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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一张床上,脑袋昏昏沉沉,恍惚间感到有谁正握着我的手,隐约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醒了?不要乱动。来,喝口水。”
      那种带着淡淡口音的汉语,明明已经十分熟练却会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奇怪的音调,语气里那种关心,温暖得让人有一种流泪的冲动。我克制着不去想那个名字,只是在混沌中死死地拉住那只手不肯放开。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来,喝。”
      我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咕咚咕咚的声音吓到了来人:“慢点。”记忆渐渐清晰了起来,我想起自己刚刚昏过去之前看到了一只九头的怪物,然后就失去了知觉。可是我不想张口,不想去问天阙在哪里,那些疑团都让它们随便去哪,我伸长手臂抱住来人的腰,把头死死地埋在他胸口。就当是个梦吧,就当是个梦吧,反正都要醒来,老天,放任我贪恋一次这温暖吧。一只手缓缓拂过我的头发,世界在这一刻寂寥无声,我只觉山长水阔,是我病了,病得出现了幻觉,但是这幻觉太美,我忍不住放任自己在其中沉沦。
      接连几天我都昏昏沉沉,照顾我的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少年,我看不清他的脸,恍惚间,只觉得他的身影和送报的小弟十分相像。我稍微清醒些的时候他和我说过几句话:“你是一只修炼万年的妖精,身体怎么会这样虚弱?”
      “东华帝君顺过我三千年精气。”
      “三千年而已,你还有三万年啊。”
      “那三千年不是寻常的三千年,那是混沌初开的太古的三千年,那个时候天地灵气最浓厚,在那个时候就开始修炼的,除我之外,大多都已经是上神了吧。他顺走我那三千年精气,我就缺少了最重要的三千年,我永远是不完整的,我的法力,对付寻常妖魔绰绰有余,但是一旦高手过招,我的弱点就暴露无遗。最近气闷了些,积攒下来,就病成了这样。”
      “很不快乐么?”
      “说这些做什么。”
      下一刻,我就被他紧紧拥住,一个声音在耳边说:“我会把别人偷走的都给你带回来。”
      “没关系。都不重要。”
      我一直以来,从没把自己当成过女人,因为我从来没真正站在一个女性的弱势的角度看待过问题,我爱狄克,但一开始,他是个孩子,我对他只是单纯的疼爱,像一个长辈一样,一直到后来我决定跟他在一起,我都还比他年纪大,所以我只是想到要保护他,要守护他,要怎样让他健康地成长,要怎样把他需要的以一种合适的方式在一个合适的时间给他,却从没想过把他当作一个依靠。我一直站着,我成为了妖王,我从没有表现出过足够的遗憾和心碎,但作为一个冷血动物,我对外界环境十分适应,恒温动物发抖喊冷的时候我看起来安然无恙,可是真正等到有人过来看我冷不冷的时候,我必然已经冻僵了。心底的郁疾,不会有任何的外在表现,但是我的潜意识终于揉碎了我的身体系统,直到今天,我倒下。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其实是想要一个依靠的,当我累了,倦了,无力了,会有一个男人跟我说,你去歇吧,发生了什么事,我顶着。就像现在这样,我病了,他拉着我的手,守在我床边,不会走。
      接下来几天我的病渐渐好起来了,我从床上爬起来,怀念着那个无比真实的幻觉,脑袋里又疑窦丛生。太阳照常升起,我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里喝茶,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门吱呀一声开了,又有人送报纸来,他把报纸放在我桌上很快就要离开,却被我颤抖着叫住。
      “狄克,是你吗?”
      他的身影僵住了,停在门口,没有回答。
      “在我身边照顾我的,一直是你,对吗?”
      这时他微微回过头,说道:“你还好就好了。”
      我一把把他拉过来,关上门,抓住他的手放在胸口,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多危险你知道么?”
      “没有你的地方没有危险,可是我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
      我猛地吻住他,颤抖缓慢却像一把越烧越烈的火,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去他的责任,去他的命运,我的世界只剩下一个他,我的情人,我永远的情人。
      我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抚摸着男人光滑的后背,自己的脸贴着男人厚实的胸膛,抬起头,看见狄克安详的睡脸,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梁,刚毅的下巴,然后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脑袋轰的一声。
      这里是哪?充满了摄像头的魔尊府邸。在这里,不出意外,我的情夫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我不顾自己未着片缕的现状,冲出被窝,找到自己的手袋,拼命地在翻,这个手袋我施了空间增扩术,里面装着我全部的嫁妆——酒壶呢?我的酒壶呢?我疯了一样把所有的东西倒出来,声音惊动了熟睡的狄克。“你在干什么?”他倚在床边看我。
      “找到了!来。”我伸出无名指,点了一下杯中酒,“敬天”,又点了一下,“敬地”,点最后一下,“祝你平安”。“喝了它。”
      狄克很疑惑,但他没有犹豫,接过酒,喝了下去。
      好了,问题解决了。下一步是什么?私奔。只剩下这条路了,别的顾不得了,我反而感到一种别样的轻松,亡命天涯——当我没有犹豫和选择的空间,一切就显得分外明晰,当我没有什么可以患得患失,我就不再害怕。
      “狄克,出去准备一下,我给妖界开最后一个会,然后我们就走。”
      “跟我走?”
      “嗯。再也不回来了。我们两个亡命天涯。”
      “你觉得你理智么?真的考虑清楚了么?”
