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在爱》苡米茶香

12、古道街玉镯

　　夏天的风吹来，撩起秦睿脸上的碎发，她眼眸变得温柔：“喂！”
　　萧宇漾陡然一惊，刚醒过来，那迷蒙的目光看起来格外可爱。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还好有树荫！”秦睿将手中的冰粥递过去，然后去看他旁边的水桶，几条胖胖的鲫鱼正在里面打闹。
　　“谢谢！”萧宇漾忽然觉得就算天天让他在这里钓鱼，他也愿意。
　　他脸上兴奋的笑，让秦睿忽然浑身燥热：“不用！”
　　“秦小姐会钓鱼吗？”萧宇漾看到秦睿额头有了薄薄的汗，将附近的一个小凳子搬过来，“如果不介意，就在这里凉快一会儿吧！”
　　秦睿坐到他腾出来的椅子上：“钓鱼需要时间，而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想学吗？”萧宇漾将手中的鱼竿递给她，“我可以教你！”
　　秦睿摇头笑道：“不必了。我无意于此，下午我要去见一位故人。”
　　萧宇漾有些失望：“没关系！”
　　秦睿刚想回答，只听咔嚓一声，她回头望向不远处。宋温煦拿着相机走过来。
　　“这里的风景最好！水美人也美，我忍不住为你们照了一张合影，稍后洗出来给你们。”宋温煦抬头看看四楼的窗户，“小兔坐在阳台上干吗，这么热？”
　　另外两个人都冲被爬山虎包围的小楼看去，只见四楼的阳台上，秦小兔傻乎乎地抱着电话，望着遥远的天际发呆。
　　“喂，秦小兔？”宋温煦将手拢成喇叭状大喊。
　　秦小兔仿佛没有听到，她脸上不是常有的笑意，而是一种浓重的平静。
　　“她又伤心了！”宋温煦喃喃自语着。秦睿已经往回走去。
　　“小兔？”秦睿推开门的时候，秦小兔正坐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支新的棒棒糖，哼着另外一首小调，快快乐乐地拼着美人鱼的尾巴。这个场景，让秦睿觉得刚才阳台上的秦小兔仿佛是个假象。
　　“啊，你回来了！”秦小兔含糊地说着，“刚才墨桐说，为了答谢我们，今天晚上做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耶！”
　　秦睿靠着门，看她陶醉在排骨中的幸福模样，心里微微叹气。
　　究竟是怎样的喜欢，让如此开朗的你，也为之心伤至此？
　　“一会儿我要去古道街，要一起去吗？”秦睿开始收拾东西，尤其是藏在行李箱夹层里的一封信。
　　“要的要的。”秦小兔跳起来，“我去换衣服，一会儿楼下见。”
　　秦睿坐到床沿，用手反复摩挲着信封上的字体：薇薇收。
　　古道街，一座气势恢宏的古老宅院坐落在街尾。
　　宅院门口是遮天蔽日的大树群，几个少妇抱着孩子正在乘凉。
　　“您好，我想问一下唐薇住在哪里？”秦睿向其中一位眉清目秀，身着旗袍的少妇询问。
　　少妇笑意盈盈：“你们是谁？我奶奶这个时间应该在睡觉。”
　　秦睿目光里多了一丝惊奇：“我是从楚川来的。”
　　少妇惊喜万分：“楚川？——快跟快跟我来。奶奶最近老在念叨楚川，老说有人回来看她。看到没，奶奶就在前面的那个大院子里。”
　　但看这宅院的建造，也知道唐家肯定是寺丰的一户大人家。
　　秦小兔万分好奇地东张西望，秦睿只是默默握紧了包包的带子。
　　“奶奶？”少妇推开门，小声叫了一下。房间虽然很古老，但是里面的装修很现代，大方典雅。
　　“是谁？”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秦睿的眼神恍了一下。这个乡音很熟悉，外婆经常喜欢用这样的乡音给自己讲她小时候的故事。
　　“奶奶，从楚川来了两个姑娘，说要见你！”少妇笑嘻嘻地回答道，拉开一扇门，一张凉榻上，一位老奶奶正要坐起来。
　　她的发仍旧浓密，只是白了许多，但是皮肤看上去还是蛮有弹性的，看得出保养的不错。她也穿着旗袍，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是极有气质。
　　“楚川？”唐薇看向两人，忽然一惊，“紫殊？”
　　秦睿眼眸黯然，走过去：“唐奶奶，我是韩紫殊的外孙女——秦睿！”
　　“秦睿！”唐薇念着这个名字，伸手拉住秦睿，慈祥地笑道，“你外婆可好？”
　　秦睿神情间的哀伤更重：“外婆在三个月前已经离世。”
　　沉默席卷了整个房间，唐薇的眼泪瞬间就冲出眼眶：“紫殊——”
　　少妇慌了神：“奶奶，医生说你心脏不好，你不要哭！秦小姐，你快帮我劝一下！”
　　唐薇似乎没有听到少妇的话，脱下手上戴的一只白玉镯，抱着痛哭起来。
　　秦睿没有劝阻，因为她的脸上全是眼泪。
　　秦小兔静静走到秦睿身边，伸出左手握住秦睿的右手。秦睿的心渐渐温暖起来。
