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剪枝》指敲茶凉

34、第 34 章 刚收到斯

　　刚收到斯陌已经到达京畿的消息，杜垚便被宣召进宫了，皇上照例打趣一番才徐徐道出此次谈话的重点。
　　“二皇子遇刺一案，杜爱卿可有眉目了？”
　　此案过去这么些天，这是皇上第一次询问案情的进展，不过必须感叹问的真是时候。
　　“回皇上的话，查到刺客是图羽阁派出的杀手，最新进展据所知是飞云谷授意，不过此处存在疑问，容臣详细查明上报。”
　　皇上似笑非笑的的端详杜垚，许久后轻笑出声“杜爱卿觉得四皇子怎么样？”
　　“回皇上，四皇子人中龙凤，微臣不敢窥视无从得知。”
　　杜垚这样的回答皇上并不意外，大理寺卿是一个做事稳重的人，不会轻易做一个决定，这样说来老四也并没有跟杜垚结成同盟。
　　“二皇子遇刺一案既已查明，杜卿便尽快将人犯缉拿归案，早日结案吧，此案到此为止。退下吧。”
　　杜垚一路琢磨着‘到此为止’四个字回到家里，斯陌已经梳理整洁的等候在前厅。
　　“我来说明飞云谷印记一事，皇上召你进宫了？”
　　杜垚有些心不在焉的坐下“岳王爷来了啊，小石头赶紧上茶。”
　　斯陌默默注视手中的茶碗，默默放下。
　　“皇上让你结案了吧，你也无需苦恼，照皇上说的做便是。”
　　杜垚凝视斯陌，连这个都知道，看来这飞云谷印记必是真的了，那么斯陌在这其中又是怎样的的人物呢？
　　“呵呵，岳王爷真是消息灵通，皇上命我尽快缉拿人犯归案早日结案，这人犯人选不知岳王爷可有想法？”
　　斯陌放下小石头换上来的新茶，面带笑意的回视杜垚。
　　“这是大理寺卿的职责，本王不便参与，况且杜大人心中已有定论。”
　　两人相视而笑，杜垚起身示意送客“岳王爷远行归来，还请保重身体，下官今日要去衙门审案就失陪了。”
　　斯陌回京第二日二皇子遇刺一案便结案，早朝中大理寺卿呈上奏折，详细奏明桐州太守行贿二皇子未果怒下杀手的种种罪恶行径。
　　斯陌默默注视百远，除了公布出桐州太守那一刻面色僵硬，不过马上便恢复如常，仅仅一霎而过，斯陌还是捕捉到了，皇上始终沉着脸听杜垚禀报，而独自立于朝堂之上的那抹身影始终挺拔，语调平缓的列数罪状。
　　在皇上的赏赐送到杜府那一刻，杜垚便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皇上果然是不想牵连飞云谷，那么桐州太守死的也不算冤屈，除了行刺二皇子剩下的罪状俱是据实罗列，那些罪状也够他死一死了。
　　桐州太守问斩那日瑞和也回京了。
　　杜垚作为监斩官并没有出城迎接，倒是斯陌、竞融去了。
　　杜垚第一次监斩，被府里负责膳食的花婶唠叨着去城外的寺庙里上香净身后才回府。
　　“先生，岳王爷，小世子来了多时了，在后院喝茶聊天呢。”
　　杜垚悠悠的换了朝服才晃悠着走去后院，果然同往日，只是少了六爷跟静篱，竞融千年不变的在侍弄那几株药草，小猫慵懒的趴在药圃旁边甩尾巴，剩下两人则是在对弈。
　　“小世子没有回府倒是先来杜某这里，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瑞和听到杜垚的声音如释重负的一扔手上的棋子“哪里，我已经回过家里了，在这里等你是有些事想与你说。”
　　杜垚有些惊讶“哦？与我说？你四哥不是就在眼前吗，有什么事是四皇子解决不了的。”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说说雁来见闻，百陌哥哥让等你来了一起听。”
　　杜垚有些好笑的挽起袖子坐于一旁的石凳上，顺手拿起手边的的茶壶开始泡茶。
　　“四皇子一贯如此周到。”
　　听到杜垚这样的回答，瑞和撇撇嘴表示不屑“那是你没见到被他逼死的那些人，好了，我要说了。”
　　连神游在外的竞融都顿了顿手上的动作看了瑞和一眼，显然也做好了准备。
　　“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漕帮在这次武林大会中散了，改由流光派接掌漕运。”
　　瑞和停下来看着斯陌，斯陌点点头。
　　“恩，知道，这是最近武林两大事件之一。”
　　“那么流光派，百陌哥哥可了解？”
