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滕六

10、第 10 章

　　“公子。”

　　岑溪刚走到族长领地，就看到总管领着几个侍卫垂手立着跟自己打招呼。一个个神情恭顺，一看就是专门在这儿候着的。

　　“公子，请随我来。”与别的地方不同，这里的总管是只母狐狸，言行举止都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只是眉眼间偶然会露出几缕媚色，一看便知是修为颇高。岑溪跟在她身后走着，渐渐有了压力——身负众望的小公子哟，迄今却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这山上的狐狸都虚荣，不知道这个样子的自己让爷爷在背地里生受了多少嘲笑。但是即使知道这一点，也依然没有什么奋发图强的动力。原本就对修仙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的，那样冷冰冰的天界，那样冷冰冰的仙人，哪比得上这世间种种，春华秋实？但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半点也不想跟人说，现在这样子，至多不过是称为懒散罢，倘若真真说出‘不稀罕修仙’这样的话，怕是要算成大不敬打嘴巴的。自己很小就没了父母，全然是爷爷一手带大的，岑溪打心底不想再教老人遭遇什么难堪。

　　这么想着愈发的怯了，心里直后悔跑到这么个地方。那种事情，发生都发生了，现在去问了又能怎样？再说本身有没闹出什么大事，想来最初也没打算真要对我下什么毒手，现下跑来找他，倒不如说是正遂了他的心意，再把我数落一通。岑溪算着在外面疯了这么些年，这次被逮到，不知道要被训斥多久。

　　进了里室，果然看到一片灯火通明的，爷爷正坐在宝座上面冷冷地打量着自己，那目光教岑溪由不得周身一颤，前几天那慈眉善目仿佛是镜花水月一般的虚茫。

　　惨了。

　　岑溪垂着手站着，一步也不敢往前走。前面站着的总管行了礼就告退了，留下孤身一人的岑溪愈发惶恐。

　　“爷爷……”岑溪嗫嚅地唤了一声。

　　“你倒是还晓得有我这么个长辈。”老人的声音低沉又威严，全然是族长的架子：“站那么远做什么？你不是胆儿挺肥的吗？昂？”

　　其实岑溪打一进门就知道他这次不同以往，怕是要动真格的了，一时心里有些惋惜——拖来拖去这么多年，到底还是逃不过了。

　　“过来！”一声断吓。岑溪认命的蹭了过去……

　　从爷爷那里出来，天早就亮了，眯着眼睛直视下不算灼目的阳光，岑溪一时觉得头昏脑胀。

　　听人训斥是件颇费体力的事情，明明无聊的快要睡去，却还要强打精神来表示自己谦逊知错。天知道那一句话能有半句入耳的没有。反正岑溪听了这么好几个时辰，也就记得了两件事：其一，去找那天从道士手上就下自己的王二虎报恩；其二，不许找任何人帮忙；其三，要是不照做，就找个狐妖把自己霸王硬上弓了，让自己从此沦入妖途。

　　嘶——岑溪由不得打了个寒战。老爷子这招忒狠，此番怕是逃不过了，不过一上来就做这么高难度的活动，岑溪自然忐忑的很。

　　要怎么做呢……从爷爷那里出来，一路上都在琢磨，只是一宿没睡，原本就疲惫得很，这么摇摇晃晃地走着，看上去颇有点神情恍惚的模样。

　　回去好好睡一觉，岑溪还真有点想念昨晚那个干净舒适的洞穴……额，对了！他这才想起来有个要紧的事情没问——那个叫胡薇的母狐狸，到底是什么来头？行踪诡异，言谈举止也奇怪的紧，虽说是狐妖，感觉又与别处的狐妖不同，看着不似好人，但似乎也没什么坏心……要不要回去问问呢……

　　岑溪扭头看看走过的路，断然决定还是算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看起来那女人似乎又跟老爷子挺熟的，估计不会有什么大事。再说了，才被骂了一整夜的，现在又不知死活的回去，怕是还要被骂上一通。

　　管他呢，那些事情交给爷爷就好了，再不济也有景讷帮忙的，我还是回去睡一觉才是正道。岑溪伸了个懒腰，困意一下子涌了上来。心里的事情放了下来，一下子觉得轻松不少，由不住困倦更甚，以至于连脚步也有些摇晃。