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爱chocolate——黑巧克力》华少安

3、砸场

　　是夜。
　　白天忙碌了一天的人们，聚集在了酒吧里。
　　撇开了老板的催促，撇开了工作的奔波，撇开了生存的压力。
　　灯红酒绿。
　　车水马龙。
　　听着DJ狂热的音乐，让浑身上下疲惫的细胞，都开始了崭新的生命。
　　没有规定，没有法则。
　　身体的摇晃，四肢随意的舒展，浑身毛孔肆意地呼吸。
　　昏暗灯光下一杯鸡尾酒。
　　角落边的小桌上一只遗落的玫瑰花。

　　一个少女站在台上。
　　台下已经开始爆发出了掌声。
　　戴上了粉红色的短发。
　　夸张的烟熏妆。
　　漆黑的指甲油。
　　苍白的手指。
　　烈焰红唇。
　　高挺的鼻梁。
　　长如羽毛的睫毛下，一双大眼睛流转着光芒。
　　HIGH的音乐。
　　跳动的人群。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要跟随着心跳的加速，伴随着霓虹灯不停地舞动着，摇摆着，喝着杯中的烈酒，身边站着吧女，肆意地扭动着肢体，似乎要活在没有明天里。
　　血液强有力地流动着。心脏快速地搏动着。跟着DJ的音乐，跟着四肢摇摆的频率，甩开一切，妄想跳上月球疯狂，甩开地球，没有负担。
　　少女干脆拿出甜心喇叭。
　　对着喇叭唱歌。
　　站在舞台上肆意地跳着。
　　脚步跟随着音乐的节奏，跳动得似乎有规律又似乎是胡乱着的舞步。
　　边跳边唱。
　　不知疲倦。
　　是范冰冰的辞。
　　“她懂或不懂反正我不从；你懂你必须懂否则我该何从。”
　　一个漆黑的角落里。
　　少年跟着少女来到了酒吧。
　　他也跟着轻轻哼着。
　　“她懂或不懂反正我不从；你懂你必须懂否则我该何从。”
　　唇边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微笑。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巧克力。
　　放入口中。
　　是黑巧克力。
　　浓郁地缠绕着味觉，苦涩的味道温润地席卷而来。
　　贪婪得像是漆黑的夜晚，想要吞噬一切。淡淡的苦味之中，却耐人回味无穷。
　　少女在舞台上疯狂地唱着。
　　妖气逼人。
　　而浓厚的烟熏妆底下。
　　还有她略带着淡漠、不屑、却又似乎淡然的双眼。
　　她边唱边跳。
　　甩着自己手中的喇叭。
　　而舞台下的人们跟随着音乐扭动着身躯。
　　是寂寞。
　　是空虚。
　　或是痛苦。
　　通通融入她的歌声中。
　　肆意地爆发着。
　　狂热到甩着自己的头发。
　　闪光的T-shirt
　　热裤。
　　十公分的高跟鞋。
　　她的歌声。
　　全世界都似乎已经崩溃到歌声中去。
　　狂热的舞步。
　　疯狂旋转着的霓虹灯。

　　可是。

　　一个轻微的松手！
　　喇叭从她的手中甩落！
　　砸中了地头蛇的□□！
　　DJ的音乐还在继续着。
　　她立刻停下了歌唱和动作。
　　傻了一两秒。
　　看着台下的地头蛇捂住□□，痛苦扭曲的脸庞，用手直指着她，极其愤怒的声音喊着：“你吃什么的你！？你信不信！我让你分分钟走人！你信不信！”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少女满脸羞愧地道歉着。
　　捡起地上掉落的喇叭，快步走下舞台，站在地头蛇的前面。
　　酒吧里一片混乱和喧嚣。
　　DJ的音乐停止了下来。摇动着肢体的人们也停了下来，看着四周不对劲的情况。
　　“怎么回事啊？”
　　酒吧的经理走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经理走到地头蛇和那个少女的面前，一边扶起地头蛇，一边赔礼道歉，一边直接扇了一个巴掌给那个少女。
　　脸上火辣辣地疼痛着。
　　歪向了一边。
　　嘴角缓缓流出了血。
　　呆住了几秒钟。
　　安以琳轻轻擦拭着脸，继续说着没有用的对不起。
　　地头蛇被经理从地上扶起来，愤恨地指着四周的人，吼着：“我让这家店分分钟倒闭！你们信不信！这个女人！你给我滚！给我滚！滚！”
　　那个少年矫健的步伐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拉起那个少女，转身就要离开。
　　经理看见他们，对着少女吼道：“安以琳！这酒吧都要被你毁了！你现在要是敢走，我让你走人！”
　　“老板，老板我错了！老板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原谅我吧！让我继续在这里做吧！”含泪的眼神，哀求却没有用。
　　安以琳奋力想要甩开周喆的手。
　　她连问都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想救自己走。
　　可是……
　　真的离不开这份工作啊！
　　虽然是在酒吧。可是老板还是一个不错的人。平时也没有应酬，只要唱唱歌跳跳舞就好了，又不用陪客，钱也不少。可是现在要是走了，还能找到这样好的酒吧吗？
　　实在是……缺钱用。
　　那就抛弃自己的自尊吧。如果连饭都吃不饱，那再说自尊，岂不是既无谓又可笑的东西吗？
　　那就宁愿自己是肮脏的，是恶心的，是可恶的，是做作的，是矫情的。

