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乡》斜溪故人

9、老六和老二不得不说的那些事（一） 小老六躲在

　　小老六躲在门板后面再也听不下去了。
　　索性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两人面前，一脸鄙弃地望着夏融未和小十三，懒懒开口道：“有完没完，大清早的搞什么！喂姓夏的，我都把山洞让给你了还嫌不够？回了这破屋又来？”
　　夏融未缓缓站起，一手压住挣扎中的小十三，一边答道：“你误会了。”
　　“罢罢罢......”小老六拜拜手，“你们继续，不打扰了。”
　　说完走了。

　　回头最后瞄一眼那小破屋，小老六扯了扯嘴角。那里什么时候那么有人情味了。不知道。
　　他最近很烦恼，心情很郁闷。原因是...小老二的婚期，似乎就要到了。怎么办。为什么到现在小老二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真打算成婚了不成？
　　“嘁，结就结了，管我什么事。”怨完还是不免心中难过，像是用指甲挠过。

　　正午的太阳好烈，刺得小老六眼睛生疼。合上眼，一片血红。
　　田里许多人正在乘凉，不远处有孩子在和大黄狗一同嬉戏打闹。当年他也这么快活过。总是二哥二哥地叫着，一声一声，不厌其烦。那人即便是嘴上念着烦死了，却还是依然允许他这么叫着，嘴角点着笑意。
　　看着他笑就会很开心。
　　从小到大，他就喜欢黏着小老二，不知为何。那人长的还没自己好看，但就是有种奇怪的吸引力，一直迫使自己的目光跟着他转。
　　老二家中世代都是教书的，是这乡里唯一一家学问人。因为这里没有官可以当，没有统治政策，大家都只是以最普通的方式来生活。所以读不读书似乎不是什么要紧事。再者家中都有农活要干，孩子有没有文化则显得更加不重要。
　　小老二的爹学生并不多。小老六就是其中一个。反正他爹教书收的钱也不是很多，况且小老六懒，又不想种地，因此以读书为借口，简直是一箭双雕。
　　啧啧，一箭双雕。看我学的多好。
　　只有在这种时候小老六会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夸夸自己。他其实是个很没自信的人。
　　对当时的他来说，二哥，对，二哥，二哥的爹讲课真的很无聊。每次听他说话似乎就像中了邪似的一心只想睡觉.....但过先生，也就是老二他爹并不在意这点。总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好像遇到什么事只要一笑就能过去。
　　但是很不巧，小老二似乎和他的父亲相差十万八千里，性格截然相反。脾气很暴躁。总是不停地在怨这怨那，好像对什么事都不满意。
　　可不管怎样，这个人看在小老六的眼里，就是不一样。他生气的时候脸红红的特别想捏一把，他还特别喜欢骂小老六是各种动物，但小老六并不介意这一点。
　　小老六的小名被他爹起为“狗蛋”，他从前非常讨厌这一点。但自从他和小老二第一次见面，小老二完全不含生分地叫出这个名字时，他就完全爱上了这个名字。
　　狗蛋狗蛋，小老二总喜欢指使小老六做这个做那个，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家的大狗，呼来唤去。但小老六就像个跟屁虫一样，任劳任怨。
　　起先过先生的课上学生还是有几个的，结果慢慢慢慢就越来越少，只剩商笑和老六还有星星点点五六个人了，而小老二总是一个人窝在后院里玩蛐蛐或者抱着大黄狗打盹。最后，比较熟悉的商笑也被她娘捉回去教育女子无才便是德了，小老六就一个人寂寞地坐在后排安静地消磨时光。
　　他最期待的就是下学了之后，过先生冲他慈祥一笑：“老六留下来吃晚饭不？”
　　接着他几乎是飞一般地去找小老二玩，最后那句“谢谢先生”喊得无比响亮。
　　每天晚上都到别人家中蹭饭，回去不免会挨打。但两家似乎也熟稔不少，比之前亲近许多。

