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若雪》扶尘

1、飘零若雪

　　冥王告诉我。喝下孟婆汤，便会忘却这一世的命运。

　　那么熙辰，你也会忘了我吗？

　　下辈子，再见。这是你此生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语毕，你便捧起那个破碗。一饮而尽。

　　眼前，是轮回转世的入口。身后，是我寒彻心扉的泪水。

　　我无能为力。凭落泪如冰。冻结黄泉路。

　　他该上路了。雪神。你也该回去了。冥王这么对我说。这种场面，他应该是见惯了。

　　是么，那就这样吧。你步入转世的那一瞬。我最后这样告诉自己。

　　下辈子，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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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若雪

　　回到冰寒宫的时候，风神正在沏茶。

　　我常笑她痴。身为冰雪之神，热茶不可能使我暖和起来的。然而此时的我却笑不起来。我突然感到好冷。彻骨的寒冷。我第一次这样渴求温暖。于是我告诉风神让她去火神那要一束玄火。那是世间永不熄灭的火焰。但愿能令我暖和起来。

　　事实证明我错了。

　　我伸手靠近玄火。刹那间，火焰竟然结冰了。之前还雀跃蹦跳的火光，就这么被冰结在我的面前。那一瞬仿佛我的心也随之冻结。冰雪乃至寒之结晶。雪神这么可以乞求温暖呢。我只是一错再错。苦笑。抬头发现火神正看着我。很久以后她叹了一口气，说若雪你心中寒气太重所以我也无能为力。

　　寒气太重吗。我无奈。天数注定了我的寒冷连玄火也无可奈何。对于至高的雪神而言，温暖，只是一种乞求而已。

　　没有别的方法能令若雪暖起来吗？我听到风神这样问火神。

　　两条路。火神淡淡地回答。

　　天界一天，人间一年。若雪。待十九天后，熙辰转世也长成人了。那时，你去寻他。无论九天之上亦或普天之下，能令你心生暖意的，亦只有他了。只是，此举逆天帝旨意而行，怕是会受到比生死离别更为严酷的惩罚。火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平淡，却掩不了眼中的担忧。其实这些我都知道，从爱上凡人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于是我直接问她第二条路是什么。

　　彼时，火神从袖中拿出一长颈青瓷小瓶。她说这是从月老那里拿来的\\\"断情水\\\"，喝下，便可斩断万端情丝。

　　孰是孰非，你且斟酌明了。说完这句话，火神走了，头也不回。

　　风神轻轻拍着我的肩。你已触犯天规。无论几世，熙辰都注定在二十二岁死去，受尽轮回之苦。若雪，也许，选择遗忘对你亦或是他，都会更好。神与人的爱情注定是场华丽的灰烬。她说完这些也离开了，风一样轻地离开了，也没有回头。

　　真的么。想起你临别的话语，辰，你往后每一生，都要在二十二岁的少年芳华离世，不悔吗？神与人的爱情，真实与否呢。

　　终于忍受不了，潸然泪落。

　　熙辰，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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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辰

　　昨夜西风凋碧树。

　　梦中，一个少女反复吟唱。她唱的什么我无从知晓，她的面容亦只是模糊。依稀看见腰际若现的盘长如意结，银色，镶玉。于是，如宿命一般，醒时我便认定，她定是我今生守护的女子。

