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下狐》清风入我怀

9、想要留住的记忆

　　先前视线的余光里还有翠柳摇摆的影子，然而当唇上覆来一阵温软，扶舟眼里便只有眼前少年已经近得模糊的样子。
　　弄柳的唇触着扶舟的唇，轻轻含着，舌尖慢慢抵开那迟钝少年的牙关，却没有继续深入。
　　扶舟只觉得有一股微凉的气息从弄柳口中吐出，而后就蹿入了自己脑海里，目的十分明确地在搜寻着什么。
　　那气息虽然有直捣黄龙之势，却是幽幽的，触动着扶舟的神经，丝丝缕缕地在收拾着什么。
　　扶舟想要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但弄柳不知何时已经将他的双手反缚去了身后，教他使不出丝毫力气，两人也还是这样唇齿相触。
　　“别动。”弄柳的声音好似从虚空中传来，带着命令的口吻。
　　“你要干什么？”扶舟亦是声由心发。
　　弄柳没再说话，只是又压低了身子，更用力地吻住了扶舟。
　　脑海里那股气息正在试图冲撞开某种禁锢，因此而来的胀痛教扶舟极其难受，整个脑子都快要炸开一样。
　　弄柳忽然将舌送入扶舟口中，引着扶舟来了一场深吻，大有至死方休的味道。
　　弄柳的吻教扶舟分散了些注意力，也让这懵懂的少年开始有了回应，两人靠在大石上，彼此呼吸缠绵，越吻越深。弄柳渐渐松开了牵制住扶舟的手，而扶舟亦顺势将那秀美少年抱住，只是依旧难动身形。
　　脑海中的冲撞越是激烈，弄柳吻得便越是深沉，扶舟又是难受又对弄柳此时的亲近心生欢喜，在这少年的一再纠缠下，也就顾不得那头痛欲裂的感觉，只想这样一直沉湎，不教弄柳离开了。
　　正到忘情处，脑海中传来的疼痛与身体里传达来的兴奋同时刺激着扶舟，原本压在身上的少年却忽然撤开了身。
　　“弄……”扶舟但见一道青光从碧波潭中蹿出，朝弄柳追去，他想跟过去，然而浑身都无法动弹。
　　弄柳见那青光紧随而来，便挥袖一拂，一阵无形气流随即击出，逼退那青光落入草间。弄柳亦踏枝而上，借以稳住身形，复又落地。
　　青光坠来，最后竟幻化出一名青衣少年，此刻正一脸焦急规劝道：“别做傻事了！”
　　“这是我跟扶舟的事，不用你管。”弄柳姣好的脸上浮着薄怒之气。
　　“你没看见他刚才痛得快死了吗？弄柳，记忆挖不掉就不挖了，他自己不想忘记，你何必为难他？”青衣少年道。
　　“不能在一起，记着有什么用？与其让他一直记着，不如彻底忘掉，我跟他，就算两清了。”弄柳一动身形，那青衣少年便立刻蹿到扶舟身边，伸手掐住石上少年的脖子，教弄柳不由疾呼道，“虚笳，别乱来！”
　　“死了才是忘得干净，到时候孟婆汤一喝，凭你是谁都记不得。你不动手就我来，滚回你的紫阳山上去，那群狐狸可都等着你回去呢，折柳那只小狐狸大概还在山上等你呢。”说着，虚笳便在手上施加了力道。
　　弄柳情急之下出指，指尖飞出一道红光将虚笳逼退的同时，又将扶舟带来了自己身边。
　　这傻书生如今看着这一切早就懵了，才从虚笳手中脱险，到了弄柳身边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弄柳，你没事吧。
　　当真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弄柳看着眼前这对自己满心关切的少年，只得一声长叹，挥袖之下，便解开了虚笳施在扶舟身上的法术，又将那少年推开道：“你走吧。”
　　“弄柳。”扶舟唤住转身的弄柳，道，“你回了山里，就再不回来书院了吗？”
　　弄柳苦笑道：“我与人已相处太长时间，不需要再回去了。”
　　“可是你明明说要过几年再回去的啊。”扶舟还像个孩子一样坚持着。
　　“那是我没料到事情变化得太快，如今就算是告别吧。”弄柳走开几步却忽然回身，见扶舟警觉地后退，他便冷笑道，“果然还是对我这种妖物心生害怕的。”
　　“我是怕你又来抹我的记忆……”扶舟低头，不敢再去看弄柳，道，“这些年，是你一直在抹掉我关于当年的那场记忆，每次我只要过多地想起，你就会动手，夜里出现在我床边的那个人，就是你，对不对？”
　　“是我。”弄柳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一次，当是我求你的，弄柳，要走的话，你就这样走吧，别再对我用什么法术了。你挖掉的不是我的记忆，是你自己的过去，可能你并不在乎，但我在意。” 扶舟始终注视着站在不远处的白衣少年，看着他每一刻的神情变化，从最开始的坚决，到如今的犹豫，“跟你们比起来，人的一生或许太短，所以我想记住所有应该记住的，也好等将来回想起来的时候，没觉得这一生过得太空乏。”
　　站在对面的声音良久未曾说话，风似乎大了些，将他的衣袍吹起，拍在腿上，发丝在眼前缭乱，教扶舟都快看不清那张脸了。
　　“哼。”弄柳冷笑一声，不屑地看着扶舟，道，“我本好心让你过得快活些，你既然不领情，我也无话可说。”
　　那身影忽的一下便不见了，只剩了一团白雾在草丛间，最后也被风吹散了。