　　“知道，算不上是什么后起之秀，一直都是个三流门派，不过这次接掌漕运倒是大放异彩，手段使得也可圈可点。”
　　“这些都是江湖上人人皆知的，百陌哥哥知道的不止这些吧。”
　　斯陌看了瑞和一眼“的确不止这些，据飞云谷情报得知，流光派……属朝廷。”
　　瑞和难得严肃的接着说“那么，百陌哥哥你可知道由朝廷中的谁掌管。”
　　斯陌皱起眉头示意瑞和接着说。
　　“皇上，不过由皇上十二护卫中的卫荣直接过问派中事物。”
　　杜垚此刻唯一澎湃的就是漕运归朝廷直接掌管了？这得是多大的利润啊，比每年收取漕运税收靠谱多了。
　　斯陌琢磨着以后得改变飞云谷的漕运方式“嗯，这对于朝廷来说是幸事，现在虽是太平盛世，国库中却是没有什么银钱的。”
　　“连我都看出来了，皇上开始整顿吏治了，充盈国库只是一个开始，百陌哥哥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动作，不过二哥在这次武林大会中的几笔我都是知道的，相应的皇上也必是知道的，就连三哥五哥都插手了，我始终没有发现你的动作，我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杜垚默默腹诽，皇上早就开始了，你现在才有感觉吗，太迟钝了。
　　斯陌揉了揉瑞和的头温和的笑开“你不用为我担心，保护好自己才是关键，晴儿和你才刚刚有了孩子，皇叔这个时候送你进来，不是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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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活得太累了。”
　　一直安静听他们说话的竞融发表完自己的总结后继续低头侍弄药草，不打算再听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杜垚苦笑着低头，这哪里是由得了自己的，而斯陌心头再一次浮起一年半前在西北的那种迷茫，这么累，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随即甩甩头。
　　“好了，瑞和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还有就是武林一大派月奇堡谋反，这虽然听起来扯了点，不过皇上已经交给刑部查明，刑部日前已经跟新的武林盟主林山见过面了，刑部还是秉承朝廷不插手武林的原则，由林山彻查，刑部协助。”
　　杜垚已经在为这个门派默哀了，灭派那是一定的了，杜垚抬起头看向斯陌，想从这个武林人身上发现点什么，可是斯陌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在察觉到杜垚视线时像平时一样回头朝他笑了笑。
　　瑞和阐述完自己知道的情报后便离开了，杜垚观察斯陌，怀疑他早就知道这些。
　　“岳王爷应该早就知道这些事情吧，劳烦您陪我又听了一遭。”
　　斯陌揉了揉额角”好说，我确实不知道流光派是由皇上掌管卫荣直接过问帮务的。“
　　杜垚笑了笑送走斯陌，心下分析，三皇子、五皇子也按耐不住伸手了，不过没藏好，皇上已经知道了，瑞和虽是替皇上办事却是站在四皇子这里无疑的，斯陌看起来并不希望瑞和卷进来，英王在这个时候把瑞和送进来，理由绝不是简单的历练，英王应该知道瑞和跟四皇子的关系好，那么可不可以把瑞和的立场理解为英王的立场呢？
　　从各个方面来看都是斯陌的赢面更大一些，事情会是这么简单吗？说起来，自己虽然与斯陌走得很近，可是对于他的了解竟是跟大家知道的都一样，那自己不知道的又是什么呢，如此看来其他几位皇子也必不简单。
　　刺杀二皇子之事，查到飞云谷皇上便示意停止了，皇上是在维护斯陌吗？为什么，不想皇子受损？皇上不是应该最讨厌手足相残的吗？不过对于各个皇子的动作皇上到现在为止都是采取漠视态度，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杜垚最近没什么事情就把重点放在了瑞和身上，每天抽考步因律法，瑞和已经几次求英王给他换部门了，英王皆以‘跟着大理寺卿没错的’驳回。
