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怀念那一年》8CATS

3、快乐只是一瞬间 阎非雪就像

　　第三章：快乐只是一瞬间
　　阎非雪从未觉得扬帆“老”。当然，相较于她的十八岁，他是很“大”了。但是，他总给人一种不属于二十六岁的纯真感。有时微微一笑，竟让非雪误以为他只有十几岁。可有时，当他陷入沉思，又显现出成熟与稳重。甚至有时，竟像是心如止水了，无欲无念了，对什么都……不在乎了。这让阎非雪心痛。
　　她知道，自己从未把他当成一个大她八岁的哥哥。她是以平等的姿态和他相处的。她无心去探究该怎样发展。因为客观条件不允许。
　　“还差半个月就要高考了。”非雪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着。她对他是有愧疚的——她并未说自己是考生。每次他问起学习的事，她都尽量回避，只嚷嚷着没问题。
　　没问题？哈！只有她知道，问题可大了。她厌恶一件东西就会厌恶到底，比如——数学。所以，几乎是可以肯定的，这次高考她一定会栽在数学上。但她无心补救，也来不及补救。差的也不是这一两天的，补不回来，她清楚的很。
　　她只希望能用自己擅长的英语、语文来补数学的失分。
　　阎非雪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再和扬帆见面。但她就是像见他，哪怕是用谎言换取一瞬间的快乐。因为她明白，过了这个夏天，他们就要分离了。扬帆要考的是北航，离这里有一段不算短的路程。而她，能考到北京去吗？心中有些
　　凉。窒息！不愿多想！就让她抓住这个夏天吧！哪怕只是一瞬。她不愿等到高考后，尽管有三个月的假期。她无法在充满恐惧的等待中与他相处，她不想让他知道这一切。不想让他自责。这本来就是她的选择，无关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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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你为什么直到二十六岁才去读研究生？”非雪含着冰激凌含混不清的说着。
　　扬帆有些忧郁，但还是说了：“我……二十二岁那年动了个小手术，错过了时机。之后干脆去做生意，在湖南待了两年。现在重新进修，争取圆了当年的梦。”“对了，说说你的梦想吧！”
　　“我？”非雪想了几秒，“我呢，本来是没什么明确目标的。但最近，我忽然有了一个——我想去外语学院学英语。”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在他们相遇的那天突然蹦了出来。其实她没敢说，她想去北外，尽管那里对她来说门槛太高，但，她只想去那里。
　　“好呀！你英语那么好，一定行的！要是来北京上就更好了，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去登长城。”
　　“我也想呀！我多希望能和你一起……但我能吗？我早已知道答案，不敢幻想。因为每一次的幻想都是对我的折磨。我还能什么？力挽狂澜？太不现实了。我能做的只有饮鸩止渴，在这埋伏着恶果的快乐里自我麻痹。哪怕只有一瞬间……”非雪微笑着，心中却盈满了无奈和苦涩。哭，她真的想哭，为这美丽的邂逅不能长久，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为那深埋心中却注定无法说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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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扬帆突然惊醒。他喘息着擦拭额上的冷汗，纤长的身体不停抖动着。头脑中回旋着方才梦中的景象——白色的，一切都是白色的。他听见妈妈在哭，爸爸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的名字。他想伸手擦干妈妈的眼泪，但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手。一切都是混乱的。回旋……回旋……妈妈怎么不动了？为什么不再抚摩他的脸了？终日以泪洗面的她为什么不哭了？她安静的躺在那里。“妈妈？妈妈？您怎么了？是不是我又不乖了？您醒醒！您看我，我已经健康了，能上学了。真的！您看，我能走，还能跑。妈？妈妈啊……您醒醒……我……”他听见自己那稚嫩的声音回荡在凄冷的房间中……
