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滕六

6、第 6 章

　　该怎么办呢……虽然是爷爷的死命令，岑溪还是想先跟景讷商量商量，不然这心里头，就好像是有所亏欠一般的愧疚。这一路上岑溪走的急匆匆的，逃也似的奔回了景讷的住所。

　　岑溪刚到洞口就冲里面高声喊：“景讷！我跟你说……”

　　可惜没人应声。

　　进到洞里转了一圈，才发现景讷根本没在家里呆着。

　　怎么会不在家呢？不在家里呆着，他能去哪儿呢？岑溪一阵迷茫，这才发现自己从来不晓得景讷的嗜好。在记忆里，景讷似乎不在家里，就是在自己身边，总之是那个永远都能迅速找到他的地方。

　　可这次却不在了。岑溪又在附近找了一通，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岑溪感到一阵挫败，又觉得颇不甘心。那滋味儿就好像是小时候玩的躲猫猫游戏——如果找不到就输了。

　　一向懒散的岑溪突然有了斗志，他沿着山洞周围的足迹寻找着景讷的踪影，然后又顺着山间的小道一条一条的搜寻……最后，他爬到山顶高高的树梢上，俯瞰着整个山谷。

　　能想到的方法他都用了，可还是寻不到景讷的影子。

　　站在树梢上的岑溪渐渐害怕起来——他的景讷如果不在山里，那还能去哪儿呢？他那么小，除了法术什么都不懂，要是没有自己陪着，怎么能随随便便跑出山去呢？

　　岑溪看着西沉的太阳，第一次开始痛恨起懒于修行的自己——要是我也会‘千里寻踪’就好了……要是我也在景讷身体里埋口气就好了……埋口气？

　　岑溪突然有了灵感，慌忙从树上跳下来，静坐在地上，努力探查着身体里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只要能抓到那股气，就不愁找不到景讷了。

　　找不到。岑溪喘着粗气瘫倒在地上，额头上汗涔涔的——明明都那么努力了，可还是找不到一丝属于景讷的灵气。

　　果真是厉害的孩子。岑溪赞叹着，心里头却没有一丝的高兴。

　　只是着急。

　　心慌的好像无数爪子抓来抓去似的。

　　天色愈发的暗了下去，岑溪想起爷爷捡到景讷的时候，他就在结界外不远的草丛里躺着。那一次天很黑，小小的景讷蜷缩着倒在地上，一声不吭，连啜泣都没有，只是睁大了眼睛，不知道在瞪着什么地方，不远处有贪婪的狼，青森森的牙齿和绿莹莹的眼在夜色里非常恐怖。

　　岑溪深吸了一口气，心脏怦怦的跳动着，声音大得仿佛能传遍整个山谷。

　　景讷景讷，你在哪儿啊……

　　青白的月亮升了上来，照得整个山谷愈发冷清。

　　眼前又浮现出倒在狼群下的小小的景讷，岑溪觉得全身发冷，铁青着脸爬了起来——必须做点儿什么……岑溪想。

　　可刚站起来就被抱住了。

　　熟悉的味道弥漫在周围，反而教人有点难以置信。

　　“对不起……”身后的声音呜咽，满满的全是歉疚：“你别哭啊……”

　　岑溪身上一震，这才发现脸上一片黏腻的冰凉。

　　心里头突然就不舒服了，仿佛刚才的担心全是天边的浮云，吹一吹就散了。算来这些年，虽然自己虚长景讷二三百年，却反而是受景讷照顾要多些。

　　他早就不是那个躺在草丛里的幼小孩子了，我刚才担心个什么劲呐。

　　岑溪想笑，但又笑不出来。想到自己刚才的傻样被看了个一干二净，就觉得这心里头别别扭扭的不舒服。半晌才开口道：。“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声音冷冷的，硌得景讷周身都泛着疼。

　　“我不该躲你的。”景讷的头发蹭着岑溪的脖子，蹭得身上一阵一阵的痒，可他一点儿也不想推开他。

　　“你作甚么要躲我？”声音已经没了棱角，虽然还是冷淡的。

　　“我……”岑溪发现身上的手臂突然收紧起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我……”埋在背后的声音闷闷的。

　　“我……我不知道。”景讷终究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岑溪推开景讷的手臂，转过身子去看他。

　　他背着月亮站立着，身前是一片暧昧的黑暗。他垂着头不敢看自己，脑袋低得像是要全部埋在阴影里。岑溪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眼前这个青年悲伤又颓唐。

　　莫不是我做得过分了？岑溪暗忖。今天这事情，真正算起来，其实是自己的没事找事，原本就跟景讷半分关系都没有。若是真要深究起来，充其量就是景讷去散步没跟自己打招呼罢了。可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自己经常出去，一玩儿就是十天半月的不回来，也从来没跟景讷打过什么招呼的……

　　岑溪越琢磨，就越觉得心里的负罪感蹭蹭的往上升，再不好跟他做什么计较。

　　“嘛嘛”岑溪摆摆手，“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你总得说说今天跑哪儿去了吧，省的下次你再失踪，我又找不到你。”说着眯了眯眼睛，看上去有点狡黠：“或者，我也在你身上种口气？”

　　“不行的。你就算在我身上种了，也没可能知道我在哪儿的。”一提到术士，景讷总能立刻进入状态，全然不管周围的气氛：“如果修为太低的话，是没办法……额……我今天去的地方挺偏的，要不明天带你去好了。”景讷刚起了个头，就发现岑溪突然变了脸色，骇得他立时换了话题。

　　虽说话题转得生硬，倒也还算是识趣。岑溪懒得跟他计较，也就顺着他的意思说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