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戏空尽卸红妆》巫婆唱国歌

2、初入宫阙

　　“吉时已到，送入洞房。”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耳际响起，打破了我的回忆。
　　我呆呆地完成了大婚的程序，如今，只剩最后一步了。
　　我无奈的苦笑，莲步微移，步入洞房。
　　黛眉似柳，目若有水光流转，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黑色的发丝妖娆盘绕过纤细的腰肢，像墨色的梅枝一般，绣在裙角。头上的凤冠是那般华丽，压在头上却如山般沉重。
　　锦绣说我今日是怎般好看，我知道，这一切，我都不想要。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我头上的喜帕金色的花边却一直在晃。
　　龙凤锦被，四周还是那样红，有淡淡的熏香，桌子上的食物早已冷却。
　　启瑟，纵使我再有倾城的绝色，也等不到你给皇后的一点面子吗？这样，以后我该怎么以皇后的身份示人
　　有光一点点渗透进来，我心中一动，是王吗？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王，我看到一双如星般的眸子，无尽的漆黑。
　　我盯住他，年少的记忆和哪些日夜缠绕的相思涌上来。少年轻轻的笑，俯下头，呵气如兰，他说；“我来了。”
　　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他的声线像从天边落过来，干净而又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说：“阮星辰，你让我好等。”

　　阮星辰拦腰将我抱起，恍惚间，让我差一点以为这是梦。
　　“不要动，我带你出去。”
　　出去？他不知道这是我的大婚之夜么？
　　未等我疑问出声，他的目光掠过我：“今夜，王是不会来的。出去后我必将你送回，所以也无妨。”
　　我的心微微一紧，思忖片刻，启瑟，既然我对你来说是无关紧要，那我，也暂时抛开一切吧。
　　见他就要用轻功带我飞窗而出，我赶忙阻止。
　　他给我一个疑惑的眼神，我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我这身行头，你认为可以出去么？”
　　他微顿，启唇：“那去换吧。”说完，就背过身闭上了眼。
　　我有些窘迫的换了衣。随意挽了蝉翼髻，月白的衣裙，衣角有金色的丝，蜿蜒着盘上腰间。
　　阮星辰凝视我片刻，道：“你很美。”
　　我红了脸，他微微一笑，便带我飞了出去。

　　想不到外面的集市在入夜很久还是那么热闹。我自幼极少出门，也只是偶尔坐在轿中跟父亲出来转转，今夜见到这么热闹的街市，未免略有吃惊。
　　阮星辰执起我的手，我微微一顿，还是未把手收回。
　　他指着前面，道：“今天，是放河灯的日子，我去帮你买盏灯吧。”
　　他笑的是那般风轻云淡，眼中沉寂如水，我呆了几许，点头：“好。”
　　我看着他远走的背影，很清晰，但我却觉得，我和他，离得那么远，远的到达不了彼此的岸。他就好像下一秒就会离我而去的人，漆黑的眼瞳里有太多我不能读懂的秘密。
　　四处灯火辉煌，暮然的回首，终究也只是一片阑珊。
　　远处有唱戏声响起，是熟悉的曲调，却记不起唱的是哪一出。
　　我是非常喜欢听戏的，步子急急地向那边走去，没料听戏的人极多，身后猛的被人推了一把，一个踉跄，向前倾去，来不及惊呼，就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我。抬首，是一张绝美的脸。
　　我笑：“谢谢。”
　　他不语，放开我，道：“小心点。都说佳曲需君陪，清云，这戏我也想一听呢。”
　　我点了点头，携住他的手，不由握紧了一些。
　　台上的戏子花枝招展，柳腰轻摆，水袖一扫，依依呀呀的唱，到底如美花眷，终敌不过似水流年。唱的人心思千百婉转。
　　我想，自古千百风水轮流转，多少儿女情长在时间的磨灭下灰飞烟灭，年少时重如千斤的山海誓言，都随着风飘散，誓言和诺言，都是有口无心的……
　　思良人兮，莫妄兮；深入宫阙兮，难正兮。年少轻狂兮，莫任兮；相遇恨晚兮，难续兮。

