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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回 他知道自己 ...

  •   他知道自己是病了,病得昏昏沉沉、天昏地暗。

      他亦是听见太傅时断时续的声音,焦急的,担忧的,问他:“圣上,圣上,感觉怎么样?”

      他眼睫毛动了动,却是不想睁眼,不想清醒,不想面对太傅以及这满朝文武。

      他昏沉沉的只是知道抱紧怀中冰凉的瓷罐,他记得的,那驿使说了,那人就在这里面。他昏昏沉沉的自欺欺人的想着,就这般病一场吧,也许,待他清醒了,所有说不得的苦与痛,都会忘了。

      后来,他便是陷入了昏天黑地的睡眠里。

      然后,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的,梦见自己,梦见那人,梦见了所有属于他们之间的一切一切。

      他遇见那人时,他四岁,那人十六岁。四岁的儿皇帝,在这九重深宫内,是笨拙亦孤寂的。

      朝堂之上,他是个小小的傀儡,孤单单的坐在那空旷寂寥的御座之上,皇叔坐于他下首,如同一座森森的铁塔,黑黝黝的矗立于他身前,直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年幼的他,是惧怕上朝的,因为,他明白皇叔看他的眼神,那是藐视亦冷嘲的,还有狼一般的窥伺。窥伺的,是他坐立难安的御座,是他的这个帝位。

      朝堂之下,他是这深宫里宫女太监亦可私下轻忽怠慢的儿皇帝。皇叔的两个双生子,与他相似的年龄,自小送入宫中,名为他的伴读,实则,宫里宫外,皇叔的两个儿子比他这个儿皇帝还要像个小皇帝。他亦是知道自己天资愚钝,两个堂兄只需半个时辰便是熟记的诗词,他需得花上半日辰光方能磕磕绊绊记得;堂兄们弓马娴熟,而他,因怯懦而不敢骑马弯弓。他知道,太傅是这宫里,除了奶娘外,唯一真心待他之人。只是,太傅总是过于严肃,看他的眼神,总是太过失望。

      那一年的初冬,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正是极盛,他站在梅树下,傻兮兮的仰头看向树上玩得正欢的堂兄们。他也想爬上树去,与他们一起玩,可是,他们总是忽略他,总是丢下他让他替他们放风。

      大堂兄就在他的头顶,折下一株梅花,扔了下来,他忙忙的,弯腰去捡,头顶心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原来是二堂兄摔下的马鞭勾住了他的发丝。他疼得纠紧了眉心:“堂……堂兄,痛……”

      “哎呀,圣上,真是抱歉啊,下臣原是想以马鞭击下更多梅花送给圣上的……”他是明白的,二堂兄又是在捉弄他。

      “子崖,你个笨蛋,连马鞭都不会甩。还不快点收回马鞭,你要圣上痛死呀!”大堂兄伸手去推二堂兄,二人在树间如猴子一般嬉戏打闹,苦了那被马鞭卷了头发的他。

      他竭力直起身子来,踮起脚尖,手胡乱的伸到头顶,想去挣脱开那马鞭。

      很痛很痛,他胡乱的呢喃的请求着:“堂兄……痛……很痛……放开……”

      身子在挣扎间,忽然,头顶心的纠痛便是散了去,踉跄不稳的身子亦是落入了陌生却温暖的怀抱里。

      他抬起头,朦胧的泪眼里,依稀的看见那一身白色战袍的高大身影。

      温厚的掌心映在他的眼帘上,他听见那冷淡威严的声音,回绕耳侧:“圣上,不许再哭泣求饶。圣上,要记住,您是皇,是天,可以流血,可以隐忍,但是,不可以屈服,更是不可以流泪。”

      十六岁的那人,已是战绩彪悍,是最年轻亦是最强势的藩王——宁王。

      那一年,宁王来朝,然后,来了,便是长驻帝都。

      他知道,自己是依赖那人的,从那年的梅花树下,那人将他救离困境的那一瞬间开始。其实,那人较之皇叔,还要强势,还要冷硬霸道。但是,他不惧怕那人,因为,那人,会在他不需要任何外力借助努力爬上马背、在他拉起弯弓、在他学会那人所教剑术时,会对他投以嘉许的笑。

      那年的冬季,在他眼里,是那般温暖,深宫里,等待长大的日子,亦是不再难熬。

      他有自己的太傅,但是,那人从来不知,在他眼里,那人亦是他的太傅,只是他一个人的太傅。

      冬去秋来,寒来暑往,那人会在深夜的深宫,将他圈在怀里,握着他的手,教他如何写就遒劲潇洒的字体。会在他练武练得好时,摸着他的头顶,给他讲那属于那人的沙场战事。

      年幼的他,以为,那人会是他这一辈子,最强劲的靠背。他是那般的,敬重那人,仰望那人。他努力的,去做那人期许的帝王,只为了得到那人嘉许的一个眼神,唇角微露的一个笑意。

      但是,在他十二岁那一年,一切都变了。

      属于那个人的酒醉之夜,那深宫大殿里,是属于他这一辈子至为耻辱的开始。

      那一晚,所有一切,都是那般的不堪,他很痛很痛,但是,更痛的,是一颗心。原来,所有的好,都是伪装的。原来,真的没有人,是值得他一辈子去信任、去敬重的。原来,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利用与需索。

      那人教他如何一步一步稳固朝堂,教他如何一步一步成为真正的帝王。然后,再将他,玩弄于身下,享受着征服帝王的过程。

      恨,在那一刻,随着刻骨的痛,遽生,铭心。

      如今,换他,十六岁,而那人,二十八岁。

      十六岁的他,依然高坐帝王之位,愚钝也罢,怯懦也罢,他知道,自己是世人眼中不像皇帝的皇帝,但是,他心里至为明白,只要他愿意,这个帝位,只会是他的,没有人,能够抢走。

      而二十八岁的那人,本是风华正茂的盛时,却是,化为一捧白灰,藏于这青花瓷酒坛之内。

      他与那人,十二年的相遇相识,却终究是,他从不曾,真正的,与那人,相知。

      “师傲天,朕是那么那么的愚笨,可是,为何,你不愿再一次教会朕,教会朕,读懂你的心意……”

      “师傲天,这就是你最想要的嘛?让朕,再也忘不掉你,再也忘不掉你……”

      “不,师傲天,朕会很快忘了你,然后,娶后纳妃。”

      “朕,定会忘记你。”

      “你若是不甘,那么,化为厉鬼,重来寻朕。朕不怕你,朕愿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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