　　她这么瘦弱的一个女孩子，如果今天不从这里走出去，那么以后，就再也出不去这里了。她的性格那样的淡漠和不屑，万一像今天这样再惹到了某一个头头，她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去偿还的。
　　所以，她必须要从这里走出去！
　　周喆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狠下心，算是为她好。
　　他牵起她的手，使劲儿把她往外拽。
　　安以琳流着眼泪，跪在地下哭着说不要，狠狠地被跩到门外。
　　膝盖白皙的皮肤搓过水泥地，红色的血往伤口处逃逸。
　　地头蛇的愤骂声还在耳旁响起，而老板怒视的眼神，酒吧里躁动的人群，旋转的灯光，停下音乐的DJ，半杯摇晃在手中的鸡尾酒，一个还没留下的吻，一个还没结束的舞步。
　　就这样被甩在脑后。
　　安以琳被拖出酒吧。
　　城市的喧闹依旧在耳边响起。
　　车水马龙。
　　灯红酒绿。
　　不夜之城。
　　她愤怒地甩开他的手，蛮横地擦掉了脸上的眼泪，转身还想回到酒吧，心里想着：哪怕……哪怕是被他扣好一个月的工资，我也会留在这里的，除了这里，我已经再也找不到地方可以有这样薪水了！
　　他看着她的眼神，心里一阵揪心的疼痛。
　　可是……如果不让她从这个地方出来。这个女孩子，总有一天，会被带坏，再也无法回头的。
　　从那天他送她出学校，给她巧克力的那天开始。他就经常去那家酒吧，躲在角落处听着她唱歌。怎么可能会那么完全？毕竟也是地下的酒吧啊。他多少次看见散场的时候，几个小混混问她要手机号，她转身就走。他又多少次看见她一个人被灌醉的时候，将要被拖走时，老板仗义出手。
　　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她长久在酒吧工作？

　　于是记忆又飘回了那天。
　　“周喆！水！”
　　中场休息的时候，一起打篮球的伙伴丢给他一瓶矿泉水。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两口，就把水全部浇在了自己的头上。
　　像是浑身湿透的小狗般甩甩头发。
　　再准备帅气地上场。
　　突然。
　　朝着阳光照射的方向。
　　周喆微微眯起眼睛，却看见树荫地上有一个安静地靠着树干休息的少女。
　　干净的脸庞。
　　可惜有些枯燥暗黄。
　　大大的眼睛，还显得很有生气。
　　极其深重的黑眼圈和眼袋。
　　那个女孩的面容，却有过一丝淡然。
　　像是天生有中什么都不屑的样子。
　　不美丽。
　　却特别得让人触目惊心。
　　也许。
　　是天生的气质。
　　她看起来就很特别。
　　深邃的眼窝。
　　似乎也有说不完的故事。
　　他有点傻得就这么愣住了。
　　在阳光底下，拿着篮球的手，在轻轻地颤抖着。
　　耳旁还有同伴们的叫喊。
　　可是……
　　此刻。
　　他的眼睛里，就只有那个。
　　坐在树底下一脸淡漠的少女。

　　揪心的疼痛。
　　而疼痛中似乎还带着一点点的甜蜜。
　　就像是黑巧克力的滋味。
　　浓郁地缠绕着味觉，苦涩的味道温润地席卷而来。
　　贪婪得像是漆黑的夜晚，想要吞噬一切。淡淡的苦味之中，却耐人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