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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世间知侬有几人 莫听穿林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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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终生!
「天檀峰·亦幽阁」
林风晚,浮云飘,竹林墨色燕飞天。
朝来雨,晚来风,寂静剪影春意薄。
多日的雨水终于停了,娇懒的夕阳替历来神秘的天檀峰凭空添上了一抹瑰丽的色彩。天檀峰诡奇无比,深不可测的连绵山谷向远处蔓延,层层天险令欲探其艰险的世人望而生畏。
除此之外,这峰中还隐藏着一个鲜为人知的强大门派——亦幽阁。亦幽阁的传人历来不为世人所知,极少出现,可它的强大与威信却是不容质疑的。
三百年前,这片土地还是群雄割据,烽烟四起,亦幽阁所在的西信国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弱国,正蒙受北方大景国灭国之灾时,亦幽阁第一代掌门人凤惊鸣以勉及弱冠的年纪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在三个月的时间内利用西信国的层层天险,巧布天机,硬生生地遏制了大景国的灭国之举。不可不谓是西信第一人。西信皇族即刻许以位及国公的高官俸禄,可谁料凤惊鸣却飘然归去,只留一纸长歌——《临风乐》,于人回望。
在其后的两百年中,亦幽阁以神灵一般的姿态,一直守护着西信国从一个弱势走向强大。直到而今,西信国已然成为了四大朝国之一了。
不过值得一说的是,亦幽阁的弟子传人从不入朝为官。
“予臻,这次下山,有什么发现?”高堂上,须发斑白的老者紧紧皱着眉,极其难得的严肃样子。
“江湖上风声不断,各大帮派似乎都有大大小小的摩擦发生,其中斗争最激烈的是天鹰帮和青林派。而所有争斗的起源似乎是——九香玉铂沉锦茶盏。”予臻长身玉立,浓眉间凌厉的寒光一闪而过。
“愚蠢!难道说这世上还有第二套吗?”老者掩不住的一丝嘲笑意味,“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老夫的九香玉铂沉锦茶盏刚刚输给了老七!老夫倒要看看这江湖上虚假的风声到底是怎么传开的!”
“是。”予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师父,还有这个。”伸手递过去了一封印了火焰纹样的信。
“老者顿了一下,微微诧异,接过了信,展开,是一张御用的金玉锦筹笺,其上不过寥寥几句,皇家的威仪从逐字逐句中展现出它的声势浩大。
良久,只听闻老者沉重的呼吸,和树外一朵盛极而衰的海棠花坠地的轻响。
“予臻,这世道,要乱了。”
帘外芭蕉,一朵娇艳的花瓣边凝了颗晶莹的露珠,摇摇欲坠的样子格外惹人怜惜。不远处有一只初飞的幼鸟,歪歪斜斜,费力地扑打着被雨水打湿的翅膀,只可惜心有意而力不足,反而几次三番地跌倒。它低低地悲鸣着,眼瞅着就不行了。
青阁里有一执笔少年,着一身浅青色开襟圆领长衫,淡色丝帛束起发,不过十五、十六的年纪。负手而立,微皱着远黛般的眉,好似在苦恼着什么似的。面前是尚未完成的一幅远山春景图,沉香熏着淡淡的烟,渲染成一片流光,少年沉静的侧脸在余烟中模糊得有些看不清楚。
半晌,幼鸟可怜兮兮地倒在小水泊中,少年终是弃了凝墨的笔,青影划过,轻盈地飞身而下,眉角盈满了无奈与怜惜,“真是没办法呢,师父又下令不许养鸟,拿你没办法啊,小白。”
幼鸟好似通人性地呜咽了几声,委屈地“啾啾”地叫了几声。
脑海中已经映出了师父那严肃却带了一丝老狐狸般的笑容。
少年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脸色一变,神情一凛,“啊,不好,是四师兄!”少年飞快地把鸟藏在早就准备好的鸟窝中,正准备飞回青阁时,身后一道揶揄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七师弟,你最好解释一下,否则师父知道了你又偷养鸟,我看就不是禁足三日了哟。”
少年还想逃走,一根闪着寒光的金丝迅速挽紧了他的腰身,使他不得动弹。
不服气地扁扁嘴,霜兮讪讪地回眸看,敛了风花雪月的弯眉,鹅黄色缎银天丝衫,纹有双凤隐耀的白玉腰带,极薄的广袖迎风微微摆动,一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里波光粼漓,比女子还要妩媚的一点泪痣恰到好处地点在右眼下,看上去散发着不可遏止的诱惑。身形修长,玉身长立。可在霜兮眼中,这样的笑容无疑比师父的责罚还要恐怖上十分百分——毫无疑问,是四师兄檀然。
“那个……四师兄好。”霜兮一副做错了事的乖巧模样,湿润的大眼睛里闪着小鹿一般的光泽。
“呐,七师弟好啊。”来人闲闲地微笑着,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只是手中的金线紧紧的绷着,仍不放松。
“四师兄……”
“嗯?”
“师兄……我错了……”
“没有呀,师弟说笑了。”
“师兄……我真的知道错了……”霜兮耷拉着眉毛,惨兮兮地盘着手指算,“我不该私自改动你的‘鸣瑶阵’,还把你困在阵里……”
“哦呀,还有呢?”
“我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该对四师兄不敬……嗯,还想逃。”
“可是,师弟好像没什么诚意呢。”
“我……”霜兮拧着眉,狠着心一跺脚,“好吧,上次的九香玉铂沉锦茶盏我就赠给师兄了。”
“哎呀呀,难得七师弟你如此大方,我也只好却之不恭了。下次要记得要乖一点哦。”檀然微微地扬起嘴角,俊朗的脸庞显得颇有些狡黠。
“……是。”霜兮哭丧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自己喜爱的九香玉铂沉锦茶盏塞在檀然手里,便没有什么继续交谈的心了,转身欲走。
“霜兮。”身后的人唤住了他的脚步。
“师兄,还有何事?”脚下微微滞留,霜兮没好气的问道。
“其实我刚才什么也没看到。我只是来告诉你:大师兄回来了。”
“……”
“对了,大师兄回来时还记挂你,问了问他布置的功课你完成得如何,我可是替你满满地应承下来了,说你的玄力在力量方面大有长进。”
“……我命休矣。”
少年向前方走去,留下了这个王朝只余下几年的平静。
楼头残梦五更钟,惊起时才觉枕了黄柯,浮生如云烟。
很久以后,醉眼朦胧之间,仍依稀记得年少那白衣胜雪的样子,不识愁滋味的轻狂,年华失效的怅然悲欢,成白骨,也终叫人间见了白头。
酒阑歌罢玉樽空,青缸暗明灭。
沉醉放歌,不记是谁的回眸一笑,灿若秋棠,浮生如斯。而今汝有意抹去灵魂中潜藏的怯懦痕迹,欢笑也好,惨痛也好,统统都不许再现。看那江山倥偬,漫天的云霞晕不开一盏孤灯。山花残尽,霜林尽染,亦何止记忆!
总有后人回望此生,轻叹:罢了,罢了。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
一棹春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