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恋》明晓雪

3、没钱就别在这混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的档儿，钱枫开着一辆“凌志”把她们送到了学校。凌志是日系车，钱枫真跟日本鬼子似的，长得也仿佛品种变异。让人误认为日本外商在华投资的。
　　门卫一见这样腾着肚子，牛逼哄哄的人，都是一路绿灯，毫不阻拦，生怕拦错了哪位领导，丢了饭碗似的。见了学生模样的，非要折腾他们亮一下学生证才肯放进去。这种一视不同仁，标尺不统一的结果，导致这个学校隔三岔五的被盗。最骇人听闻的是，几个不良青年用假学生证混入学校，翻窗入室□□了两名女生的恶□□故。校长受了撤消党内一切职务的处分，门卫也连带遭殃，被开除，卷着铺盖回家了。
　　门卫临走时，委屈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得倒苦水。自己对这份工作如何珍惜倍至，如何怕得罪了头头脑脑，怠慢了天之骄子。如履薄冰到现在，竟然混个陷入深渊的下场。郁闷啊。
　　他对新来的门卫说，
　　上次混进来的几个混小子，染着花花绿绿的头发。我看样子不像大学生，手里却有学生证。妈的，没想到那红本本还有假。他奶奶的，造假证的真能，竟把他爷爷我给哄了。没做门卫前我是做假药的。用面粉淀粉蔗糖，在一个小塑料槽里像蒸馒头一样，搞出许多小药片的模样，然后分装。外面套上吗叮啉，快胃片，消渴丸等等包装瓶子或盒子。起初卖得挺火，反正药不死人。后来，一个得糖尿病的老头，说吃了半瓶消渴丸，也降不下来血糖，越吃越高，里面有蔗糖，不高才怪哩。那个老头害怕极了，感觉病要恶化了，坐在家里等死。她女儿孝顺，偏让他住院，住了一天，就降到正常了。晚上他儿子腆着笑又来我这里抓药，那笑容那个甜哪，说药太好了，简直是华佗在世，既便宜又能医好病，医院药贵，真是黑。夸得我飘飘然，觉得协和医院院长比我也强不到哪里去。
　　第二天一大早，几个戴着大盖帽，像公安局的人。把我骇了一跳，感觉要抓我似的，心虚得我说话舌头打卷。
　　看仔细了，又觉得不是。
　　公安局的人带枪，他们连警棍都没混上。
　　他们态度和蔼，一见我和孩他娘就说，“同志，我们是药监局的执法人员，要查您们家的药品来源。请合作。”我哪想到老头的儿子是个“卧底”啊，娘的，我的老窝被端了，还罚了5000块钱。
　　没财路走了，就遵纪守法找正经事做。我从郑州转悠到徐州，又从徐州转悠到上海，最后转悠得吃上顿没下顿的。只能做个讨饭的。
　　有一天，下着雨，贼冷贼冷的。我缩在立交桥的地道里躲风，又冷又饿。有好几辆小包车差点把我当狗撞。车行的急，刹车刹得轮子原地刨坑，我就嘿嘿笑。
　　从车窗探出系着领带的老男人，张口就骂：“狗日的瞎眼啊！在这里躲个球。”后面坐个大学生模样，脸皮白嫩的俊女孩，最多20岁，样子该是他闺女。也张口骂：“狗熊你瞎眼呀，没看到车子，听不到喇叭响吗？”
　　“娘的，公路上到处是喇叭响，我知道你家的喇叭是狗叫？还是鸡喊？“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反正啥也没有，就一条命。我也没怕他门。就吵起来。
　　“没钱就别在这混，老老实实在家种田嘛？省得活得连狗都不如，我家狗都住沙发。”胖子老男人从厚厚的猪嘴里蹦出不干不净的话。娘的，我哪受过这门子气，现在是社会主义，又不是帝国主义，容你这么不讲道理。乱撒野。
　　我捋了捋袖子，准备和他干一场。
　　“狗日的，你敢动，我用钱就能把你砸死！”老胖子恶狠狠地说。我被吓住了，像被谁点了穴道一样。直到从一辆红跑车里出来一个好心姑娘圆场时，才结束。我说话也没输给他，就等他拿钱砸我，那龟孙子装王八听不到，也不砸，我就知道这种人嘴上牛逼，□□软。
　　那个穿着淑女唐装的姑娘说，正要请个门卫，他叔是一所大学保卫科长。唉！我那个感激啊！发誓一定做好。没想到……唉……唉……真没想到，唉，对不起好心人不说。竟然栽在几个毛头小子手上。当时，看他们染得红毛绿毛的，就该狠狠心，不让他们进。没办法，我就是心太软，硬不下来。
　　孩他娘也说我软。说我善。唉，这年头也中了那句谚语啊。“男人心善，必定要饭。”娘的，我真格生个乞丐命啊。门卫哭哭涕涕得走了。
　　门卫走了十米远，又回过头来，再三叮嘱新门卫，千万要防着染着红毛绿毛的家伙，太毒了。能让人掉饭碗的。
　　我还差点被扣上“玩忽职守”的帽子进冷牢哩。唉，命大，万幸啊……门卫就这样蹒跚着走了，也不知他会到哪里流浪。
　　他消失的时候，整个大学校跟落了一片树叶似的，谁也没在意。不过，对校长朱晓天的党内处分，沸沸扬扬，连报纸都上了。
　　副校长牛宏不服气了，气哼哼地大提意见。说他亲自抓学生工作，跟心贴着心，肉贴着肉似的，比那正校长隔几层棉袄才够着，嫡系多了。怎么处分的不是他！这朱晓天真是居心叵测，即使弄个党内处分，还可以撤消啊。他这不是明摆着，在 “炒作自己”！增加知名度嘛！早听说他想调动工作，省长都不知道他长啥样，调个屁啊。
　　这下子，一折腾，跟刘德华似的，把艺术照也搬到报纸上去了。你说这个院长奸不奸，牺牲了几个女生，搞跑了一个门卫，为自己求起荣来了。
　　你说哪个学校每年不犯点屁事儿，只要人不死，佘胳膊断腿，桃花新闻，失点小火，拉肚子肝炎都算小事。
　　这下全市人民都知道他的大名了，甚至全省，甚至邻省都知道了，这下评正教授，也有指望了。娘的，这个朱晓天，命真好。
　　牛宏聚了几个科长在谈正校长的事。几个科长没明确赞同，也没明确反驳他的观点，都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的。
　　学生们听退休的老教授讲，院长和副院长面和，心不和，对着干。
　　曾经俩人竞争正院长，现在的正院长只比他多一票。 一票。
　　原因是女教工都说朱校长，长得比牛校长帅，看起来顺眼。这可气歪了副院长的鼻子。所以，工作上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工作贯彻不彻底，落不到实处，因此这些年XX艺术学院各项建设没多大起色。省里也就不太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