　　扶舟回到书院之后被问起弄柳的下落，他与众人说弄柳回家去了。
　　“回家去了？”顾琢言惊讶道，“这么突然？”
　　“是啊，事发突然，他就马上回去了，毕竟好几年没回家了。”扶舟整个人都显得萎靡不振，也不想与旁人说话，就独自回房歇息去了。
　　打开房门，扶舟却是被房内的一道身影吓了一跳——虚笳竟然出现在此处。
　　扶舟并不害怕，只是对此大出意料，遂慌慌张张地将门关了起来。
　　“我是来给那只狐狸善后的。”虚笳抱臂看着扶舟，看那书生倒茶，真像是在款待客人一般，他便受了这杯茶，一饮而尽。
　　“茶不是这么喝的。”扶舟低声道。
　　“就是你们规矩多。”虚笳将茶杯放下，道，“臭狐狸没有要伤你的意思。”
　　扶舟点头，道：“我知道，不然，他不会在书院里待这么多年的。他……”
　　见扶舟忽然抬头，眸子里闪动着某种期盼，却又胆怯忐忑着，虚笳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他什么？”
　　“他……发生什么事了？”扶舟问道。
　　“告诉你，你能帮他？”虚笳并不是有意取笑扶舟，只是对这书生的自不量力觉得欣慰又无奈。
　　扶舟摇头，道：“我连他都留不住，还怎么能帮他呢？”
　　“所以你就好好过你的日子吧。”虚笳感叹道，“狐狸的脾气是出了名的臭，他居然能忍你这么多年，可叹我碧波潭里的小草儿们，不知挨了他多少折磨。”
　　“什么？”扶舟困惑道。
　　虚笳讪讪笑了一声，道：“我就是来告诉你，那只狐狸大概是不会回来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别总记着他，没好处。”
　　“他真的不会来了？”扶舟心急道。
　　“还回来干什么？整天被你用这副眼神盯着看吗？”虚笳摆摆手道，“回了狐狸窝，他就可以颐指气使了，不用受你这个傻帽的气，我想他该高兴才是。”
　　听着虚笳这样说，扶舟脑海里又开始浮现出过去与弄柳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个总是对自己微笑的少年，会抱着被他弄脏了的被子要他乖乖在床上躺着的师弟，还有在月下试图吻他的那个人，所有的一切都幸福安宁，但是忽然之间，就全都变了。
　　“话我说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虚笳开了门离开。
　　扶舟还未回神，却被门外的声音惊动了，他即刻出去查看，却见虚笳一手扶着已经昏迷的傅敛书，一手掌心闪着青光，正要施展法术。

作者有话说

　　作者回复功能好像好了，希望不要再抽了，一个人码字有时候很悲剧，难得有跟英雄们交流的机会，希望别再抽了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