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ristmas Eve （吉田榮太郎 X 亮太）》沐雲

2、Christmas Eve （吉田榮太郎 X 亮太）

　　聖誕夜，街上行人匆匆。

　　廣場中央，立著一棵高大炫麗的聖誕樹，吸引過路人的注目。

　　樹下，有個小男孩蹲在那兒，垂首啜泣。

　　──神啊，若您是真的，就請送我一個永遠不會離開我的人吧！

　　──我不想要只有自己一個人！

　　「你怎麼了？為什麼要哭？」

　　好奇中帶點關心的稚嫩嗓音，忽然從頭頂傳來，令他忍不住地抬起頭。

　　是個可愛的孩子，看來與他同齡，身後還站著一個神態溫柔的女人。

　　「那是你媽媽嗎？」他不答反問。

　　孩子笑顏粲粲，點頭，「嗯。媽媽帶我來看聖誕樹！」好奇的眨眨眼，「你只有一個人嗎？」

　　「嗯。」他擦乾臉上的眼淚，沖那孩子揚起一抹友善的微笑，「爸爸媽媽都不在家，所以我自己出來了。」

　　孩子眨眨眼，忽然笑著走到他身邊，蹲下，「媽媽跟我說過，對著聖誕樹許願的話，聖誕老公公就會來幫忙實現願望喔！」雙手合十，「哪，一起許願吧！」

　　望著那孩子的笑臉，他不由自主地頷首，闔眼。

　　──請不要再讓我一個人了！

　　.