　　再长大，又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当时的两人大字型躺在田野里，老二嘴里还叼着跟草，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含糊不清地说道：“天上的星辰会消失么你说。”
　　“问我么？”
　　“恩。”
　　“不会的。”
　　“你凭什么那么肯定？”
　　“那你说我们会分开么？”
　　“哈？这啥跟啥啊！”
　　小老六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对方，眼中的光无比明亮：“我们两个，以后能向爹娘那样一直在一起吗......”
　　小老二浑身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俯视地上的小老六，还不忘踹了一脚：“开什么玩笑，你脑子进水了？我们是俩纯爷们！”
　　说完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小老六也站起来跟上，跑了两步抓住了小老二的手腕，抓得很紧。
　　“两个男的又怎么了？我们不是都帮对方干过那种事么，反正......”
　　“那不一样蠢蛋！”还不忘再补上一脚。
　　小老六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说：“还真是...跟我爹好像啊...”
　　“你......”小老二气急，冲着对方胸口又是一拳：“我又不是你老子！”
　　小老六急忙捂心口，声音更加微弱：“下手好重.....喂你别走啊！”
　　这个笨蛋，开个玩笑而已。对于自己的父亲和对他的情感怎会相同？
　　这次直接改为熊抱，一不小心两人一齐摔倒在地上。
　　“起开！你这流氓！混蛋！”
　　小老六认栽了，今天回去肯定睡都睡不着，被这家伙打的。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压制住了身下的人，然后顺势抱紧。
　　“滚开！热死了！你恶不恶心啊！”
　　小老六叹口气，重点放错了好么......
　　“你当然不是我老子。”
　　小老二瞪着他，瞪得他有些不自在。为了能好好的将一切传达出来，他索性将头深深埋进了小老二耳边的草丛里，略带少年的青涩和笑意说道：
　　“你是我的小老二，老二......”
　　“喂......”感觉身下一阵僵硬，然后......有种说不出压迫感，自己下一个时刻就要完蛋了的感觉......
　　“你刚刚说我什么？...........我是你的什么....？”
　　“你是的我的.......”
　　“你他妈再敢说一遍我真废了你信不信.......”
　　“啊..不，不是..”
　　“滚！滚！下流！无耻的混蛋！”
　　......。