　　杜垚的鞭策也是没错的，这个月的月底便是年中官员政绩考核，这是官员升迁最普遍的道路，杜垚琢磨着瑞和怎么也是自己的好朋友，不能老让他缀在大理寺寺丞的位置上不思进取。
　　不过由于雁来之行皇上很满意，在政绩考核前几日皇上亲自过问，瑞和被擢升为正五品吏部郎中。
　　离开大理寺前瑞和遗憾的向杜垚表示“杜大人啊，我感到很遗憾啊，我背了一个月的步因律法白背了。”
　　对于此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杜垚选择无视之，不过还是很高兴的送走了他。在吏部呆着也很不错，吏部历来便有六部之首的名号，想必是英王去求过皇上了。
　　这种半年一次的政绩考核，杜垚素来是优异的，但没有一次因此升职，这次依然，对此杜垚已经习惯了，不过作为一个部门的最高长官不用受制于人，杜垚还是很喜欢现在的工作状态的，自己也分析过，现在这样的升迁速度已经很快了，到了这个程度算是进入稳定期了，皇上的因素除外，再往上升，除了各部尚书便没有实权文官了，至于丞相，那是自己的梦了。
　　斯陌仍旧晃悠在京都，并没有任职，早朝也是有一天没一天的去，皇上好似没有看到这个孩子，倒是皇后娘娘急的上了几次火。
　　现在斯陌是能不进宫便不进宫，连皇上都想起来这个儿子还未婚配，竟然没事就跟皇后商量京中闺秀。
　　自从皇上加入后，皇后的逼婚行为愈演愈烈甚是轰轰烈烈，斯陌几次撑不住想退居飞云谷避避风头。
　　“呦，这不是岳王爷吗，听说皇后娘娘昨儿把英勇大将军的嫡孙女儿叫去宫里玩耍，把你也叫去了吧，怎么样啊，听说是好模样啊。”
　　杜垚下朝后习惯性的跟在群臣后面往外走，谁知斯陌今日不但上朝了，还在自己出宫的必经之路上等着自己。
　　“你想亲眼看看嘛，下回皇后再叫我的时候我捎带上你，顺便也让母后给你掌掌眼挑一房漂亮媳妇儿。”
　　想起最近狂轰滥炸似的往自己跟前送姑娘的的行径斯陌就止不住的郁闷，现在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见一见杜垚，他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杜垚乐呵呵的回道“您可不能跟我比，我孤家寡人一个，况且皇上也是默许了我不娶妻的。”
　　杜垚一句话把斯陌见到他的好心情浇熄了，这正是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杜垚是孤家寡人，而自己则牵绊太多，皇位便是首当其冲的，自己没有理由不娶妻生子，日后拿下皇位，为了皇家血脉也必是要成亲立后封妃的，那自己现在的抗拒又有什么意义，杜垚作为正三品朝廷命官，自己如何能拉住他，又能许给他什么，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毁了他的名声的，该怎么办。
　　想起这些斯陌便失了说话的兴致，郁郁的快步离开了。
　　剩下杜垚心里一阵阵犯堵。
　　接下来杜垚又忙碌了起来，皇上下旨大理寺协助户部清查各地五年内钱粮税收，赐大理寺玉牌可先斩后奏，务必六个月内查清。
　　杜垚跟在户部后头忙碌过一个月后事情有了条理的查办方式后才有了些许闲暇时间，回过头才发现斯陌已经一个月没有出现了，仔细想想最后一次见面竟是早朝后的那次打趣，不禁有些后悔自己那日打趣他，难道是生气了？
　　皇上的身体近来开始反复，几乎已经不再私下召见朝臣了，早朝时也话语渐少，近几天更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了，皇上有何旨意更多的便是袁四在传话，庙堂不稳之象已现。
　　杜垚私下打听才知道四皇子半月前救疾复发已经闭门谢客了，小神医竞融片刻不离的守在岳王府。
　　竞融也在岳王府？自己竟没有发现竞融不在家里了，杜垚急急跑回家，果然药圃里没有了那个雨打不动的身影，就连小猫也不在家，找来小石头才知道竞融十七日前便被请去岳王府，顺带把小猫也带过去了。
　　“王爷说您正是忙的时候不让惊动您。”小石头讷讷的加了一句。
　　杜垚赶紧收拾收拾就往岳王府奔，往日直接进便是，今天竟然被门房拦下了。
　　“杜大人，您看我们王爷已经闭门谢客大半个月了，王爷吩咐您要是十天前来就让您直接进去，可您看已经过了日子十天了。”
