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倾》绮年锦上

12、决战 辽阔的波斯

　　辽阔的波斯普顿平原上集结着九十多万人马。两军对阵，阿斯兰骑着一匹白马立在队伍的最前面，左肩上立着那头凶猛的兀鹰，神情冷峻，两眼闪着寒光。
　　在这场宿命的对决中，注定有一方要从这个星球上消失。
　　混战一直持续到黄昏。
　　擅长射箭的莱利一直跟随我东奔西突终于杀开了一条血路，他连发九箭的神技使敌人闻风丧胆。我终于遇到了正杀得兴起的阿斯兰，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他手中的剑沾满了血渍，剑尖还在滴血。他抱着剑斜睨我，一脸不屑。
　　“由你这样的的懦夫执政，夏国可是倒了大霉了。你还没有自知之明，不知道让贤。嘿嘿，这次夏国可要栽在你手里了。”阿斯兰冷笑着说。
　　“不愧是雪国国王的传人，他那阴险歹毒落井下石的作风全被你继承了。利用死去的人发动战争大概很有趣吧？睡在地下的人你也不让她安宁。”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没吱声，脸色十分难看。
　　这可激怒了我，我愤恨地大声说：“这都是你设的局，就等我往套里钻吧？！是我太傻，竟然以为你还会残存着一丝人性，谁料得到你已是禽兽不如了，连死去地妻子也逃不出被你利用地命运。你根本就不爱她，只想利用她实现你的野心。我说地没错吧？！”
　　“不，你错了。”他低下了高昂地头颅，眉头纠结在一起，哑着嗓子说，“我的确爱她。可她毕竟死了，身为一国之君我不能不考虑国家的利益。我有我地不得已……”
　　“见你的鬼去吧!接招！”我的剑已经刺过去，报仇心切，我地第一剑竟直逼他心脏。那只该死地兀鹰扑楞着翅膀挡开了我地剑。
　　莱利在不远处搭弓瞄准兀鹰射了一箭，兀鹰一下子飞起来在他头顶上盘旋，箭割断阿斯兰耳旁的头发穿进了他身后一排士兵的胸膛。他大吃一惊，伸手摸了摸被割断地头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莱利。”
　　“姓什么？”
　　“没有姓。”
　　“那你父亲是谁？”
　　“这你管不着！”
　　莱利厌烦地背过身去，风吹乱了他银白如缎的长发。
　　我知道他不愿别人提他的父亲，这是一个家庭的背叛者，抛妻弃子，让他过早地饱尝了生活地艰辛和不幸。
　　虽然和莱利相识才不过数月，但我们情同手足，私底下他都管我叫哥。阿斯兰还在刺探他的痛处，让我怒不可遏。
　　这一次是正面交锋，我从来没像现在一样急迫地想置对方于死地，越是如此，我的剑术越是没有章法，每一招凌厉的攻势都被他化解。让我大为恼火的是他一直在招架，竟似不屑与我交手。阿斯兰的剑术果然名不虚传。
　　几十合以后，我渐感力不从心。
　　他突然念动紧绳咒困住了我的坐骑使我摔倒在地，环顾四周一个护卫也没有，这次死定了。我打个滚躲开了致命的一剑，左臂上像划过一条蛇凉丝丝的，同时剧痛传来，温暖的血潺潺流出。我闭上了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所有我最爱也最爱我的人都已离开，我早已了无牵挂，死亡于我未必是坏事，唯一的遗憾就是未能报仇。
　　远处的喊杀声隐隐约约，混乱嘈杂，像是野兽垂死的挣扎。
　　再睁开眼时，看到莱利蹲在我身旁，正查看我的伤，阿斯兰直直地立着，脸色苍白，一支箭准确无误地插在左胸，那头兀鹰嘴里叼着八支箭悲戚地望着他。
　　我掏出一枚戒指扔到他面前，那是我从陌陌手上摘下来的。
　　他剑尖点地跪在雪地上，拾起那枚戒指，银灰色的血不停地从伤口涌出来。我意外发现他眼里竟然含着泪水，他是那么冷酷的人啊，刹那间我竟怜悯他。
　　我说：“你不要这么假惺惺，别让我瞧不起你。”
　　他看了我一眼，捂着伤口：“格拉斯，我真羡慕你，你太幸福了，让我好嫉妒。你说我不爱她，你错了，我爱她不比你少，我为她不惜背上篡位的罪名。
　　“我只想拥有平常人的幸福，可这也是奢望。生在王室是我的不幸，你是想不到的，从小就被卷进了各种宫廷斗争，这么二十几年我都厌倦了，可是怎么都摆脱不了。我在仇恨中长大，你不会明白我的痛苦。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被野心勃勃的双胞胎弟弟——我那个荒淫无耻阴险狡诈的叔父使奸计驱逐出了雪国，他霸占了我母亲，在知道我母亲了解他的罪恶后就杀了她，对外还谎称是病逝。如果说我真的恨过什么人的话，那就是他了，可我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屈从于他的淫威。可是他要侵犯陌陌，我拼了命才杀了他，总算是报了大仇。”他苍白的脸上有了一抹笑容，我第一次觉得他的笑很顺眼，也很沧桑。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他临死也不放过我，用生命诅咒我死在亲兄弟的箭下，以前我不信，可是自从在墓地里遇见莱利我就知道了结局。”他的目光定在莱利身上，异样温柔。支撑着他身体的剑轰然倒地，银灰色的血与雪融在一起。
　　莱利跑过去抱起他，神情哀伤，紧紧握着阿斯兰沾满鲜血的手，他缓缓地睁开眼，用微弱的声音说：“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兄弟，我也预见到了我的结局。我不是个好哥哥，很抱歉，不能照顾你。现在我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我多希望听你叫我……一声……哥……”
　　莱利含着泪水，哽咽地叫了一声“哥——”
　　阿斯兰淡紫色的瞳孔渐渐放大，目光涣散，微笑着阖上了双眼，一滴晶莹的泪珠沿着他苍白的脸庞滚落到雪地上，微微上扬的嘴角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勾成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四周都静下来了，听不到丁点儿厮杀声。狂风依然呼呼地叫嚣着，应和着莱利低沉的呜咽声。
　　风把他们的头发搅在一起，一式一样的银色头发，泛着亮丽的光泽。
　　我看到了他们掌心里的鹰形图案，和陌陌棺材上的一模一样。
　　天边仍是灰沉沉的，只是持续下了几个月的雪已经停了。
　　我的目光扫过战士们的尸体在远处游移，广袤的波斯普顿平原异常寂寥。战场一片狼藉，血，银灰色的，鲜红的融在一起，热血融掉了地上的积雪，到处是一片血海。
　　阿斯兰的身体渐渐地幻化成了一头银色的鹰，绕着战场低飞了一圈，落在地上不见了。
　　那头追随着它的兀鹰哀鸣了一声，落在了莱利肩上。那些死去的战士全部复活了。
　　阿斯兰用他超强的法力唤回了他们的灵魂，自己却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轮回。
　　一个月后，我将王位传给了莱利，他既是夏国人，也是雪国人，由他统治最合适。他没有推托，知道我对权力不感兴趣。
　　我相信他会是一位英明善良的好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