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不再做魔王（孔有）》小城

9、第 9 章

　　九
　　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刻，一直浑浑噩噩的有利在孔拉德怀中挣扎起来，却惊惧的发现孔拉德的身体已渐渐发凉甚至僵硬。
　　心如掉进冰窟一样彻骨寒冷。“孔拉德，孔拉德……”有利拍拍他的脸，然而孔拉德的脸也在逐渐冰凉，散发着让有利浑身颤栗的死气。
　　“孔拉德！”有利凄惶的呐喊，难以相信生命正在从孔拉德身上逐渐流失。他抱着孔拉德的上半身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孔拉德，究竟怎么回事，明明身体已经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这样坚持……你醒醒，你醒醒啊，告诉我你是不是早知道你会以死亡的方式离开我，所以昨夜才选择了这样的方式与我告别……
　　昨夜的一点一滴，孔拉德的每一个音节，都在有利的脑中一一闪回。孔拉德，这都是你预知死亡之后的决定吗？原来你说，你说你会不在我身边，是说你会就这样死去！孔拉德，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你，你让我要怎么快乐——
　　天旋地转的悲凉，山崩地裂的绝望。
　　孔拉德！啊——————————

　　朱莉叶让阿卡路倍多守在洞外，独自走进山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孔拉德已经死去；有利悲伤到几乎暴走，涕泗横流横眉竖目，狠狠将魔力输入孔拉德的胸口却丝毫不得要领。
　　而有利此时已经无法顾及是谁走了进来，是大史马隆的追兵，还是真魔国的救援，他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去思考为什么朱莉叶会在其他人到达之前单枪匹马进入这个山洞。
　　看着有利一次次施用魔力无效，朱莉叶淡淡说道：“没用的。孔拉德已经死去，除非回魂之术，否则不能挽救。”
　　有利霎时停止了动作，抬起布满泪水的脸看向朱莉叶，阴寒的心里终于燃起了希望：“回魂之术？我要怎么做？”
　　朱莉叶缓缓摇头道：“你不行，除非冯•温可特卿家的传人，否则不能施用回魂之术。”
　　有利在绝顶的悲伤中蓦然清醒，原来一切的一切，包括大史马隆的王位战争和孔拉德的死亡，或许不是朱莉叶一手策划，而只是被朱莉叶借来利用了啊。他听着自己低哑却清晰的问道：“那么，冯•温可特卿•苏珊娜•茱莉叶，你要什么？”
　　朱莉叶看着有利源源不断流着泪水的双眼，一字一字的回道：“我需要魔力。和魔王同等的魔力。”
　　有利在嘴角扯出一个惨绝人寰的微笑，仅仅在顿了几秒后，他坚定的说：“好。只要能救孔拉德，要什么都行。这魔力本来也是你的，现在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你只要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把魔力过度给你。”
　　朱莉叶轻轻说道：“你胸前的蓝色项链，就是可以过度一切魔力的引导。所以它才会一直挂在你的胸前，当年我就是依靠它将魔力遗赠给你。现在只要它挂在谁的胸口，你就可以把魔力过度给谁。”
　　有利小心翼翼把孔拉德放在地上，站起身径直走到朱莉叶的面前：“好，现在就可以开始。但希望你保证救活孔拉德。”
　　“一定。”朱莉叶郑重点头承诺，然后幽幽的问，“可是，魔力过度后你将彻底成为人类，伴随而来的病痛或者死亡也无法预知。你就不想最后为自己要求点什么吗？”
　　有利沉默了。在这个充满战争充满危机的异世界，没有魔力不会剑术的魔王，是没有生存之道的。真魔国不再需要他，这个世界不再需要他，孔拉德……或许也不会再需要他。他也不想再拖累着浚达、古音达鲁、保鲁夫拉姆为了守护自己的王位左右为难，更不想看见孔拉德拼命保护自己屡次遭遇险境……那么……
　　半晌，有利艰涩的说道：“那么，请你在魔力过度后，将我送回地球。”
　　朱莉叶凝视着有利许久，然后缓缓吐出一句话：“好。如果这是你的最后期望。”

　　项链被挂在朱莉叶的胸口，有利向项链的蓝色坠子张开手掌，魔力就在有利的手掌和坠子间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力量就在有利周身百骸流失，然后从手臂上被引渡到项链坠子上，再引渡到朱莉叶的胸口和周身。随着朱莉叶满头的银发再度恢复成前世带有温柔光芒的蓝色，有利一点点感到生命正从自己身上流走。
　　孔拉德，将因为他的决定而活下来。
　　但当他成为人类回到地球，没了魔力，没了来往于两个世界的能力，他将再也无法踏入这个世界一步。病痛或者死亡……未来不可预知的痛苦正在等待着他……孔拉德，永别了……
　　爱太重，已成枷锁。此生我背负着对你的爱，沉重到缚颈窒息。希望将来你可以在你爱的人身边，开始新的生活，忘了我，忘了我们曾经的一切，包括温柔绚烂的昨夜。也请你，原谅我，选择忘记你——

　　洞外忽而传来大批军队嘈杂的声音，依次传来古音达鲁、浚达和阿卡路倍多的对话，最后是保鲁夫拉姆因担心害怕而尖锐刺耳的呐喊：“阿卡路倍多，有利到底在不在里面？！让我进去！否则我要开始攻击了！”
　　有利在唇角微微笑了一下。
　　全身魔力几乎全部被吸走，他的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在魔力和意识完全丧失的最后一刻，有利默念了一遍锁忆咒的要诀。
　　真王陛下在上，我，真魔国第27代魔王涉谷有利，早已打败创主完成你赋予的使命，现在将回归地球恢复本来的生活。请你允许我忘掉真魔国，忘掉异世界的一切，包括我的至爱孔拉德。我将我对异世界的记忆锁在朱莉叶胸前的这颗蓝色坠子里，我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这里的一丝一毫，包括记忆。
　　从此，我与异世界两不相欠，再无瓜葛。我将成为全日本最普通的高中生，没有魔王的魔力，没有魔王的责任，没有魔王的任何记忆。我将以与魔王毫不相关的人类身份，开始我不再悲伤的生活。

　　孔拉德，我走了。
　　今天开始，不再做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