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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暮色四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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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慕沙和丘也桐在这个小院子里住了差不多半个月,萧慕沙的病也逐渐转好,这一日萧慕沙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前看着丘也桐在那里劈竹片,丘也桐的劈竹片的动作是极其利索的,若是不说倒像是做惯了这种农活一般,萧慕沙笑盈盈地拿起一根空心竹子,举到眼前,眯起另外一只眼睛,仰起头来透过空心竹筒看天空,天空便似锁在了这片小小的竹筒里,她看得开心,一旁的丘也桐灿然一笑,道:“一个竹筒子也玩得这么开心。”
萧慕沙笑着,拿起一旁的画笔,低头在竹筒上细细地描出了一根翠绿的竹子,慢慢地转过去,又描出一根来,丘也桐看着她凝神贯注的样子,她的眼珠明亮剔透,可以一直照进他的心里去,他看她出了神,不提防自己手里还握着劈竹片的小刀,只是那么一滑,就划破了他的手背,他倒抽了口气,萧慕沙瞧见了他手背上那一道血痕,慌拿出自己的手帕,上前来按住他的伤口,道:“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她说着,脸却蓦然一阵洇红,丘也桐伸出另一只手来,按住了她的小手,道:“我要是能就这么看着你,看一辈子,就好了。”
萧慕沙红着脸,半晌说不出话来,心跳得擂鼓一般,庭院里的空气里有着竹叶的香气,萦绕在他们周围,枣树在两人的头顶上沙沙作响,天边浮起一层薄薄的金色晚霞,更映得萧慕沙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如画一般,丘也桐低下头去,吻她的嘴唇,她的嘴唇软软的,有着甜丝丝的味道,倒好像是要融化了,他轻轻地吻着,她没有躲,轻轻地闭上眼睛,那一排小扇子般的眼睫毛颤的厉害,倒似扑闪扑闪的蝶翼一般。
庭院半掩的门发出咯吱的声响,慢慢地朝旁边退了开去,便露出了站在门外那个人的面孔,湛啸天一身冰冷的戎装,握着马鞭,倒也不说话,看着庭院里的萧慕沙和丘也桐,只是那目光,深冷的如刀似剑,仿佛隔着空就可以硬生生地割开人的肌肤。
莫少华今早带着最新的消息来到北大营,听完他的话后湛啸天带着亲信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这个小院子里。据说,萧慕沙染上了风寒,两人在此住了半个月。这院子地处偏僻并不好查询,倒是一个药方在官兵盘问后才说出近日有一身体健壮男子经常来此购买治风寒的药材,莫少华知道这消息后有一股莫名的直觉,故而加派人手于此,在一次丘也桐购药之后才终于找到了两人的踪迹。
果然一阵好找。
萧慕沙微微睁开眼睛,却是陡然一震,慌忙拉起身边的丘也桐,丘也桐正不解其意,一眼瞥见站在门外的那一行人,却见为首那人,正是乾军少帅湛啸天。他与湛啸天并未相识,只是南北交战必回知晓对方情形,而他就在报纸上看到了湛啸天的模样。这会儿只是一怔,却见湛啸天已经走了进来,而身边的萧慕沙牵着他的手,手心里竟然都是冷汗。
湛啸天缓缓地走进庭院里来,深敛的目光任谁也看不出那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东西,他每走一步,都好似要在两个人的心上狠狠地踏出一个坑来,他一直走到小桌子的一侧,也不再看那两个人了,只是慢慢地站住,淡淡地望着桌子上凌乱摆放的竹片、画笔、涂料等物,他拿起马鞭,冷漠地敲在那些物件上,将那些东西一下下拨落在地上去,马鞭在桌子上无声地划着,一下,一下,倒宛如割破肌肤的兵刃。
湛啸天的沉静让萧慕沙极度恐惧起来,手指只是发颤,脸也已经没了血色,丘也桐瞧见萧慕沙的模样,低声道:“没事,有我呢。”那一句才刚落,就闻得劲猛的风声朝着他的面门袭来,却是湛啸天一马鞭子就抽过来,萧慕沙早就有了准备,只把丘也桐往后一拉,将自己迎了上去——
那马鞭子便硬生生地止在了半空中。
萧慕沙仰着面,动都没有动一下,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如炬,纤瘦的脊背挺得笔直笔直。丘也桐不知湛啸天心性,而她却知丘也桐如今的处境。两军交战之际,南边的太子爷就在乾军境内出现,他的性命已是难保,更何况如今面对的又是极怒之下的湛啸天,她明白纵然是玉石俱焚,她也不能让他伤到丘也桐分毫。
她没想到她这样正是一刀捅到了湛啸天的死穴上去,她彻底震怒了他,让怒火“轰”的在他的身体里熊熊地燃烧起来,他怒极了,啪地扔掉马鞭,一把拽过湛啸天甩到一边去,另一只手已经从皮带上拔出了佩枪,咔嚓地一下打开了保险,对准丘也桐就要开枪。丘也桐出身军事世家,对于枪口早已不陌生,他稳定住情绪,手握住自己口袋中的手枪。他从小随着父亲枪林弹雨中游走,早已有了自保的本能,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湛啸天这一枪并没有打出去,因为他的另一只手臂被萧慕沙死死地抓住。
湛啸天转过头来,萧慕沙只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透出玉碎的决绝,她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若杀了他,就先杀了我!”
