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冷灰 季氏带着身 ...
季氏带着身后的碧衣丫鬟,端了碗药汤,在新吐祥瑞的密林过道中缓缓行走着。她一身的雪白素衣,头上钗环俱无,宽大的襦粉拂云袖下,一双指尖修得精巧圆润的纤手上,细致的肌肤下微微地浮透出几丝青色来。涣海门内来来去去的侍者仆下,入门时间尚短的竟有那不识之人,只福着浅礼伫足探看。然而季氏却也不喝斥,自顾自行着路,姿态优雅却是裙卷浮尘,脚踩繁华,零零碎碎地抖落一身的清静。
她已是许久没有出过自己院子的门墙了。在涣海门内两年前的那场混乱里,图知恩命人将昏厥的她送于暗道之中相护,却是数日无人来理。当沁竹打开密室的门,抱出奄奄一息的她时,季氏看着眼前一脸漠然的季彻的脸,心灰意懒,昏睡数日方才彻底苏醒过来,竟自面对人事变迁,涣海门易主,图知恩的死和沁竹的离开。沁竹带走了图知恩的遗体,曾经繁盛一时的图氏一门如今在涣海门内,也就仅余下她这个连名字也不得留书的季氏一人,不由得倦意淡淡,此后季氏便一直安静地独居于自已的院子里,不问世事,整日间的吃斋念佛,近三年间,季彻也未有去过她的院子留宿,只仿若涣海门内已无季氏其人般。
但此刻,季氏却领着丫鬟,端着药碗向着季彻所住的院子行去。季彻数月前辞了贺家的邀请回门,带回了姬玉袖,现如今,就安置在门主的院子里。
季氏停在微敞的院门前稍抬首,看着黑檀木制的门首上结缠盘绕的绿色滕蔓植物,眼光闪过几下,不语。她身后的丫鬟紧上前一步去推开了木门,侧身低头恭立。这些植物,乃是季氏当年出嫁时亲手所植,时过境迁,现如今,已是长得研态尽喜,郁郁葱葱。
半晌,季氏收回神来,迈步跨进院门栏,左右看了看。这里的院子里空空落落着,左间的假山造景早已迁走,原位上,只留下实石桌椅摆放,但也是只零落得相邻两方置凳,竟无余置。右间下首处的庭池游鱼也已填平,原位上还铺着新土,草木未生。十数天前,玉袖在院子里不慎落水,季彻闻讯后大怒,即刻下令处死其侍者,填了这池子。
季氏看着庭池的方向,苍白的脸色又再惨过几分来,她捏紧了手中松松握着的一方罗帕,搓揉作团团混乱。此处庭池本也是季氏出嫁前缠着爹爹所移造,如今也已成空。季氏斜看着庭池的方向,稍抬起脸,胸口起伏起下便吐出口浊气,她整了整容姿,松了指间罗帕,又再回过身来正对那听到声响迎出门来的姬玉袖。
玉袖掉水后,身边的侍者又换了个年岁见小的侍童,还不太懂得男女之事。此刻他打开屋门,诚惶诚恐地扶着比他高出一个身长的玉袖的手引着他出得门来,虽说外屋的门栏早已卸下磨平,便是这样,也丝毫不敢大意,一路上小心着提醒。
季氏看着玉袖闭着眼睛,抖着身体向自己福出大礼来,她神情淡淡,只眼睫跳过几下,受了这礼,也不出声相请,便引着身后的丫鬟,自顾着绕过伏地的玉袖抬步行进屋子里去。
屋子里陈设简单,只几件生活必需品,堂堂涣海门主的住处,竟连个阻断格局的屏风或是摆放名器的格架也未有见到,整室的干脆硬朗,外室与内室间的门栏也已卸下磨平,本是栏上挂着的珠帘也已不见,立在外室,便见得内室地板上整面的铺着毛皮作毯,内室偌大的床纬上罩着撩撩娜娜的层层薄纱,把床栏上摆放着的兽纹披风遮了大半,只隐隐约约着。
季氏咬了下唇角,偏开眼来,她立在屋子内好一会儿,四处看了看,却没有找着可供倚坐之物,只得作罢,婷婷然立着,等着那侍童扶着玉袖慢慢起身,行将进来。
那素衣小童扶着玉袖进了屋子,回过脸来看见季氏立在屋中看着这边方向,才自惊出一身的湿汗来,忙扶稳了玉袖,慌慌张张跑进内屋里搬出椅凳来摆放得好了,又紧着拿衣袖扫了扫凳面上的尘土,才自退让到一边,跟在玉袖身后立得稳了。
季氏打量了打量才自坐下,她缓缓回过脸来,看着眼前恭恭敬敬低着头颅站着的玉袖。玉袖的腿后有小童为他备下的凳子,他却没有依着小童牵扶的手坐下,仍是瑟瑟缩缩立着,不改或动。
季氏看了看玉袖瘪瘪的眼眶,开口。
“奴家虽说已不理事,对老爷的事倒也还略有听闻。现如今,跟在老爷身边的人只你一个,奴家身为正室,却是不能为季家延续香火。既然老爷疼宠于你,奴家便也再不多说什么了。只是,老爷乃是堂堂涣海门主,这得幸近身之人自也是有其规矩圆范之责。”
季氏说到此处顿了一顿,她左开盯视着玉袖的眼,稍抬了抬柳眉,再续道。
“听说,你原本竟也是能说话的,可如此?”
