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歌》廿十二

2、二

　　话说今日阳光明媚，我早早起身洗漱，拿起我的佩剑向师傅道别。他皱眉问我“陵游，为何还不打点行李。”

　　“我已随身携带一些银子和佩剑，其他都是身外之物，至于衣饰，谷里离王府不远，我想到了王府上会发下统一服饰。”

　　他按了按额角“身外之物……”

　　于是我在谷里用过最后一次早膳，便迎着这明媚的日光出了谷。

　　说起来襄王府所在的邺城距此也不过是两天的脚程，走了半日，我看了那么多的街边摊贩，心中的一点点新奇也让无趣取代了去。

　　已近晌午，我摸了摸肚子，踏进那家看上去最大的酒楼。

　　那小二十分热情的把我迎上了二楼靠窗的雅座，我随意点了几样菜，就坐在窗边看楼下的行人。

　　那一张张面孔不断从窗框内游走，我正觉无趣，一抹火红就忽然的撞进眼里。那穿着红色罗裙的姑娘倒是机警得很，竟然回望向我。

　　她看向我的眼睛亮了一亮，然后就朝着这酒楼走过来，我忽然心生不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消一会，我果然在门口瞧见了她。那少女生的娇俏，一声脆生生的吆喝把众人的视线都拉了过去。

　　“小二，给本姑娘找一个靠窗的雅座！”

　　那小二赔着笑脸“这位姑娘，靠窗的雅座已经没了，不过包间还有，您能不能换个地儿呢？”

　　“我今天偏就坐那了，再说，我看二楼那个黑衣公子旁边不还是有座位吗？”她杏眼圆瞪，剜了小二一眼。

　　那小二在酒楼混了那么久，这眼色自然是练出来的，眼前的少女衣饰简单但布料上乘，又是如此招摇的红色，这除了罗大人的千金罗圆圆还有谁。

　　他转了转眼睛，料想这罗姑娘定是打了什么主意，于是低声道“姑娘，这事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毕竟人家那位公子先来的。您若真想上去，也应跟他招呼一声，于情于理，他断也不会拒绝您这么漂亮的姑娘家的。”

　　罗圆圆噗嗤一笑“你这家伙倒是油嘴滑舌，还不快带本姑娘上楼？”

　　那小二连忙应声，引了罗圆圆上去。

　　我耳力极佳，酒楼虽然喧闹，这二人的对话我倒听了个清楚。心下好奇，面上却仍不动声色。

　　她直走到我跟前“这位公子，我方才见你，甚合我眼缘。楼下又吵得我头疼，不知我可否坐在公子身旁空位上呢？”

　　“姑娘客气，请随意。”

　　她倒真不客气，一坐下来就直勾勾地打量我，我仍泰然自若的下筷，不以为意，如此盯了一会，她忽然笑了一下

　　“敢问公子姓名？”

　　我思索一下，觉得夏陵游此名颇为冗长饶舌，更何况江湖凶险，还是应该有所防备。这厢我又忽的想起偷看师父的话本时，有一配角名字叫秦穆，于是我饮下一口茶水，板脸严肃道

　　“秦大郎。”

　　她的笑脸一瞬间有些僵硬，但随即她又释然道“想必公子你一定人如其名，是一个英武豁达的人。”

　　看她如此上道，我不禁点了点头。

　　她又亲切地问向我“公子可曾婚配？”

　　“未曾。”

　　“那公子可愿做我的情郎？”

　　闻言，我放下了筷子，抬起眼扫了扫她，刚想开口与她谈谈条件，却见她顿了顿，失望的叹了口气。

　　“抱歉，是我突兀了。不过我可以付你银钱的！”

　　“可以。”

　　她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我。

　　“真的？！”

　　“不会作假。”

　　“那就这么定了，我叫罗圆圆，想必你也听说过我被指婚的事。我是肯定不会同意的，所以到时候就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把这门婚事推掉。”

　　这姑娘一见我答应，立马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气，那架势好像生怕我反悔，我默默地听着，心想自己一定长了一张很可靠的脸。

　　她说着说着，忽然一顿，然后坐过来，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来了。”

　　紧接着我就看见一个长得很风骚的女人，哦不，是一个长得很风骚的还女扮男装的女人翩然而至，身后还跟着一群黑脸的随从。

　　她瞧见了罗圆圆和其身边的我，唇边竟绽出一个诡异的笑，让周遭众人看傻了眼。

　　“就是他……”罗圆圆向我低语。

　　我看像走过来的那狐媚女子，又看了看身旁的罗圆圆，突然心生沧海桑田的悲凉。

　　六年，短短的六年。我所处的国家已经民风开放到如斯地步了么？

　　但一想到罗圆圆竟然被指婚给另一个女子，我不禁为她的命运感叹。

　　她颦颦婷婷的过来，我才发现她个子极高，竟然比我还高上半个头。然而走路却无声无息，一看之下，我竟然有些摸不清他的底子。

　　她看到罗圆圆，似乎很是开心“圆圆~今日竟然在这碰到你，真巧？你可有想我？”她这一开口，声音却低沉的令我讶异，宛如玉珠落入盘中的琳琅。

　　罗圆圆面上镇定，可拉着我的手却有些轻颤“我前日跟你说我已有心上人，可你却不信。现在他人就在你面前，你还不死心？”

　　那女人挑眉打量我，一双眼睛带着一股风流“就是这小子？”

　　罗圆圆坚定地点了点头“没错。”她又扭头看向我，眼中盛满焦急“大郎，你倒是说说话呀！”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与那女子直视“在下秦大郎，是罗姑娘的……情郎……”

　　那女子听了我的话竟然一下子笑出声来“秦大郎……哈哈……真是好名字。”她笑得开心，眉眼间像是有瓣瓣桃花绽开。

　　罗圆圆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怎……怎么样……我是真心爱大郎的……我这一生非他不嫁！”

　　她收住了满脸笑容，可眼里还是含着笑“我也不愿强人所难，若真如你说，我可以取消婚约，不过呢，既然成人之美，我可要看着你们成婚才安心啊……”

　　罗圆圆拉着我的手僵了一僵。

　　我眯起眼看着那女人，觉得圣人说唯女子小人难养也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