　　十年後。

　　一樣的地點，一樣的日子，一樣的聖誕樹。

　　但這次，樹下站著三名少年。

　　「喂，吉田，你每年都來這裡許願，是因為這棵樹很靈嗎？」高杉東一有些受不了地翻個白眼，問。

　　入江杉藏倒是笑得頗溫柔，拍了拍高杉的肩，「好啦好啦，每年不過就這麼一次，陪他一下有什麼關係！？」

　　「嘛，高杉君只是不想讓人知道，原來他也會對著聖誕樹許願而已吧！？」剛許完願的吉田榮太郎，回頭沖兩人一笑，如是說道。

　　高杉額角立刻滑下數條黑線，「誰說我許願了？」

　　吉田笑容不變，打開了手機螢幕。

　　赫然是一張好幾年前的照片。

　　照片裡那個小小的高杉，正雙手合十，對著家中聖誕樹，閉目祈願。

　　「噗！」入江見了，不禁笑噴。

　　高杉當場黑了臉，「吉田榮太郎，你為啥還沒刪掉！？」

　　「嗯？我覺得這張不錯啊！」吉田笑得一臉牲畜無害，「這是我從小到大拍得最好的一張，這麼有紀念價值，當然要留下囉！」

　　高杉氣得朝他撲去，「給我刪掉！」

　　「不要！」

　　看著高杉難得的幼稚模樣，吉田與入江笑呵呵地將手機當成球，傳來傳去，毫不客氣地趁機鬧他。

　　未料，吉田接到手機，看見高杉奔來，正欲再將手機扔向入江的方向時，突然讓人從背後一撞，不巧地把手機扔進了高杉手裡。

　　「哼！還不是到我手上了！」高杉得意非常地傲然一笑，迅速刪除了照片。

　　「啊！」入江跟吉田同時喊了聲，一臉惋惜。

　　「呃，對不起！」中性的嗓音。

　　吉田聞聲回頭，看見對方是個與自己同齡的少年，驀地起了玩心，於是一反常態地皺起眉，故作不悅，「要是真心道歉的話，就報上名來！」

　　少年聞言一怔，隨即蹙眉反駁：「你又沒什麼事，我也道過歉了，幹麻還要跟你講名字？」語畢，轉身欲走。

　　上前攔人，「報上名字才准走！」

　　怒瞪，「你憑什麼這樣說？」

　　自信一笑，「不憑什麼。但是你不說出名字，絕對走不了。」

　　──就走給你看！

　　少年一臉不爽的轉身，吉田馬上就來到他面前，令他一驚。

　　嘗試了幾次，都是相同的結果，少年終於火大了。

　　「你到底想要幹麻？」

　　吉田依舊微笑著，「我要你的名字。」

　　少年默然幾秒，忽然壓下了怒氣，冷聲說道：「我是男的。」

　　「嗯。我看得出來。」不變的微笑。

　　「那就去找別人搭訕！別來煩我！」少年再度化身噴火龍。

　　「我不是在搭訕。我只是要知道你的名字。」吉田面不改色的回應。

　　「亮太。」少年最終還是受不了的瞪著他，報上了名字。

　　吉田倒也真的沒說謊，得到答案就含笑目送他離開。

　　──嘛，偶爾捉弄一下陌生人，似乎也挺有趣的！

　　望著少年的背影，吉田忽然如是想。

　　而，始終在一旁看著的高杉和入江，都有些意外，忍不住以眼神交流了起來。

　　吉田捉弄外人耶！從來沒見過……

　　你確定這真的是吉田嗎？

　　……入江杉藏，你是腦子壞了還是怎的！？兄弟這麼多年是假的喔！？

　　不。我只是覺得今天的吉田特別奇怪。

　　他每年的這一天都很奇怪。不是只有今天而已。

　　是嗎？我不覺得之前的聖誕夜，吉田有哪裡奇怪啊。

　　他不喜歡這一天，但也喜歡這一天……原因我說不上來，可是一直都有這種感覺。

　　……我一點也沒感覺到。

　　因為你不是我。

　　高杉東一，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特別幼稚！？

　　你們不是喜歡看我幼稚的樣子嗎！？大爺我難得裝一下幼稚，是想讓你們高興，不是要讓你們來取笑我的！

　　是是是，你大爺！你要真的夠大爺，就去問吉田，看他為啥突然整外人玩啊！

　　去就去，你當大爺我會怕他嗎！？

　　高杉沖入江挑了挑眉，隨即走到吉田身後，將腦袋往吉田肩上一擱，全身一半重量都交給吉田支撐，「喂，吉田，你認識那個男生啊？」

　　微笑，「不認識啊。」

　　腦袋一歪，「你啥時整起陌生人了？」

　　「今天。」依然微笑，「剛剛看見他，就突然一時興起了。」側首，「幹麻？看著我整別人玩，你們吃醋了？」標準的腹黑式微笑。

　　黑線再度降下，「只是好奇而已。誰跟你吃醋啊？笑話！」說罷，高杉馬上直起身，抓著吉田跟入江走人。

　　「無聊死了！回家！」此乃高杉大爺對於這一整個夜晚的結論。

　　「我倒覺得挺有趣的啊！」入江不改溫柔的含笑回應。

　　望著被緊緊抓著的手，吉田不禁真心的揚起嘴角，笑得比天使更加溫柔，更加幸福。

　　──神啊，謝謝您，我已不再寂寞！

　　.

