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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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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魔界最大的剧院,对那里的剧团长说:“我要上台。”
“没有人敢顶着这样一张脸出现在魔界的舞台上的。”
“可是我只有这一张脸。”
“那对不起,我不能让你上台。”
“不,你能的。”
“哦?”
“否则,你会死。”
我敢肯定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全都凝固了。而我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悠闲地看着他。从头到脚,一个细胞一个细胞地,变成一坨冰。我并没有另加些什么在他身上,我只是改变了他自身携带的水的形态。
“好,好,咱们有话好说。”他颤抖着点头,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那好。”我冲他嫣然一笑,解除了加在他身上的压力。
很快,我的大幅海报就贴满了魔界的大街小巷,30年代风情的造型,打着“艳星”旗号,嘟着嘴唇,飞着媚眼,秀着长腿,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那张脸属于谁。
随便换作哪个女人这么干,都是找死。但是现在,除了这种找死式办法,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别的。
晚上就是我第一次演出,听说来的人非常多,大家都想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顶着妖王的脸去跳艳舞。好啊,正好,人越多越好,我不嫌弃。
一切都打扮停当,我在后台,欣赏着前台传来的尖叫声,然后,缓缓走了出去。
我并没有任何卖弄的动作,既没有刻意扭胯,也没有搔首弄姿,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但是我知道下面的观众们大多已经hold不住了。我跟一只狐狸混了一千多年,还不知道什么叫“风骚在骨子里”?走到台前,我站住了。音乐响起来了。后面伴舞的也都运动起来了。可是我站在台前,一动不动,好像泥塑木雕的一般。
下面观众席上正对着我的位置上,坐着天阙。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一个女伴。小小的女伴。
即便从没有见过她,即便我们离得那么远,即使灯光都打在我身上,她那里很暗,我却立刻就知道,那是我的女儿。眼泪捂热了我的眼眶。我愣愣地看了半天,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脑子一团乱麻。
我一走下去,剧团团长立刻就跑过来问:“姑奶奶,你不是死活要上去么,现在怎么不跳了?你把这一大堆人撂在这儿,也得有个解释不是?”
“我想跳就跳,不想跳就不跳,你管得了么?”我抓起大衣,往身上一披,就想走人。可是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拦住了我。“魔尊问起,怎么不表演了。”
“突然没兴致了。”我脸不红不白地说。
“可是他很有兴致,小公主也很有兴致,听说不表演了,小公主已经不高兴了。”
“就说本来要跳舞那个家伙死了。”
“我只能跟魔尊说实话。”
“把我刚才说的变成实话啊!”我抱着肩膀无所谓的看着他。
“姑奶奶!我的姑奶奶!您行行好,我们剧团里可有大大小小几百口子人呢,您就行行好,给我们条活路吧。我知道您什么都不在乎,但是我们不一样,我——”
我低下头,看见剧团团长抱着我的大腿抹眼泪。我不能那样自私,我已经害死很多人了——我闭上眼睛,咬了咬牙,说,好。
于是又一次上台。
我依旧是一步一步走上去的,依旧没有任何卖弄的动作,既没有刻意扭胯,也没有搔首弄姿,只是一步一步走过去,但是刚才身上那种风情万种已经不见了,我知道。舞蹈开始了,音乐也响起来了,我突然说:“等一下,我要换一个节目。”
所有的观众都愣了。后台却很听话,麦克风里传来团长的声音:“什么节目?”
“我要唱歌。”
“什么歌?”
“Adele的Rolling in the deep。”
伴奏切换的很快,很快空气里就响起了强烈的节奏。前面几句我没有跟着唱,而是试了试话筒,感觉不对,我干脆把它拿下来往远处一丢。人群里一阵骚动。我开口第一句就是“we couldn't have it all”。全场所有人的表情一下子都变了。没错,我只是一个纤弱的小女子,甚至没有用麦克风,但是我的声音在一瞬间就灌满了全场。不管怎么说,我是藏地的女子。就像阳光穿透暮霭照在经光闪耀的碧塔海,我的声音抵达了每一个观众的心。一曲终了,我轻轻鞠了个躬,观众群里已经爆发了排山倒海的掌声。起身,回头,离开,我缓缓走下台,可是刚刚脱离公众视线我就立刻披上一套大衣冲了出去,快得连狗仔都没有看清我的去路。
天阙就在前面,仅仅有几步远,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很小很小,红红的头发,仅仅看背影已经惊艳至极。我不敢说话,只是跟着。天阙的脚步却半点都没有放慢,小女孩踉踉跄跄跟得很艰难,我几次想伸出手来把她抱起,却一直都不敢。突然间小女孩摔了一跤,我急急地冲出去想拉她一把,但是天阙突然回过头死死地盯着我。我的手僵在了半空。小女孩还那么小,可是她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跟爸爸撒娇让他抱自己起来,她只是很安静很安静地自己爬了起来,伸手抓住了父亲的衣角,怯生生的眼神似乎祈求他的原谅。天阙又一次转过身去背对着我继续走,依旧没有体谅孩子跟不上自己的速度。孩子就跟在他身后,紧紧抓着那片衣角,似乎深怕自己一松手,父亲就会丢下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么深,那么哀伤,美丽的银灰色眼眸闪耀着淡淡的泪光。
我站住了,静静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渐渐不见了——记者围过来了,各种问题雪片一样地飞过来,但是我已经没有心情与他们周旋了。我想他认出了我,但是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我推开伸到面前的话筒,一脸厌恶地离开。不会再有人为我挡记者了。不会再有人陪我应付这恼人的一切了。他走了,不是瞬间幻影移形,不是驾雾离开,他一步一步地离开了,带着我们的女儿,没有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