍不自知，依旧絮絮叨叨地念着：“我爹也真是的，怎么让我娶那么个凶狠的婆娘，害我现在有家不能回，那些个杀手，也忒难缠，幸好我溜得快，还有那家黑店，污蔑我吃霸王餐……”
　　一瞬之间，那人迅疾地抽出一支箭搭在紫杉长弓上，那尖锐的马口铁箭头正对着少年。
　　少年愕然惊恐地瞪视着那人，不可置信地半张着嘴，喋喋不休的念叨嘎然而止。
　　时间仿佛就定格在这一刻，初冬的天将亮未亮，街道人家屋檐的几束灯笼依稀发散着橘红昏黄的光色，空气中的尘埃透过青石壁间的罅隙，洋洋洒洒地升腾弥漫，好似一缕幽魂游离于九天之外。
　　少年在那人一松开弓弦的时候，睁大的眼中只晃荡着那人拇指上莹绿透亮的玉扳指，那绿幽幽的很是勾人。还来不及做出闪躲的反应，那箭却似长了眼似的自行偏离了轨道，向着少年身后射去。
　　连发四箭，箭无虚发。
　　只听见身后传来“哧”的四声入骨噬肉声，再“轰”地四具人体倒地的声响。
　　少年木然回身，接着“砰”地一声捂着胸口仰面倒地。
　　那人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用脚尖踢了下少年。
　　“嗷嗷！轻点！”少年腾地一声跳起来，抚着胸口说道，“我的小心肝啊，别给吓坏了～”
　　“……”那人无语地看着少年，越过他走向那暗地偷袭不成的四人，将箭从尸体里拔出，撤下染血的箭头，从箭箙里取出新的箭头换上，又回收入弓袋里。
　　“哇！是那些杀手！你的箭法好厉害啊，恩公啊，你这次救了我，我无以为报，以后就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额～是跟着你上刀山下火海做牛做马为奴为仆……小的名曰沛笙，众人皆唤我小笙儿……”
　　那人默不作声地转身就走，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身后，沛笙的呼唤声破空而来“等等我啊兄台～公子～大慈大悲的活菩萨呦～恩公～大侠～～”
　　“仇，我的名字。”前方传来低沉的男声，在氤氲的雾气中传递着，字字低迷复深重，回荡在无人的街角上方破晓的苍穹下。

作者有话说

　　= =。。写我心目中的江湖文 但其实江湖很虚无～ 纵马高歌，远走天涯，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江湖～ 如果真的能生存在古代，恐怕人喜欢的就不是江湖了，而是纸醉金迷的奢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