　　回到家的亮太，看著工作十分辛苦，卻還是堅持天天回家替他準備晚餐的父親，忍不住眼眶微紅，輕手輕腳地轉身出門。

　　三年前，母親的手術原本很成功。但，去年突然舊疾復發，連手術都沒辦法救回母親的性命，父子倆便相依為命到了現在。

　　自小，每到聖誕夜，母親就會帶著他去看廣場中央那棵高大的聖誕樹。如今母親雖已不在，他仍是習慣每年都去那裡許願。

　　今年，他的身邊沒有母親，只能虔誠地向聖誕樹祈求，希望能在夢裡再與母親共度聖誕夜。

　　許完願，轉身，就意外地撞上了人，他於是低著頭道了歉。沒想到對方明明跟自己年齡相仿，卻氣焰不小，硬是逼著他報上名字。

　　本想只是有些倒楣，才遇上那人，反正不會再相遇，就忘了吧。

　　誰知，一年後，他竟然在學校看見了那個面貌清秀的少年。

　　自稱吉田的少年，與另外兩個少年，高杉和入江，一起轉到他的班上。

　　剛開始，三人都沒什麼人緣，後來卻頗為迅速地融入了班級。

　　最令他驚訝的是，吉田一直都非常溫柔文靜，與那時的咄咄逼人完全不同，讓他十分不解，忍不住對吉田感到了好奇。

　　當然，吉田並沒有忘記亮太。

　　那一天，站上講台，看見坐在台下的亮太，他忽然莫名地有種想要歡呼的衝動。

　　看出他內心起了波動的高杉，在三人的自我介紹之後，便心領神會地將離亮太最近的位置讓給了他。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想要主動接近誰的感覺了。

　　自從父母離婚，將他交給他的義父，高杉的父親，後，他就很不喜歡主動去接近別人。

　　這次，不知怎的，他不但無法，也無意去克制自己想要主動接近亮太的那股衝動，遂聽從了自己的心，讓一切都順其自然。

　　又是聖誕夜。

　　高杉與入江依然陪著吉田來到了廣場的聖誕樹前，亮太也獨自到來。

　　四人相見，皆是訝然。

　　得知吉田也是每年都來許願，亮太不禁對吉田感到了某種親切感，友誼立刻加溫，令吉田非常高興。

　　亮太從吉田那裡學到了不少種植蔬果的方法，加上入江親自傳授的食譜，使得不夠富裕的家境產生明顯的改變。

　　吉田也十分喜歡與亮太待在一起的時光。

　　可是，之後的某一天，高杉的父親突然來電，表示希望吉田、入江能跟高杉一起去挽救一所即將遭到廢校的中學。

　　吉田與入江都是被父母託付給高杉家照顧的孩子，因此，即使並不是非常願意離開現在的學校，兩人仍是為了報恩而點頭同意。

　　為了完成任務，高杉、吉田和入江必須跨區轉學，就連住處都得從目前這棟歐式別墅，搬遷至另一棟日式莊園。

　　亮太得知後，始終悶悶不樂，對吉田的態度也漸趨冷淡，讓吉田覺得很受傷。

　　然，高杉與入江看在眼裡，雖然替吉田感到難過，卻不知該如何讓吉田跟亮太重修舊好，只好默不作聲。

　　.

　　三人離開的那天，正好也是聖誕節前一天。

　　一大早，高杉家的豪華座車就來將三人接走。等到三人把行李全都重新整理妥當時，早已入夜。

　　風塵僕僕地趕到聖誕樹下，正巧迎來一場輕雪。

　　左顧右盼，卻不見亮太的蹤影，令吉田很是失望。

　　正垂頭喪氣的時候，便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都搬走了，還來這裡幹麻？」亮太不滿的瞪著他，語氣中帶有些許質問的意味。

　　聞言，立刻轉身，笑逐顏開，「不管住在哪裡，每年的聖誕夜，我都會來這裡許願的。」

　　「為什麼？」

　　見亮太目光率直的凝視著自己，吉田忍不住脫口而出：「因為，我想要再見到你。」

　　既溫柔又堅定的話語，在亮太心中掀起波瀾，於是，不假思索地回了句：「難道你跟灰姑娘一樣，只有夜裡才能出門嗎？隨便找一天，約出來見個面，也不行嗎？」

　　話落，兩人同時一愣。

　　驚覺自己的語氣不太對，亮太趕緊撇過頭，故作冷漠地補上一句：「不過，我完全不想再見到你。就算你想約我，我也不會理你的。」

　　「反正，你也是每年聖誕夜就會來這裡許願。我想見你，就繼續在聖誕夜的時候來這裡就行了，不是嗎？」吉田已經從剛才的對話中察覺到了亮太的心意，遂微笑著如是說。

　　亮太又羞又氣，不知該怎麼反駁，只好怒瞪著他，不語。

　　見狀，吉田驀地走上前，一把將他擁入懷中，輕笑，「我喜歡你，亮太。」

　　被緊抱著並聽見了真情告白的瞬間，亮太的腦海裡只剩下一片空白，除了任憑自己的臉漸漸轉紅之外，根本無法也無力再說些什麼。

　　「哪，亮太，你還記不記得曾經遇到過一個在這裡偷哭的小孩？」

　　被吉田這句不明所以的話語拉回心神，亮太有些不解地問：「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因為那個小孩就是我。」