只是那样一句话!
他的心一下子就冷了,灰了,冰一样的冷,铁一样的灰!!
暮色四合,就连天边的夕阳也早已经燃尽了,庭院里暗下来,枣树还在风中哗啦啦地响着,只是这会儿反倒让人慌张烦躁。
萧慕沙忽觉喉间一紧,转瞬间就已经喘不过气来,湛啸天一手卡住了她的咽喉,将她用力地抵在了庭院的墙上,他用的力气大的惊人,几乎可以瞬间就将萧慕沙撞碎了般,萧慕沙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全都是他狂怒的声音。
“萧慕沙!你以为我不敢?!你真以为我不敢?!”
丘也桐大惊失色,慌乱间就要拔枪,张祥宁已经带着卫戍冲上来,按住了他,他被揪扯着按在了地上,他还要挣起头来大喊,一名卫戍倒拿起枪,在他的头上用力地一砸,当场就把他砸到昏死过去。
湛啸天的手死死地锁住了萧慕沙的咽喉,血色从她的脸上一寸寸地逝去,即便是忍受这样的痛苦,她还是瞪着他,充满恨意地瞪着他,那样的目光硬硬地戳到他心里去,他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那一双眼眸厉如鹰枭,冷冷地看着她。
“我守着你的冰清玉洁,我敬着你的冰清玉洁,我宠着你,我纵着你,我把你当仙子一样供着,我耐着性子等着你,你却敢这样对我!萧慕沙,你好大的胆子!你好大的胆子——!!”
剜心的绝望密密麻麻地遍布他的全身,他所爱的,他所珍视的,他所等待的,却原来是这样的一场空,他已经被她攥到了手心里,逃都逃不开,他怒得犹如疯了一般,手在一点点地用力,湛啸天的身体渐渐地软下来了,眼里的光芒开始黯淡,张祥宁回过头来时惊愕地看到这样情形,慌地大声喊道:“军团长!”
那一声让湛啸天刹那间回过神来,被他扼住的萧慕沙已经面如死灰,他心中惊骇,慌地松开手,萧慕沙的身体软软地从墙上滑落,他已经伸出手臂去,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她的脸上全都是冰冷的泪,身体颤抖得厉害,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地起伏,他只紧紧地抱起她,眼看着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从他的手臂间垂落,巴掌大的小脸上血色全无,一片雪白,然而这一刻,她就在他的怀里,她就是他的!谁也夺不走!!
湛啸天将萧慕沙抱在自己的怀里,转头看一眼刚刚从短暂的昏迷中醒过来的丘也桐,声音森冷,道:“给我听好了,如果你再敢来找她,不管在什么地方,我一定当场毙了你,我说到做到!”
丘也桐满脸是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湛啸天抱着萧慕沙,转身走出了那间小庭院,张祥宁带着卫戍撤出去,丘也桐听得外面汽车声,知道他们已经走了,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一阵头眩恶心,只能吃力地抬起头来,血糊了他的眼睛,而这边夜色,也变成了血一样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