　　“这怎么好好地就生病了呢，怎么还不让见了呢，竞融不是就在里面吗，他能见我就能见。”门房越是不让进杜垚越是着急，悔恨自己竟然没有发现这人消失了一个月了都。
　　跟门房争吵了两个时辰还是不肯离去，门房也不敢硬赶人走，僵持不下，北寒看不过去了，从府外的书上跳到杜垚跟门房中间。
　　“杜大人您别着急，我这就进去看看情况，您稍安勿躁，我去去便回。”话音刚落人便翻进了围墙。
　　杜垚焦急的等在外面，半晌不见北寒回转，心内越发惶恐不安，两只手绞着袖子在岳王府门前踱步。如今才惊觉自己对斯陌的了解和关心太少了，不及此人待自己之十一，心下暗暗悔恨自己不知是，将斯陌的拳拳好意付诸流水，此时这人病重了都不得见，这可如何是好。
　　门房第五次请杜垚回去时北寒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杜垚身后，示意杜垚可以回去了。
　　回到家中杜垚便急急询问岳王府内情况“岳王爷，这是害的什么病，怎的听说如此凶险呢？”
　　北寒迟疑了一下问道“大人觉得我家谷主人品如何？”
　　听到北寒的问话杜垚疑惑的回道“王爷人品俊秀，谦和儒雅。”
　　北寒得到杜垚的回答沉默的凝视着他，不言不语。
　　看到北寒的样子杜垚有些不解“你可是有什么想要说与我？”
　　“杜大人请放心，我家谷主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多事之秋，保重身体要紧，我家谷主也请杜大人保重自己。”话音刚落人便翻了出去。
　　杜垚低着头咂摸北韩的话，只觉得这其间的意思反转回环，待要细细问明时，抬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晚上在衙门整理完案卷杜垚才揉揉手腕起身回家，循着老路港拐上刚拐上宣政街便看见几个人匆匆跑过，后边陆续又有几波人急急跑过来，仔细看来处竟是皇宫，杜垚心下一顿，有种不好的感觉像是闷着一口气喘不上来，又好像根本就是自己忘了喘气。这时过来一对十几个人看穿着是禁卫军，此时杜垚已经平复心情，一个闪身进了街角的阴暗处。
　　百姓也听到了街上刻意压低的奔跑声，纷纷开门出来看是怎么回事，在大家议论纷纷时，整个京城上空被寂寥悠长的钟声打破，人们瞬时安静了下来，伴着那沉重的三声钟响，一部分人已经面朝皇宫跪在了地上，在这皇城生活的久了，有些年纪的人都了解这钟声的含义，剩下一些懵懵懂懂的人也有样学样的跪了下去。
　　在第一声钟声响起时，杜垚短暂的迷蒙后便弯下了膝盖，此后便一直低垂着头。这是一个帝王最后的声音。
　　待钟声响罢，杜垚才缓缓起身回家，走到府门前时远远便看到沉默的小石头，这时他正和门房大爷揭下府门上已经晒白的旧时的春联，左手拿着一叠已经裁剪好的白色条幅，待杜垚站到他身后时才发现自家先生回来了。
　　“先生，顾爷爷说这钟声是…,我们想着这春联得揭下来换上白的，你看行吗？”
　　“你们看着办吧，具体我也不懂，不过白布应该是缺不了的，家里有吗？没有赶紧去买点。”
　　小石头点下头离开了，杜垚端坐在厅堂上，不多时礼部果然来人了。
　　“杜大人，皇上仙游，这是礼部给您准备的衣服，没顾上给您量身子，您看合适吗？”来人看起来四十有余，杜垚并未见过他，暗想并不是个主事的官员。
　　“大人客气了，我这就去换上，您坐下喝口茶，小石头，看茶。”
　　言毕杜垚拱拱手便去了偏厅。
　　再出来时看到小石头在一旁伺候，左手不着痕迹的摸摸发髻，看到杜垚微微颔首表情才轻快起来。
　　“看起来杜大人穿着很合身，下官也就放心了，您也不用手忙脚乱，亥时三刻您整好衣冠去佩云殿等候便可，其他大人也会在那里等候的，哦，对了，下官看您家里点着的橘红色风灯是还没来得急熄了吧，皇上仙游除了引驾宫灯民间一律不准点灯，没什么事下官就去下一家了。”说罢这官员就起身离开了一并身后的两个下人。
　　待将人送出大门后杜垚才回转身“小石头，自己去账上支银子，上次给你的没剩什么了吧？”
　　听杜垚这么说小石头就明白了今天给那官员的银子没有白花，当下就一身轻快地去摘风灯了，顺道熄了家里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