得到肯定的回答,玉袖微点了点头,双肩颤抖出一下来,瞬间惨白了脸色。
季氏拢住了柳眉,神色间再更加清淡出几分来,开口,言。
“身为季家正室,奴家有权正之责。要知道,这涣海门内人多口杂,有多少是是非非皆是起于人言可谓,老爷乃一门之尊,身边几多至密,几多机关,这其中要牵涉多少利益,多少人命,有多少人在暗中使坏,老爷身边绝不能有那弱处可寻,你可明白?”
玉袖低着的头微微侧开过再更垂落几分,单薄的肩胛处微微地颤颤抖抖着,他合着的双手在腰前握得紧出了白色来,不语。
季氏等了会儿,见玉袖并无表示,便示意身后的丫鬟近前,端上了手里一直端着的药汤,黑呼呼的一碗药,不见底的汤面上飘了根散做丝丝缕缕的细碎物体,小小的一截浮浮沉沉着,在丫鬟的行走间,挨着摇晃的汤面儿顺着碗沿打着卷儿。
季氏起身自那碧衣丫鬟手中接过药汤端予玉袖面前,递至玉袖低低垂下的脸容下方,温热的药气直上,氤氲了玉袖的脸,他稍稍退出半步去避了开来,紧紧咬住嘴唇,开口,却是呐呐不能成言。
“这碗是治那可谓之言的良药,可除去你身上对老爷来说最大的隐患,你若是想要留在老爷身边,就喝它下去。”
“……能……不……能……不能……”
玉袖低垂着头首轻轻地摇了摇,急出了满额头的汗却也是不能成句。
“……不许……爷……”
季氏听见此话,眼中神色瞬即闪过几下,便自凌厉了颜色,却是疾步上前捉住玉袖的手腕来强行将端着的药递了给他。玉袖顾忌着男女之嫌不敢挣扎,只得迅速接了药碗又再不知所措,只身体止不住地打着颤。
季氏胸膛起伏了几下,渐自平稳,她竖了柳眉,低斥。
“喝了它!奴家便是再不得宠,身为正室,这点主可还是做得!你一个以身体侍人的小小娈人,能得幸跟在老爷身边,难道竟连点基本的道义也不懂顾及吗?”
玉袖闻言又抖了抖,闭口再不言语,只端着手中的药碗默默然垂泪。
“哼,不要以为老爷宠你,便可以卑贱之身,欺我名门之后!这事便是拿到老爷面前说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喝了它!!薄幸之人!你以青楼妓子之身跟了老爷已是天大的福泽,难道还想要置老爷的安危于不顾吗?!”
“你想让他喝下什么?”
季彻自门外便扬声进来,惊了一屋子的人。季氏花容凋零,她颤颤微微着双手平抬,敛手入袖,左手压右手,曲膝向着大门的方向施出了迎夫礼。
季彻身后跟着报信的小童儿,迈腿跨进屋子里,伸手从侧身向着他的方向垂首浅礼的玉袖手里端过了药碗来,闻了闻,再轻拈指沾了一点尝了一下,瞬即便拢眉,怒向地上趴伏着的季氏。
“哑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要他吃这东西!!”