      “说实在话,现在我们面前只剩下这条路了,我不想跟你走,也没办法了。但是再说一句实话,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好久了。”
      狄克冲我绽开笑容,纯真有如童颜。
      我火速把手袋收收好,连上网线,麦克风和摄像头,突然感到肩膀上有只手,电脑黑黑的屏幕上,赫然映出了两个人影,一个是我,一个是天阙。我心跳得跟打鼓一样,这是什么情况?我甚至没有机会反应,人已经被扑倒在了床上。黑暗太重了,我被溺在其中,无法呼吸——我的挣扎简直可以被忽略,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被巨痛贯穿,我感到自己已经被揉碎了,被点着了,尖叫声从嗓子里破空而出,裹挟着绝望——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他怎么做到的?一直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结束,我感觉自己是一堆燃尽的木炭,四分五裂,有风吹过,带走一些灰烬,露出里面带死不死的火光,亮一下,很快就灭了。
      在茫茫的非洲大草原,某只羚羊被狮子一口咬断脊骨,吃干抹净,它会想什么?会是“我与你无冤无仇,从来井水不犯河水,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吗?
      开什么玩笑,那是琼瑶阿姨的套路,正常情况下,如果羚羊会思考,那浮现在它脑海里的第一个句子一定会是:真背。狮子本来就是要吃你的,被吃了,怨狮子实在是有些奇怪,真正萦绕脑海的,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没能躲开。
      我试图拨开他压在我身上的手,我觉得逃跑计划已经不够可靠,我脑子也乱,但我下意识地想逃开。我的动作引起了某魔的主意,慵懒黑暗的声音传过来:“想去私奔吗?”
      我整个人都抖了起来,我就知道瞒不过他,只听他的声音接着传过来:“你给他喝了自己的青稞酒,我的咒语却解开了,即使这样,你都没觉得蹊跷么?”
      我感觉自己被雷劈了,半天都领会不来这句话的意思。“他是他,你是你。”
      “对,他不是我。他只不过是我做的一个梦罢了。”
      我猛地回过头,看着他的脸——所有的疑团,为什么生死簿上没有狄克,为什么姻缘簿上也没有狄克,为什么他明明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却对所有的法术都有免疫力,为什么他从来没有与醒着的魔尊一起出现过——他是个梦,只是个梦,我以为他是我的梦,谁知他是天阙的梦。也对,除了天下卓绝的魔尊,谁还能让梦凝结成实体?能量转变成物质,那消耗是巨大的,一克反物质与正物质结合释放的能量基本上可以炸掉一座城,反过来,用精神创造一具实体,需要多大的能量?换谁能做到?
      可是,这从一开始就是个局,我本来乐在其中,可是当我偶遇真相,我的世界简直已经崩毁。
      “一人分饰两角,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演得,比东华帝君漂亮。”
      “别拿我跟那个垃圾比。”
      “起码他没把我怎样。”
      “我又把你怎样了?”
      我怒得不知说什么好,大喘了半天气,然后费力地从他胳膊下挣扎出来,站在他面前。“瞻仰一下你自己的杰作吧,”我指了指身上的淤青,“别告诉我你觉得我愣神的那一瞬间就是默许,我挣扎都是欲拒还迎,我尖叫是因为兴奋,我泪流满面是被你的真情感动了!”
      “可是——我确实是那么想的——”
      “我跟你根本没有办法沟通,让开,让我走。”
      他愣了,默默地看着我,我胡乱地往自己身上套着各种衣物,半天,看见他手上抓着一件毛衣递给我,我抢过来,往手袋里一塞,用一条披肩把自己裹紧,就头也不会地往外走。路过镜子的时候我看见一张狼狈无比的脸,蓬乱的头发,淤青的颧骨,流血的嘴角,都张牙舞爪地提醒着我,我到底受过怎样的屈辱。天阙挡在门边,说:“回妖界,我让冰艳开车送你吧。”
      我干脆没理他,回妖界,回个屁!我长着多厚的一张脸皮?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我,可是半路又缩了回去,手指不安地动了动,最后握成了拳头。“这一带不太安全,偶尔会有九头巨兽活动,遇到了它们,你不要硬碰,抓住它们的尾巴,它们就会安静,这是护林员驯养它们时喂食的动作,百试百灵。魔界与人界的交界处有很多免费的汽车,你说你是妖王他们就会给你一辆,死亡谷地处沙漠,气候太干燥,你徒步或者施法都不大有利。”
      “不劳你费心。”我继续往前走,一直冲出了魔尊府邸的大门,泪水夺眶而出。门口停着一辆车,我也不管是谁的,直接坐了进去,虽然我基本不会开车,但我还是一咬牙坐进了驾驶座。我尝试着启动车子,但是笨手笨脚一直启动不了,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先挂上档。”
      我以每秒20度角的速度转过头,看见一张熟悉而恶心的脸摆在自己面前。
      “帝君真有闲情雅致,竟然来教我开车。”
      “哪有人一个人私奔呢,走吧,正好我刚刚被甩,咱们两个凑成一双,正好,舆论不都是这个导向吗?”
      “滚。”我打开车门,走出去,甩上门。“跟你私奔,不如自尽。”
      可是他阴魂不散地又出现在了我面前:“怎么,不想走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那视频已经传得满世界都是了,你还想跟谁隐瞒?被□□过然后爱上了施暴者?还是他那方面实在够强,弄得你不想走了?”
      我气得眼前发黑:“对呀,他很棒的,你看不出来么?一想到嫦娥逃跑的积极性,就知道帝君不怎么让人满意,被甩想必也跟这个不无关系,我这种□□,怎么会跟你走呢?难道你这辈子都离不开猛药了么?”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想体会一下么?”
      “不用也知道很恶心。”
      突然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我的手腕处却没有传来疼痛,反而感到一下子轻松了,因为断掉的,是东华帝君的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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