　　我是江南第一大户的三公子，时人皆唤我熙辰少爷。今日是我十九岁生日，算算日子，恰逢冬至。父亲已开始张罗今晚的席宴。看天色还早，闲来无事，唤来侍从，去春雪楼品茶。

　　冬至时节，街上免不得人烟稀少。恍然间有种奇异的感觉。

　　似曾相识。瞬时四周寒气袭来，我生生打了个寒战。

　　一个着白纱的少女从天而降。

　　一眼看去，她的腰际别有一条盘长如意结，银色，镶玉。

　　她说，熙辰，我来了。

　　那一瞬间，我稍稍有些恍惚 。迷迷糊糊似乎听到侍从的呼喊。随后，眼皮一沉，昏了过去。

　　似是到了西湖。
　　湖面已结上厚厚一层冰。四周冷得骇人。稍稍有些不习惯，记忆中，江南鲜少有如此寒冷的天气。

　　突然——

　　湖面上降下一位天女——

　　白纱。盘长如意结。玉。

　　那个我梦中的少女。

　　她在湖面跳舞。玲珑的身段。轻灵的舞步。衣袂翩翩，青丝浮动。

　　那美，实非沉鱼落雁可比。

　　不知不觉中。似乎陷入了她的柔情，我，竟舍不得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

　　一朵。两朵。三朵……

　　雪花撒落在她的四周。

　　她只是笑。淡淡地笑。笑进我心里。

　　渐渐，雪花弥漫四周。模糊了视线。

　　茫茫中，隐约看见一个撑伞的青衣男子向她走去。

　　眨眼之间，雪停。而我也惊奇地发现——

　　那个男子，长着一张同我，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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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若雪

　　十九天。

　　终于再见到了你。

　　辰。那晚我去到你的梦中，唱着你亲手谱的调子。你是不记得我了吧。那么，很快，我会让你全盘想起。

　　于是我落在你的面前。

　　我要让你梦见。梦见很久以前。我们相逢的那个冬至。

　　那日我闲来无事。便去了人间界。

　　冬至时节，似乎今年的江南温柔地很，风也轻柔，毫无北方冬日肃杀的感觉。于是，一时顽皮，我对着西湖信手一挥，湖面便结冰了。

　　在西湖湖面起舞的感觉很好。脚底是实实在在的西湖水，结成冰，踩着有一种厚实的感觉，不似天界云朵的飘渺，很多时候令我感到不安。

　　雪花在我的周围飘飞。我又舞又笑。人间界，着实是个好地方。

　　然后你便出现了。一身青衣，一把纸伞。

　　你以一种极其礼貌的口吻问我，姑娘，你不冷么？

　　我没有回答你，只是在心底笑你，堂堂雪神，难道还怕冷不成。

　　后来你便走了。去了湖畔的亭子。那里放着一把琴。

　　曲子是\"广陵散\"。你唯一会弹的曲子。唯一只有你能弹得如此有灵韵的曲子。

　　而后我被你的琴音所吸引。而后我们一道吟诗作赋。而后我们一道去\\\\\\\"月老祠\\\\\\\"上香……

　　后来，因我违反天规，天帝罚你每二十二年转世受轮回之苦，罚我每三天承受十九天的相思之苦……

　　你在睡梦中扬起嘴角。等你醒了，便会记得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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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辰

　　若雪，我记起来了。这是我醒后说的第一句话。

　　你笑了。还是那样地美丽。你说，熙辰，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我说好，只要永远在一起，怎样都好。然后你便笑地更美丽了，笑着笑着，便拿出了一个瓶子。你告诉我，喝下它，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你知道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去做。于是我接过瓶子，一饮而尽。这是一种有淡淡甜味的液体，我喝下了它，那么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吧。可是为什么我发现，此刻你的眼里含着泪水呢？

　　少倾，我感到一丝晕眩。这究竟是什么？本想问你，无奈我全身一软，两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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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若雪

　　辰，你知道吗，我只想听你这句话。这句话让我知道你终于记得我了。

　　是最后记得我了吧。在你喝下断情水的时候我是这么认为的。为我，你已承受太多。你本该拥有自己的少年风华，而一再轮回的痛苦不该你独自承担。还是忘记好了。神与人，终究陌路。

　　可是我没有想到火神欺骗了我。或者说，帮了我。

　　那不是什么\\\\\\\"断情水\\\\\\\"，从来都不是，只是水里稍加蜂蜜再添些迷药而已。

　　在你昏睡不久之后火神就出现了。她说这只是天帝给我们开的一个玩笑，一个考验而已。

　　天帝有旨，准许雪神脱离仙籍下嫁人间男子。火神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着深深的不舍，我知道从来她都是最疼爱我的姐姐。从来都是。于是我告诉她我会很幸福地做一个凡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温度的凡人。那一刻她握着我的手笑了，她说若雪你有温度了，玄火永不熄灭的传奇，终究比不上爱情致死不渝的誓言。

　　你听见了么，辰。等你梦醒，我便会跳一支舞，就像很多年以前的那个冬至，你我相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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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

　　秦观有词曰：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
　　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

　　也许爱情无从考据，只两颗誓死相爱的心，便能扭转乾坤。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