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卿》九万

31、浮生如梦

　　黎明刚刚开始，许多人还沉睡在梦中，却见谁家女儿正在窗前装扮？

　　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突然想起一句诗：低眉垂眼做新人。

　　媒婆在身后轻巧的边梳头发边吟唱着：“一梳梳到头。两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发与齐眉。”

　　温婉站在一旁偷偷的笑起来，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在烛光的映衬下越发娇艳，虽然知道古代的新娘图喜庆，可是还是被红得像喝过血的嘴唇吓了一跳，媒婆梳完头发，接下来又由温婉替我一层一层的穿戴好礼服，然后再带上凤冠，最后才由媒婆替我盖上喜帕，一切刚好。

　　窗外似乎已经听见丝竹声和鞭炮声。

　　我由媒婆和温婉搀扶着出了院子，然后媒婆把我的手递给等在一旁的董仲舒，董仲舒扶着我坐进轿子里，然后放下轿帘。起轿之时心里突然感觉没着没落，刚刚董仲舒牵起我的手时，我感觉到了自己在颤抖，董仲舒反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青儿……。听完他的话我的心更是难以平静下来。

　　我坐在轿子里低着头回味着以前，从广川到江都，从江都到长安，从长安再到江都……种种的一切历历在目，韩青，你后悔么？我笑了笑听见了自己心里传来的声音：不后悔。

　　敲敲打打好不热闹，行了多时之后颤颤悠悠的轿子终于停了下来，我由媒婆牵着手踏出轿子，不知是谁递过来一条红绸，我握紧红绸一步一步由人搀扶着向前移步，跨进门槛之时，我低着头看见了无数双靴子，不过一眼，我就认出了刘去，那时我在江都差点丧命，刘去就是穿着这双靴子站在我眼前，抬起头透过喜帕依稀看见刘去那模糊的身影。

　　心顿时就像被石头碾压过，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负责主礼的老者身着汉代直裾，手捧卷轴，悠扬地吟诵着赞辞。而我的眼光从未离开过刘去那个方向。

　　如木偶般被董仲舒牵引着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婚礼程序，我以为会很累，但是很奇怪自己并未感觉到累，只是感觉身体和心似乎已经分离开来，心累了，身体却没有半点反应。

　　“礼毕！送新娘入新房。”

　　老者浑厚清晰的声音敲醒了我，温婉走过来轻轻的扶住我的右手，带着我转身准备进入内堂，我呆呆的未曾挪动，看着刘去的方向，心里空空的，他此刻在想什么呢？

　　温婉见我没有反应，掐了一下我的手心，低声道：“姑娘，走了！”

　　进入了内堂，我木然的由温婉直接送进了董仲舒居住的小苑。

　　坐在床沿，我心绪难宁，看着桌上一对红红的喜烛燃烧得正旺，而屋外面清晰的听见宾客吵闹的声音，或许其中还夹杂着刘去，而我却一人孤独的坐在屋子里，似乎等待着有人来救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桌上的蜡烛寿命似乎快要终结的时候，门被轻轻的推开了。

　　“青儿！”喜帕被掀开，我望着董仲舒的脸一片绯红，看来他这次是真的醉了。

　　静静的四目相对，我从来没有想过接下来该和他干些什么，或者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他成亲。这一切似乎脱离了轨道，但是，我们却无法停下脚步，还是得要前进。

　　“你醉了！”

　　我起身扶住他晃悠着的身子，把他移到床上，想让他舒服的躺下，谁知他却突然弹坐起来，吓了我一跳。

　　“我没醉，青儿，我是高兴，真的！”董仲舒浑浊的眼球似乎在找焦距，转来转去。

　　我点了点头：“恩，我知道，你累了，睡吧。”

　　替他打理好一切，我才松了口气，看着床上紧皱眉头的他，我叹了口气，替他慢慢抚平，然后才慢悠悠的掀开帘子出了里屋。坐在外屋的榻上，可能太累自己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感觉身上突然一暖，瞬间被惊醒，抬眼却看见董仲舒站在我面前，静静的看着我，而自己身上则多了件厚重的外衣，我打了个哈欠，看着他。

　　“你怎么醒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只是想看看你还在不在。”董仲舒笑了笑轻轻的搂过我，把我的头贴在他的胸前：“青儿，我真怕自己是在梦中，梦醒了，你却不在了。”

　　“……”

　　我紧闭双眼叹了口气。或许，现在我们真的是在梦中，仲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