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陋巷》Jean悠然

14、雪中送炭

　　萧斐宇从省城回萧家已经几日了，这几日，他天天晚上辗转反侧，只想着那几年前笑靥如花的女子，她身着一袭红衣，在江的彼岸，对着自己使劲地挥手，每次如此想着，便会想起：命运真是一切人间戏剧最成熟、最具匠心的设计师这句话。
　　这句话不是他的感慨却甚是他的感慨，一年前，萧慕沙的失忆；一年前，省城萧慕沙所住的客栈失火；一年前，萧慕沙无缘无故神情恍惚的躺在一片绿树环绕的千年古林。一年前，似乎就是一年的事情，却像是过了一辈子一样。
　　一辈子，到底有多长呢？可能就是一眼吧。仅仅是一眼的瞬间就足以抵过十几年的光阴。仅仅是看那个红衣女子的一眼就可以抵过一辈子。这就是命吗？心中最炽热的情感却要被礼教束缚，心中最真挚的感情却要被伦理所牵绊，心中最爱的人却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的微笑。也许有一天……不……不可能有那么一天。
　　正想着这些时，突然一阵女声飘进了他的耳中，那是女子哭泣声，在这寒冷的冬季夜中还会有这样的女子哭泣声吗？他披了件衣裳欲出门看看。伴着冰冷的月色，有一个女子身着单薄地蹲在天井，身体不时颤抖，声音断断续续。
　　萧斐宇小心翼翼上前，轻轻拍了拍那女子的肩膀，那女子似乎吓到了，身体不由向前倾，瘦弱的身躯在这慌张中显得更加无助。
　　萧斐宇定神细视，才发现是锦鸢。他不由松了口气，忙小声问道：“大嫂，你深更半夜在这里干什么？”
　　锦鸢娇小的面庞由于惊吓和哭泣被毁的不成了样子，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头发则散乱的披在肩上。
　　萧斐宇看着她的样子，突然也明白了一切，便问道：“大哥还没有回来吗？”
　　锦鸢看着萧斐宇，咬着下唇，缓缓摇摇头。
　　萧斐宇又问：“你冷吗？”锦鸢被他的话一惊，顿时愣在了那儿。萧斐宇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手，顿时一阵寒气涌入心头，那一双只可以用寒冰与之媲美的僵得不行的手，只是在瑟瑟的发抖，萧斐宇忙说：“你这样不行的，肯定会着凉，快，我送你回房。”一边说一边将自己身上的皮裘取下，披在锦鸢身上。锦鸢不敢相信看着萧斐宇，一边走，视线却没有离开过他，待萧斐宇将她送至房中，他始终没有跨过那闺房的门，只在门外，笑着道：“早点休息，记得用热手洗手敷眼睛，你看你的手冻得跟个萝卜一个，还有眼睛，若是不用热水敷眼睛，明天眼睛会肿的。”
　　锦鸢耐心的听着他的嘱咐，顿时心中一热。正待萧斐宇要走时，她伸手，拉住他的手，他一惊，回头看她。
　　她顿时认识到自己的越距，脸颊不用变红，她从身上将他的皮袄取下，递给他，然后用细如蚊音的话说道：“谢谢三少爷。”
　　萧斐宇笑道：“你是我大嫂，随年龄不及我，但按理你也是我的长辈，‘三少爷’三个字不该从你的嘴中说出。你应叫我‘斐宇’亦或是‘三弟’。”
　　锦鸢听他的话一笑，这一笑，倒让她原本的庸散之状浑然消失，她道：“你既然说我的年龄不及你，那你也不应称我为‘大嫂’，倒像是高估了我，我来萧家，也是你选的。既然是你选我进萧家。那么若是没人，叫我‘锦鸢’。”
　　萧斐宇浅笑点了点头，便退了下去。锦鸢缓缓关上门。迈着沉重的步伐坐到梳妆台前，看着自己憔悴的面容，杂乱的头发，她心中的凄凉又不由涌起，同样的萧家子弟，却有着天壤之差。
　　自从成亲以来，萧玉宇从未于此留宿。听下人说，他常常流连于烟花巷所，这种话一遍遍听着她也不由寒了心意。她是一个贤良的女子，是一个忠心的妻子。她知晓，萧玉宇的放任自己全因为心中的寂寞，她也曾试过走近他，但是却发现他向自己关上了所有的窗，他不承认她是自己的妻，只因为这档婚事的耻辱。
　　可是，在这种耻辱之中，她何其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