他一扬手把药碗扔出屋去,落进外间空敞的院子里打了个粉身,黑色的药液汁水浓稠了尘土,慢慢滚荡开来。
季氏伏跪在地上,听着季彻的怒骂声,稍紧闭了下眼睛,吐出口气又再睁开来,她微微地抬起了身子来,回话,面容平静,冷冷清清。
“奴家认为,老爷身边留着此等便是自保也不能的半残之人,乃是大患,若是被那有心之人……”
“你住口!”
季彻行上前去挥掌扇过季氏的脸,季氏被扇得整个斜倒在地上,狼狈了姿态却也无有动作,那跟着季氏的小丫鬟吓得面无人色,面对着盛怒的门主便连动也是不敢。
季彻再欲行上前去,却至半途被身边扑上来的玉袖抱住腰身。
“……爷……爷……别……”
玉袖头颅贴在季彻的身上,轻摇了摇。季彻缓了神色,他收回手来抬起玉袖湿漉漉的脸,拿干燥带着老茧的手掌轻轻擦了擦,沾过了一手的湿濡,季彻眉间戾气闪过几下,环了玉袖入怀,再转回头来向着已经撑起身体的季氏。
“收起你的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可知道你要下哑药的是何人吗?!这可是你亲弟弟!!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可万世当诛!”
“奴家没有弟弟!这些下贱之人与奴家没有丝毫关系!”
“你敢说你不知道吗!哼!自己的亲妹妹也可以出卖,自己的亲弟弟也可以下药!季某最恨你这种毫无人性的败类!”
“奴家没有妹妹可供出卖!更没有出卖过那图知恩!”
季氏撑起了身体,抚掉了唇边流下的血丝,全不顾了形象,声嘶力竭。
“奴家是季家的人,死都是你季家的人!”
季彻冷哼了声,薄笑出两声来。
“是吗?你且来说说看,在我涣海门固苦金汤的防御里,那崔于是如何来去自由,如入无人之境的?那封指认毕长老的信又是如何出现的?”
季氏闻言,愣住了神来,她惊惧地抖了抖身体,抬眼看了看季彻,闭口,又再扭曲了眉头,凄凄然间,两双剪水眼瞳间漫过清流出来。
“以后别让季某再看见你这恶心的东西出现在这里!滚!”
季彻抱住玉袖绕过了地上伏着的季氏与其丫鬟,向着内屋走去,却被季氏嘶哑的声音叫住了脚步。
“季彻!”
季氏哽咽出两声来,又再忍了住,她慢慢着摇摇晃晃站起了身子,开口。
“是,都是奴家做的,是奴家做的。可是季彻,奴家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奴家的夫君你?!爹爹逝去后,本该是由你继承涣海门,你是爹爹亲手培养的继承人啊!却被那可恨的图知恩半途抢了去!奴家,奴家,奴家当年冒着被天下所指的大罪,不顾了女子家的廉耻死缠爹爹把奴家指予你,数年来亦克尽为妻之责。你不喜欢奴家,好!奴家替你娶来贤德兼备的良家女子,妩媚妖娇的烟花伶人,只求为你留下子嗣以传宗接代,你不要。听说你在那揭临之城找一个青楼小倌,好!男人便男人。奴家又替你买来贫家干净男儿,收来那艳地清稚儿,你也不碰!奴家为你做了这么多,到底什么地方不好,竟让你如此绝情,数年来不闻不问!奴家出身图氏名门,一直以来皆对你死心塌地,是奴家长得太不堪入目吗?是奴家不够温柔体贴贤良淑德吗?到底什么地方却竟不如你手中那副肮脏的身子,卑贱的形格!”
玉袖的双眼不能视物,他闭着眼睛却还是在季氏抬手指上他时缩了缩身体。季彻抱着玉袖更环得紧了些,双手使力,把玉袖的腰间捏出深深地凹陷来。他转回身来怒视着眼前勉力支着的季氏。
“你居然竟敢还来问我!你自己做的事自己都不记得了!当年你做了什么?!一尸两命如此残忍的事竟就全都忘了吗?”
季氏身体摇了摇,却无人来扶,她的丫鬟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着不敢起身。
“是!是奴家打死她的!可是,季彻!你想过没有,当年,奴家虽未曾过门,可与你已定过婚期,却至此时,桃红那贱人珠胎暗结,闹得满门风雨。正室未嫁,你的小妾却已经怀有长子长女,你让奴家嫁进你门后要如何自处?!正室的颜面何存,体统何在?!不打死她怎消得奴家心头之火!!”
