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倾》绮年锦上

10、诀别

　　莱利自愿做我的随从，所以我便带着他上路了，没人敢阻拦。当我抬起脚迈出向繁都的第一步时，我突然听到有人说了一句极为耳熟的话，他说，“战争就要来临了……”
　　我头也不回地走进夜幕中，我知道我这一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夏国不会再有我的容身之地，除非往后我都隐姓埋名，否则官府的纠缠无休无止。然而为了看陌陌最后一眼，纵使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辞。
　　到了繁都发现整个城市一片死寂，似乎沉浸在莫大的悲伤中，每一栋建筑上都挂着黑布，很多店铺的门都半掩着，街上行人也不多。
　　当我压抑着悲伤走进墓地的时候，竟一个侍卫都没有，只远远看到一个雕塑似的人定定地站在巨大的孤坟前。我知道，那就是陌陌的栖身之所，孤零零伫立在白雪之中，显得十分凋敝凄凉。原本以为那个雕塑般的守护者是看坟的人，竟然是阿斯兰。
　　“嘎——”一声刺耳的尖叫穿进我的耳膜，我才注意到阿斯兰旁边那棵奇形怪状的树，光秃秃的，落满了雪，只有一个树杈，上面立着一头凶猛的兀鹰，正警告似的瞪着我们。
　　风力忽地一下子又增大了，发出“呜呜”的咆哮声夹裹着雪花扑面打过来，我只觉得脸上象被刀割一样地疼，眼前一片白，我不得不闭上眼睛。
　　当我睁开眼时，看到陌陌墓顶上的积雪全被刮走了，露出了大理石的墓顶。阿斯兰依然一动不动地立着，侧面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银色的长发在寒风中飞舞，雪花和他的头发融在一起。
　　我走到墓碑前，那上面刻着“阿斯兰戈·壬塞永远的妻子陌陌·柯蒂尼·壬塞”，我的脚一软，跪在了墓前，泪水汹涌如潮，永远的………妻子……在我心里又何尝不是。
　　“你不是已经被流放了吗？到这里来干什么？”阿斯兰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来接她回去，她的家在夏国，她是属于夏国的。”我站起身，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
　　我探究地看着他，希望能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悲伤，可是没有，他脸上只有麻木和冷酷。他真的像一尊雕塑，不仅姿态像，连表情也像。
　　“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起来，令人不寒而栗。笑声里充满了阴谋得逞的得意和毫不掩饰的轻蔑，他说,"你最好不要蠢到想把她的尸体带回夏国，那会给你的国家带来灾难的。”
　　“你阻止不了我！我一定要带她走，她最怕的就是孤独，我要带她离开这异国他乡。如果你阻拦我，我是会不顾一切和你拼命的！”
　　“她并不孤独，我怎么舍得让她一个人……”他声音沙哑，停顿了片刻又恢复了刚才的冰冷，“我不会阻止你的。但是你要为你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别怪我没提醒你。”说罢转身离去，当他经过莱利身旁时，停了一下，神情古怪，握紧了拳头。
　　我凝视着他渐远的背影，琢磨着他说的代价是什么。
　　从远处传来他的口哨声，树枝上那只幽灵样的兀鹰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墓穴入口不远处横七竖八躺着一些被兀鹰啄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墓里华丽的好似王宫。
　　墓室里有两口棺材。
　　我打开那口刻着雪国王室鹰形族徽的棺材，揭开一层层的绸缎后终于看到了那张我挚爱的脸——她像生前一样美丽，只是脸色过于苍白宁静。
　　我的泪滴落在她脸上却再也唤不醒她了。
　　人们常说“由爱生恨”，曾经我也相信。几个月前当陌陌温顺地答应嫁到雪国时，我那么恨过她，恨她的软弱和背叛，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可是到现在我才明白：爱的极致，不是恨，而是痛。
　　那些曾经的恨早就烟消云散了，可是心痛的感觉却是那么强烈，痛得我无法呼吸。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水晶盒，里面是一只蝴蝶——化成灰我也认得，那是出征前我送她的。
　　另一口棺材里的竟是八公主，她显然是被活埋的，死前的挣扎还保存得很完整。
　　天空灰沉沉的，苍茫的雪色连接着天与地的尽头。这雪，竟还没有停的意思。
　　我们带着它们向着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