　　吉田笑了笑，續道：「那一天，我一直在向上帝許願，希望祂能讓我遇見一個再也不會離開我的人。然後，你就出現了。」

　　「我明明什麼也沒做……」亮太嘟嚷著。

　　「不。雖然只是一句很普通的關心，但是，對於那個時候的我來說，真的是一種救贖。」吉田神色溫柔地將亮太再度摟得更緊一些，總算感到滿足。「就從那一天開始，我每年都跟這一棵聖誕樹許願，希望它能再一次地把你帶到我身邊。」

　　心已開始有些動搖，「……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含笑頷首，依然緊抱不放，「是啊。所以說，我已經喜歡你很久很久了呢！」

　　「欸！？等一下！不應該是從那裡開始算起的吧！？」亮太不太滿意地掙扎了下，「就算要算，也該從真正互相認識了之後開始算起啊！」

　　「我從那時候就喜歡你了，當然要從那時候開始算起。」

　　拼命掙扎，「誰理你！那麼久以前的事，不算！」

　　微笑，摟得死緊，「那，要不要從今天開始，兩人份的一起算？」

　　怔，「什麼意思？」

　　不答反問：「哪，我們來約定一下吧！每一年的聖誕夜，我都會來這裡跟你告白，你想什麼時候答覆我都行！你覺得怎麼樣？」

　　「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笑，「嗯……我想想。如果你不答應的話，我就直接這樣把你抱回家好了。」

　　黑線，「我不跟你約定，你就不放手？」

　　「嗯。」毫不猶豫地點頭。

　　又急又氣，「有人這樣告白的嗎！？」

　　「有啊。」燦笑，「只此一家，別無分店……就是我！」

　　氣得已經無話可說。

　　笑，「怎麼樣？答不答應？答不答應？」

　　沉默許久，無奈，嘆，「……我答應。」

　　「欸？」有些失望的口吻，「你為什麼要答應呢？」

　　不爽，「幹麻？我不能答應嗎？」

　　「那倒也不是。只是，我真的很想就這樣把你直接抱回家啊……」大失所望的表情。

　　震怒，「我才不要被你抱回家咧！」

　　笑，「不要答應嘛。為什麼要答應呢？」

　　「我就是要答應！我已經答應了！」死命掙扎，「放手！你不要太得寸進尺了！吉田榮太郎。」

　　「可是我不想放手啊。再繼續讓我抱一下嘛。」蹭。

　　繼續掙扎，「快放手！我要回家了啦！」

　　「不要。再多陪我一下嘛。」

　　「放手啦！」半嗔半怒，「可惡！為什麼你力氣這麼大？快給我放手！」

　　笑顏粲粲，「因為我是攻啊。」

　　──？？？？？……！！！！！！！！！！

　　亮太想通吉田話中之意後，立即化身為炸了毛的貓。

　　一邊掙扎著想從吉田懷中脫身，一邊猛踩著吉田的腳洩忿，「吉田榮太郎！你給我滾開！」

　　吉田依舊沒心沒肺地笑著，不痛不癢，繼續緊摟，「不要。就不放你回家。」

　　「吉‧田‧榮‧太‧郎──！！！」

　　聖誕樹下，亮太被吉田氣得不斷發抖，吉田則滿臉都洋溢著幸福。

　　遠方，高杉和入江手執望遠鏡，坐在黑色禮車內，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亮太同學，被他看上，我們也不知道該說你是幸運還是不幸。

　　總之，我們救不了你，請你自求多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