　　生命里出现这么一个人，是好事。

　　只是心中的思念传达不出去。看似无关紧要，可是就是想要让他知道。
　　之后他们冷战了很多天。
　　好像他们一直都在冷战。好不容易能讲上两句话了，结果......其实小老六骨子里还是个很强（jiang）的人。他想去和好但又不想去和好。
　　这种他自以为很纠结其实蠢到爆的想法折磨了他很久。
　　他从没想过要讨好别人。但是就是有那么个人想要让他明白，只要一天不和他交谈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到底哪里好了。
　　正在树下发呆，自家老爹提了坛子酒来。
　　他拍拍小老六的肩说道：“小子，有啥烦心事啊，这酒一下肚就啥都没咯。”
　　小老六点点头，他从不喝酒，但今天他想尝试一番。
　　酒很烈，却醇厚。头脑发胀，喉咙很干。但这种感觉小老六很喜欢。
　　“儿啊，爹跟你说啊......”
　　父亲虽酒量不好，但总比自己好。以至于两杯下肚以后，小老六就有些晕晕乎乎的。一旁的老爹絮絮叨叨地讲了些什么他统统没有听进去。
　　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有一个念想，让他跟随着去。不知不觉来到过先生家门口。毫不迟疑的，他推开了门。
　　过先生和他妻子睡的很熟。唯独小老二的房门还开着，而且，他正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看星星。
　　一听有动静，小老二立马弹坐起，看见来人，声音有些许诧异地颤抖：“老六，你怎么......”
　　老六微睁着眼，他醉了，但神志清醒。他能感知自己的潜意识，他知道自己在哪里，他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
　　月光洒下，银辉清冷。老六本就生的好看的容颜，还有微醺泛红的双颊，全部都让坐在石板上的小老二感到心神不宁。
　　热血直冲大脑。小老二觉得自己实在很笨，因为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场，于是就以一贯作风开口道：“你神经病啊，大晚上的......”
　　下一秒，那人就一下软在了自己身上。小老二这才意识到，他喝酒了。
　　“你干嘛......没事喝这么多酒啊......”
　　其实才两杯而已。
　　小老六不想说话，喉咙真的很干，说不出话。而且就这样站着，挺舒服的。
　　见小老六没反应，小老二费了很大力气稳住身形，才没让眼前这个大个子倒下去。其实小老二也不矮，就是力气不大。
　　风吹过，云飘过，一片寂静。
　　小老二感受着对方均匀的呼吸，情不自禁地将双手附上他的脊背。就像是在拥抱，又像是在安抚。
　　“你一定缺根筋......”小老二尽量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明明知道我的脾气还总是惹恼我，这样很好玩么？”
　　“谁要跟你道歉啊，错的又不是我......”
　　“但你又不跟我讲话......”
　　“谁...谁知道为什么我只想和你说话啊，我...我只是跟你比较熟...”
　　“不跟你讲话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我..我可以去找商笑....”
　　“啊...不对..全乱了..”
　　“为什么你一直都不来找我啊......你这个笨蛋，蠢人，你知不知道我会......”
　　“对不起......”
　　夜下，只听到虫子们的叫声，还有老六均匀的呼吸声。吐出的热气洒在小老二的脖颈上，害得他不安的开始扭动。可怎么办，对方一点动静也没有。
　　“喂，你..”
　　话还没有说完，被放大了数倍的脸孔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火热的，湿润的的唇贴了上来，让小老二措手不及。
　　老六闭着眼，睫毛还不时的在颤动却不肯睁开眼。两人的唇只是贴着，静静的贴在一起，永远不要分开。
　　老二脑中一片空白。竟给他亲了！现在该干什么，应该干些什么才能够表达现在的心情？愤怒，踹他一脚，还是......可是心跳的好快。
　　不不不，这只是正常现象。老二拼命的回忆自己第一次和商笑嘴对嘴时的感觉，脑海里却总是出现小老六落寞的背影，他苦涩的笑，他温柔的看自己，他......
　　“我们会分开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全乱了。
　　老二的手紧紧的抓住老六的背，指甲都快要抠进去。他很紧张。
　　背上被人狠狠抓了一把的老六吃痛的闷哼了一声，眉头紧锁却依然不肯醒来。离得如此之近，仔仔细细得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让小老二的心又狠狠地跳动了一把，竟有些腿软。他有些本能地踉跄向后一退，踩在了台阶沿上一滑......
　　两人又一次一上一下地倒在了地上。动静之大，将屋里的过夫妇吵醒了，一出门就看到这一副光景......
　　“寒儿，这是......”
　　“爹快来！老六这小子竟一身酒气闯来了我们家！快快..快帮我把他扶起来...”
　　小老二差点被吓昏过去，幸好双亲并没看到刚才那一幕，要不然......

　　原以为就这样过去了，结果第二天就有晴天霹雳降临，老二的娘就将老二叫了去，有些担心地望着他，道：“儿啊，你们俩是不是......”
　　当即小老二的脑袋就“嗡”的一下，有些慌张地说道：“不不不，老六他只是喝醉了罢，才无意地把我亲了......”
　　不好！说漏嘴了！小老二几乎要咬舌自尽，自己真是笨到家了。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字来，就是耳根红透了。
　　老二的娘也不过是个普通妇人，听儿子这么一说，倒也心安几分，抚着自家独子的手说：“你可是娘唯一的儿子，千万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咱们过家得有个后啊......”
　　小老二听了一愣，缓缓吐出个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