　　有手轻敲我的头，吃痛的回过头去，看到一双如星辰般的眼眸。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略带责怪地问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摇摇头，不语。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没再追问。
　　我转过头，台上，光渐渐暗了下来。

　　点点的光浮在水面上，似真似幻，我看的痴醉。
　　伸手想要触过去，不想裙角却浸湿在水中。白色的丝绸，在流水里妖娆绽放。看着水面上自己的面容，憔悴带着欣喜。不由得心中一动，王……此时会想到我么……眼前浮现他孱弱却又盛世凌人的样子，带着刺骨的眼神看向我。启瑟，若这只是一场梦，梦醒时分，只不过消费了韶华，那么，便不会负了天下。

　　身后的阮星辰已经伫立多时，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一抹顽长清秀的身姿，我不禁在心中问自己，为了他值得么……
　　不及我思忖片刻，阮星辰猛的拉住我向某个方向跑去。
　　“跟我来，带你去个好地方。”阮星辰略带蛊惑的声音落在我的耳边，我稍稍冷静下来，随着他的步调奔跑。
　　到了一片不算高的民房，兴许是只有零零星星的灯光的缘故吧，这里特别的安静。他揽住我的腰肢飞上屋顶，找了个安稳的地方坐下。
　　这时，阮星辰开口了：“这里是我外婆家，记得小时候我就是在这一片长大的，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我所熟悉的样子。”说完，他合上了他亮如星辰的眼瞳，眉头轻轻地蹙起。
　　我不语，虽然我不了解他的过去，但是直觉告诉我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但这故事，他有一日必定会告诉我。我低头玩弄着自个儿的发丝。半晌，轻叹一声，开口问道：“这地方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费尽周折把我带到此处。
　　他不看我，只道：“这里的夜色特别美，有繁星的日子，我都是要坐在这儿直到夜深才离开的……”
　　我抬头看了看夜空，只有一轮明月罢了。不时有风拂过我的面颊，丝丝的沁凉，倒是蛮舒服的。
　　突然，阮星辰把腰间别着的一管翠绿剔透的玉箫拿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我，仿佛那个在月色下忧郁而深沉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桃花眼斜斜挑起：“今个儿爷心情好，就吹段曲子给你这个被抛弃的小怨女听听吧。”
　　我轻轻嗔笑出声：“什么嘛……本宫可是皇后啊！大胆庶民！”
　　他依然云淡风轻地笑着：“正因为你是皇后啊……”
　　我愣住，问道：“什么……？”
　　他自顾自吹起萧来，并没有回答。
　　箫声悦耳，如倾珠泄玉般悦耳动听，宛若莲花瓣水珠滴落的清响，透着微寒。
　　我不禁跟着他沉醉了去，这么好听的萧，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第一次听到，却想不到也是最后一次听到。

　　夜沉沉，薄雾轻渺，袅袅过熏风；烛灿灿，倒影画屏，绵绵诉衷情。既是东月挂起，恍若银盘，照的人思绪绵绵。夜凉如水，情薄如蝉，好梦总难圆。
　　多情亦是无情。
　　好梦难圆。

　　不知时间流逝了多少，天边原来深蓝的颜色渐渐浓如泼墨。我早已阖上疲惫不堪的眼帘，随意靠在隐蔽的地方休息着，却不敢睡着。
　　耳畔传来一声轻轻地笑，接着是悠远的叹息：“沈清云……谁叫你是皇后呢……”
　　脑中混沌一片，我并没有听得清楚，也没有去细想。
　　然后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伏在我的耳边道：“夜深了，也该回去了……皇后。”

　　他的轻功实在太好，想被人发现都难。
　　他放我上床，低下头来看我，我感觉他青丝落了一缕在我脸上，凉凉的。尔后他只留下一片淡淡的青草气味，便不见了人影。甚至，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用说。
　　我在床上，轻轻叹了口气，今夜，必是不眠。
　　又回想起和阮星辰的初见，他的眼睛是深渊。
　　及笄年华，相思红豆，蓦然回首，那人何在。姻缘断，星辗转，浅笑深颦，待成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