　　少妇说了很多话，唐薇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她一直相信，韩紫殊有一天一定会回来，然后原谅她，跟她重归于好。所以，她一直努力活着，等着那一天的到来，让自己的心得到解脱。
　　五十年过去了，等到的却是阴阳两隔的消息。韩紫殊，你是如此恨我，到死都不肯听我在你面前告罪？
　　“这封信是外婆留给您的！”等到唐薇哭的累了，秦睿打开包包，拿出那封信递给少妇。
　　少妇神情复杂地看着唐薇：“奶奶，要我帮您念吗？”
　　唐薇脸上泪痕未干，她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伸着枯枝一样的手要那封信。少妇将信递给她。
　　信上的字体很熟悉，少女时代的她们总是彼此模仿对方的字体，然后比较谁学得比较像。
　　信上写着：薇薇收。
　　已经没有眼泪了，可是心底的悲伤愈加浓重。多少年来，就只有一个人叫她薇薇。她还记得，韩紫殊拖着尾音叫她的名字时总是会笑，笑的很甜很甜，不像友情，更像爱情一样低吟着自己的名字。
　　“拿个铜盆来！”唐薇出神地看着那三个字，吩咐道。少妇看来秦睿一眼，走出门去。
　　片刻功夫，两个保姆摸样的妇人端着一个铜盆走进来：“夫人，铜盆拿来了！”
　　唐薇的卧室内供奉着佛像，小小的佛龛上有一个造型精致的打火机。
　　“秦睿，你过来！”唐薇慈爱地望着秦睿，“把这封信烧了吧！”
　　秦睿一惊，难以置信地望向唐薇。
　　唐薇不容置疑地点头。
　　秦睿松开秦小兔汗湿的手，走过去拿起打火机，点了几次都没有点着。
　　唐薇看着她的背影，开口：“秦睿，烧了吧！”
　　秦睿一咬牙，信的下端一下就升起火苗，舔食着上面的部分。那三个字就这样慢慢变成纸灰，消失在所有人的眼中。
　　秦睿咬着牙，死命抑制着眼泪。
　　“秦睿，这个是你外婆给我的，你留着吧。我，怕是用不着了！”唐薇将手中的白玉镯递给她，“以后不要再来了，我没脸见你。”唐薇重新躺回到床上，垂下眼，再不看秦睿。
　　秦睿的眼眸闪了闪，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幽幽说道：“不管外婆和您之间发生了多少事情，我只知道，她临走的时候说，您是她这一生最好的朋友。”言罢，决绝离开。
　　秦小兔在秦睿说完那些话后，看到唐薇的眼神从黯然陡然变得光亮。
　　走出唐家大院，秦睿方才觉得心中的郁结之气少了些。举起手腕，那剔透的白玉镯在阳光下分外夺目。
　　“睿睿，等等我！”秦小兔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好热啊！”
　　秦睿从包里取出湿巾：“擦一下！”
　　“睿睿，我想吃冰激凌，我们去买冰激凌吃吧？”秦小兔指着前面的一家大超市说，“那里有空调，肯定很凉爽！”
　　两人并排走进超市。
　　果真，超市很凉快，因为是下午，人也有点多。
　　“睿睿？”秦小兔犹豫片刻，说道，“每个人都是一个个体。即使再爱，百年之后，也不过是烟消云散的结局。所以，不要难过了！”
　　秦睿微笑：“我知道。小兔，谢谢你！”
　　秦小兔心里松了一口气：“我是谁？秦睿的妹妹嘛——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小兔，你对我外婆和唐奶奶是不是很好奇？”秦睿的目光沉静，看不出波澜。
　　秦小兔避重就轻：“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是，我知道那些都是往事。好不好奇，又有什么意义呢！”
　　秦睿微微弯动唇角：“我觉得空禅师说的对，你真的——悟性很好！”
　　打破沙锅问到底，真的对吗？对于某些事情，有时候，学会中庸之道，难得糊涂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人生简单一些，少纠结一些，生活就会平静一些，幸福一些。
　　超市的购物车中摆满了食物。秦睿一脸无奈：“秦小兔，你想将整个超市都搬回去吗？”
　　秦小兔憨憨一笑：“不开心了，就要多吃多喝嘛！还记得这种薯片吗？火车上，你爱吃的。”
　　拿着那包薯片，秦睿觉得恍若隔年：“我以为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秦小兔露着洁白的牙齿笑：“有些人的遇见，就是命中注定的。上辈子我们肯定认识，所以这一生才会这么投机。嘻嘻！”
　　“傻瓜！”秦睿笑起来，“你相信人有下辈子？”
　　“不相信！”秦小兔将一包面巾纸擒入购物车，“因为不相信，所以更加珍惜这短暂的生命。”
　　秦睿忽然问道：“既然短暂，为何不试着跟他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