季彻闻言暗沉了脸色,脖颈上额间青筋浮显,微微地跳动着,他松开了环住玉袖的手臂,握掌成拳,牢牢地攥得紧了。
“所以你就下令乱棍打死了她?!体统,哼,为了体统你就可以用此种手段来对付一个与你一样生为女子的人?!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哼!你也是女子,你难道就一点点的恻隐之心都没有吗?”
他运气于掌,直捏得双手骨骼啪啪作响,额下山眉斜飞入鬓,双眼戾气暴现,甚是吓人。玉袖站在季彻身后,感受着身边的气氛,直直苍白了脸色,他抖了抖身体,止不住地一步一步后退。那季氏看着季彻周身尽现的杀机,再哽咽出一声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是不管不顾着叫喊着,把眼中的泪意逼得掉落下来。
“她该死!她下贱!她无耻!她该死!该死!还有你身后那个下作之人!该死!他们都该死!所有的人都该死!!全都该死!!”
言毕,便闭上了眼睛,泣不成声。
“住口!最该死的人是你!”
季彻闻言暴怒而起,他抽紧了下巴,正待出手,抡起的手臂却把猛地扑将上来的玉袖震飞出去。玉袖飞起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个弧线来,落下时却又再被赶至的季彻抓在手里,避了那本注定的冲击。季彻带着玉袖在半空中一个翻转,借力把将要撞上的石墙踏过,卸力,稳稳收势下地,他伸手探了探玉袖的身体,才自松出一口气来,脸上神色也松缓许多。
“……爷……放过……图家……别……”
玉袖毫不理会身上的伤,他抬起头来言出几个字句,季彻脸色暗过几分来,眼中幽光闪了闪,微扯了唇角轻语。
“你到是挻像图知恩,到什么时候都要护着这个女人。好,爷应了你便是。”
季氏没有等到理应承受的重击,她睁开眼睛来,却见着季彻拥着玉袖低语着什么,神色温柔,季氏又再闭紧了双眼,吐出一口气来,慢慢软了腿脚,瘫坐到地上,垂下头颅掩面痛哭,声音幽幽怨怨,说不尽的曲折,道不完的苦处。
季彻看也不看那伏地的季氏,自顾自环着玉袖行进了内室去,远远扔过了话来。
“季某今天饶了你!你即刻滚出这个院子去,从今以后,也莫要再以季氏自称!”
季氏闻听得此言,呆出半晌来,却无有动作。季彻扶了玉袖上床,想要扯开他的衣服仔细擦看伤势,却被玉袖伸手阻了,他眉间跳过几下来,不耐,道。
“还不快滚出去!还要季某来请吗?!”
季氏依然呆呆怔怔着,那跟着她的碧衣丫鬟挣扎着虚软的身体,忙跟服侍玉袖的侍童合力,行上前来扶了主子起身拉着出了门去,再带上门栓。季氏一路上都昏昏厄厄着,神色呆愣,任人如何唤来也是无语着泪流不止,当那碧衣丫鬟点上屋中燃烛时,她眼睫跳过几下来,慢慢止了脸上落泪,吩咐丫鬟寻来剪刀白绫,放在床边看着,也不进食,亦不回应,枯坐出半宿来。
烛色跳动,月影星移。碧衣丫鬟不敢离去,此刻伏在桌前睡得熟了。季氏解了头上发髻,拿起面前摆放着的剪刀,抓住满头的青丝,却是一缕一缕绞了去。
“弟子修了性,却修不了心,修了行,却修不了情,佛祖啊,可愿收下奴家这六根难净的弟子?”
季氏轻轻笑出一声来,把眼底的泪光又再强忍下去,手下毫不怜惜,一剪一剪修去满头乌黑的烦恼丝,口里反复喃喃吟诵着的却是女子的婚嫁祝词。
胭脂衣,芙蓉鞋,福禄盖,鹊桥花。
以夫为天,妻为地。
写文的时候遇上类似的事常常会故做深沉地想,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再然后,脑袋里就会像社会主义国家开会,N多个意见各执一词,木头在中间拍桌子振臂狂呼,秩序秩序!赞成让他(她)一刀死的举手!这样子,笑。
其实,只要会出现意见,就自然会出现抹杀,不论如何都是牺牲了他人的意志,就这个意义上来说,所谓的完美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1章 冷灰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