　　扬帆痛苦的紧闭双眼，苍白的双唇颤抖着。他无力的起身，赤脚走向落地窗。现在已经是午夜2点多了。夜风掠过，吹凉了他湿濡的身体，也令他稍稍平静。半湿的发丝垂落在眼前，月光下的双眼失去了平日的温暖，只残留着茫然和痛苦。苍白的手用力扯住窗帘，整个人摇摇欲坠。这时的他，心中没有理想、信念、欲望……他就像夜风，随时都会化于无形。突然，扬帆松了手。身体失去了寄托，滑落在地。他没有站起来，只是蜷缩在靠窗的墙角，头抵着墙壁，一动不动。他的嘴边泛起了微笑，眼神冰冷。
　　“啊……我在幻想什么？这样残破的我能做什么？继续拖累别人？哈……真傻。像我这样的人是不配有亲人的，更不配有爱人。我……拿什么回报给人家？一堆白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非雪的笑声，身体越发冰冷，“既然给不起就别再纠缠。”他低下头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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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快乐真的只能是一瞬间的。
　　高考结束了，一切都如非雪所预料的发生了——她的数学没能及格，所以梦想中的北外肯定是去不成了。她，沦落到当地一所大学的政治系。政治系？谁能告诉她政治系是干什么的？哈！难道她阎非雪要“混”文凭吗？她虽心无大志，但到底也是有理想有傲劲儿的，宁缺毋滥！
　　在家人的极力反对下她还是选择了复读。羞愧、郁闷、愤世……种种情绪都尝过了，最终还是要面对现实。现在最让她为难的是扬帆。
　　所以今天她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约了扬帆。
　　学校的体育馆台阶上，非雪双手环膝，静静的望着天上的风筝。夏日傍晚，孩子们嬉闹着，天上的风筝五彩斑斓，美丽，温馨。只有这里，在石柱的遮挡下接收不到太阳的余辉。扬帆就站在石柱的影子中，分辨不清他的表情。
　　尴尬。非雪早就想好的轻松台词此时却无法说出。面对扬帆那张异常虚幻的面孔，她说不出谎话。
　　“扬帆你能理解吗？我从没想欺骗你，因为我认为我可以协调好学习和休息的关系。……那个大学实在太次了。你也知道嘛，我阎非雪的心可是很高的，我可是要当外交家的……再说我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凭我现在的水平还够不到目标，所以早就决定要再来一年了。一切都是意料内的……真的，在没认识你的时候就决定了，一点也不意外。我……我爸妈都很赞成呢。”希望这样他能释怀。
　　扬帆抬起了头，走出了影子。非雪看清了他那俊逸的脸。一直是知道他很好看的，但今天的他却比往日更加耀眼。扬帆背对着太阳，橙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散开，照的他的发丝呈现金黄。他就像神一样矗立在非雪身后，保佑着她和她的心灵。
　　非雪没有起身，她转头仰望着那双夜样的眼睛。她心中的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她微张着双唇却发不出声音，含泪的双眼凝视着扬帆，心中呐喊着：“希望你明白我，明白我，求你……”这时她只想要他那淡淡一笑，什么都不用说，真的，她只希望他笑。那样，她会相信，相信他是真的理解她；那样，她会相信，相信她没做错；那样，她会甘之如饴的承受复读的痛苦；那样……她可以在遥远的这里衷心的祝福他，祝他事事顺利，祝福他……找到自己的幸福。
　　扬帆神情复杂的看着非雪，之后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双眼，使他更令人难以琢磨。非雪紧张的望着，等着……
　　“我……明天就要去北京了。”他轻声说着，云淡风清，听不出感情波动。
　　刹那，非雪的眼泪涌出。她望着慢慢步下阶梯的扬帆，失望、痛苦、耻辱一一涌现。“难道我真的看错人了？为什么他这样？为什么连一个微笑都吝于给我？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他的鼓励与理解呀！为什么……”
　　在迈下最后一个台阶前，扬帆站定，没有回头，只是悠悠的说：“好傻啊你”。
　　血样的夕阳染红了天空，夏末的清风吹干了非雪的眼泪。扬帆已经走远，消失在远方，消失在非雪十八岁的生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